公主路,富人區。
伊萊莎趕在灰靄抵達這裡前來到了一棟漂亮的別墅前。
她早谘詢過那位“托克伯特活地圖”小姐,獲悉了這座建築的位置以及其主人尚在的消息。
她糾結過是否應該來,最終還是回歸了初心。
——夏伊說過,在想法自相矛盾時,可以回到最開始。
——這便是我最初的想法。
她做了個深呼吸,上前將手摁在門上。
——都危難臨頭了,不敲門應該是可以的吧?
砰!
大門被粗暴地推開,突如其來的動靜顯然讓屋內嚴陣以待的人大吃一驚,推門而入的伊萊莎也有些詫異:
——他們似乎完全沒有受到今天的特殊力量的影響?
這一屋子手持冷兵器的管家傭人與她所見的任何人都不同,但顯然被她嚇了一跳,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這時一位兩鬢斑白的老年紳士從人群中走出,他看起來很緊張,但故作鎮定道:
“這裡是奧吉塔伯爵的府邸,請問您的來意是?”
——沒走錯。
伊萊莎松了口氣,問道:“奧吉塔伯爵在嗎?我是來救他的。”
對方聞言愣了幾秒,隨後表情古怪:“我就是……你不認識我?”
這下伊萊莎也愣住了。
“你……就是奧吉塔伯爵?”
伯爵的目光在伊萊莎乞丐似的臉上掃了好幾圈,眉頭皺起,不明白自己什麽時候認識這種怪人了,要不是看在她像拎玩具一樣拎著一扇沉重的木門,早讓人把她轟出去了。
但就在他準備趕人時,神色突然一變,隨即表情凝重:“尊貴的客人,我……我的女兒想見您一面。”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然而這句話在伊萊莎聽來卻有些刺耳。
——你的女兒……不就站在你面前麽?
她把門嵌了回去,跟著伯爵一起上樓,來到一間氣味古怪的房間,那似乎是某種氣味刺鼻的藥劑,又像是熏香,總之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但就是這樣一個房間裡,擠著三名女眷,兩位女仆,一位衣著華麗的婦人。
伊萊莎的目光沒有在其他人臉上過多停留,一股“同類”的氣息出現在她的感知范圍內,她看向眼前這個躺在床上的小女孩。
對方看起來比埃瑪還要年幼,大概十一二歲,面容與奧吉塔伯爵有些像,但更多的繼承了旁邊那位眼眶泛紅的夫人。
——所以她和我長得不像。
伊萊莎暗忖著上前,目光剛與對方接觸,就不自覺地陷了進去。
這是一雙多麽清澈的眼睛啊,看著它就像對著平靜的湖面,既能看到湖底的魚蝦和石頭,也能看見自己的倒影,遠方有樹,耳畔有風,身邊被花草環繞。
伊萊莎低頭看向湖面,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烏黑的秀發編成麻花辮垂在身後,嘴角一直含笑,對誰都溫和有禮。
這讓她的心也仿佛柔軟了下來。
但猛然間,她感覺倒影起了變化,頭髮染上銀白,表情也變得冷漠,仿佛世上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她猛的從這種狀態脫離出來,如臨大敵般盯著面前之人,五根灰色羽翼瞬間誕生,分別對準了房間中的五人!
“伊麗莎白!”
那位貴婦人猛的撲過去,擋在女兒身前,奧吉塔伯爵也隨之張開雙臂,護住妻女,用憤怒的眼睛瞪著伊萊莎。
“不許傷害我的妻子和女兒!”
兩人似乎對正在威脅自己生命的東西視若無睹。
樓下的人顯然也聽到了動靜,一時間“蹬蹬”聲不絕於耳,氣氛劍拔弩張。
“都退下吧,父親,讓他們都退下。”
一個空靈的聲音似乎在整間屋子中響起,清晰地響在每個人耳畔,又像從心底響起,明明不帶任何威嚴,卻讓人無法拒絕,隻想應允。
奧吉塔伯爵似乎還有話想說,但隨後便聽到:
“您也不該這麽對她,父親,她是我的姐姐,她也是您的女兒。”
伯爵的表情凝固住,他難以置信地看向伊萊莎,喉頭聳動,但最終低下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這就是你的能力嗎?”伊萊莎直接問:“你保護了他們免受那種干擾,還能入侵我的記憶?”
“是的,很抱歉,我本該先征求你的同意,但你也察覺到了情況的嚴峻,時間不允許我遵守禮儀,我必須先確認你沒有敵意。”
“所以你的結果是?”
伊麗莎白病態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你沒有危險,你帶著善意而來,雖然不是那麽純粹。你很強,我的能力只能讀取一些淺層的思維,甚至不能獲悉你的名字……你似乎把自己的心封閉了起來,我只能察覺到你對父親的情感。”
她臉上突然泛起不自然的紅色,用力咳嗽了好幾聲,旁邊被嚇壞的傭人這才回過神,急忙端起一個精致的小瓷杯送到她嘴邊。
難聞的氣味就是從那裡面傳出的。
喝了兩口藥劑,伊麗莎白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她讓傭人幫助自己坐起身,靠在枕頭上,直面伊萊莎。
“能告訴我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嗎?我只是感覺到了變化,和某種可怕的災難正在醞釀,但對外面一無所知……”
伊萊莎走到窗邊,看向西邊,漆黑的洪流距離這邊只有兩個街區,最多五分鍾就能抵達。
“托克伯特正在被灰靄吞沒,距離這裡還有兩個街區。”
伊麗莎白閉上眼,眼皮顫抖,幾秒後再度睜開,眉宇間籠罩上了一層憂色:“那種狂熱的情緒……令人絕望,我恐怕無法保護這間屋子了……”
“請您帶走我的女兒,好嗎?”
伊萊莎突然被那位夫人抓住了手,她低頭看著對方緊緊握住自己的髒手,她的臉上滿是乞求之色。
“求求您了,帶她離開。您不用管我,不用管我們,我知道你們是一類人,你們被主賜福,生來就與凡人不同,您一定有辦法救她的,對嗎?”
“伊……伊萊莎。 你應該還叫這個名字吧……”
奧吉塔伯爵也低著頭走了過來,他面如死灰,但眼神卻異常堅決。
“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我對不起你,還有你的母親,但請你不要因為我而恨伊麗莎白,她、她是個好孩子。如果你想報仇,盡管對我出手吧,希望這能讓你順心……”
“父親,母親!”
沒等伊萊莎回復,伊麗莎白帶著怒意的聲音就已然響起。
“不要擅自為我的命運做主,這和你們無關!”
她顯然是生氣了,能力作用下,兩位貴族盡管都面有不甘,卻還是乖乖退了回去,只能以哀求的目光看向伊萊莎。
伊麗莎白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手掌放在胸口,像是要按壓住使用能力後怦怦直跳的心臟。
“伊萊莎姐姐,你原本打算怎麽救他?”她問。
這裡顯然指的是奧吉塔伯爵。
“從這裡往南兩百米的聖埃默特教堂,如果我猜得沒錯,那裡可以暫時做‘安全屋’。”
她想起這一路所見,顯然是灰域與現實重疊,用夏伊的話說,那似乎叫“析出”。
伊麗莎白眼裡泛起神光,與此同時一道聲音在伊萊莎心中響起。
“在那些可怕的生物經過這裡時,我可以暫時保護住這座房子,之後請你帶著爸爸媽媽去教堂那邊,可以嗎?”
伊萊莎驚訝地看向對方。
“那你呢?”她在心中問。
“在這個過程中,還請你始終待在我身邊,隨時準備……殺掉失控的我,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