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夏伊在高考後就把物理知識陸續還給了學校,對於電磁學的發展也基本忘光。
但是論壇裡的玩家懂啊!
因此即使看不懂所謂《卡庭星歷自然科學與二工前後科學對比(電氣工程在讀博士純乾貨)》的精華帖,他也知道“遇事不決長求總,看不明白讀紅字”的道理。
所以他清楚,在遊戲的背景中之所以沒誕生第二次工業革命,是卡在了“電生磁”這一步上,因此也就沒了“磁生電”,沒了發電機,也就沒了“電氣時代”,轉而進入基於智素這一神學粒子的“智素時代”。
只可惜有關這段歷史的大多數資料都隨著博裡大學被灰潮洗刷而毀於一旦,玩家也無從考證為什麽卡在這一步,但在剛才兩人的爭執中,夏伊聽明白了。
正如牛頓被蘋果砸所以才有後來的萬有引力那樣,電生磁實驗的關鍵也在它的“蘋果”上。
因為不知名原因,安德烈和他的老師奧斯塔於某個夜晚見到的“電生磁”現象在後來消失了,不僅於此,這件事還造成了諸多惡劣結果:
比如面前這個窮困潦倒的物理學家,比如一提就炸毛的埃瑪小姐,再比如夏伊在遊戲中見過的某個瘋瘋癲癲的無名老者……
現在想來,那人多半就是奧斯塔了。
遊戲中,在一系列簡單的任務線後,玩家會從奧斯塔那裡得到一枚壞掉的指南針,它在物質世界瘋了似的轉個不停,卻在灰域中永遠指向灰都格裡米迦。
起初玩家隻當它是個小玩具,但自從有人深挖用途後,玩家才意識到,無論在哪個副本裡,只要事先知道該地與灰都的位置關系,就能讓這個小道具發揮堪比神器的功效,簡直是路癡福音,防迷路神器。
而直到今天,夏伊才明白這件裝備背後居然是這樣一個故事。
此外兩人的爭吵,尤其是安德烈之前提到自己的反覆實驗沒能得到準確的結果,倒是讓夏伊想起了那位電氣工程在讀博士於帖子中提到的又一番言論,這同樣是基於“陰謀論”的推論。
『首先,我們不得不承認,從文藝複興到光榮革命,從被燒死的科學家到被砍頭的國王,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那麽,是什麽讓卡庭沒有如英倫那樣MCGA(讓卡庭再次偉大),而是被教會完全碾壓呢?毫無疑問,是自然科學的費拉不堪,才給了智素科技冒頭的機會。
『比如那個什麽卡庭皇家學會,一屆一屆換了多少會長了,改過嗎?換湯不換藥啊!人家近代電氣史也有理由說的,我靠的什麽人?庫倫,伏特,安培,法拉第,你這卡庭皇家學會都是什麽人啊,你跟我比?一共就那麽幾個人,還都是信徒,它能研究嗎,不能!沒這個能力知道嗎!
『所以,問題貌似出在人上?
『不,顯然並非如此。我們很清楚,用“遊戲世界觀下的角色沒地球人聰明”這一點來強行驗證自己的結論無疑是愚蠢的,因此“問題出在科學家身上”只是無能者的解釋,我認為問題出在實驗上。
『說到這裡,諸位也許都猜到了什麽,沒錯,就是《三體》。套用類似“智子鎖死了地球科技樹”導致“物理學不存在了”的理論,在這裡,我們就應該質疑教會,也許教會用某種方式鎖死了自然科學樹,這才實現了彎道超車。
『既然物理學可以不存在了,那遊戲中的電學自然也可以被卡死在這一步上,比如小磁針不轉了,小磁針亂轉,
小磁針原地打call等等,一次電生磁實驗產生八種毫不相乾的結果,這還怎麽搞科研?而眾所都周知,一旦阻止了電生磁,那後續的一系列也就成了無稽之談,這無疑是性價比最高的做法。 『我知道這會引起爭論,但是,我必須強調,我並非跳出了遊戲的世界觀,恰恰相反,我是基於陰謀論本身對陰謀論進行拓展和完善。我認為自然科學之所以費拉不堪,就在於教會早期對灰域展開研究時動了手腳。
『試想一下,既然虔誠狂熱的集體思潮可能產生“神”,產生信仰的化身,那理性嚴謹的科學思維是否也有對應的“神”?或者說,是一個與“神”同級別的無主觀意識聚合體?那麽,是否可以通過限制它來干擾科學實驗的進程,從而大大延緩發展速度呢?
『我想這樣就可以解釋卡庭面臨的窘境了:明明各方面積累都到了足夠爆發新一輪工業革命的程度,卻死活邁不出關鍵的一步,最終以一種荒誕的方式被灰潮掀了桌,轉而開始了圍繞灰靄淨化物展開的“智素科技樹”,畫風從冷熱兵器一轉劍與魔法。
『一切的一切,或許都要從那枚該死小磁針說起。』
說實話,安德烈的草稿看得夏伊很頭疼,但幸虧他看懂了那隻手——著名的“左手定則”,這足以讓他判斷出對方的研究方向。
而現在,站在無數玩家的肩膀上的他也足以俯瞰這件事的全貌。
那位電氣博士的帖子中最有價值的一點莫過於他縝密的思路,他在陰謀論成立的基礎上延伸了陰謀論,而夏伊在穿越後所見的一切又恰恰證明了陰謀論的確成立,這自然意味著,它的拓展和完善也成立。
所以,他有理由相信,是教會用某些手段限制了自然科學的發展,這才導致了“夢魘實驗”的誕生。
所以,他完全可以自信地告訴安德烈,他的研究是無比正確的。
……
“你……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在夏伊說出那句話後,安德烈像個害怕失敗的孩子,盡管眼裡充滿了期待,卻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顯得過於小心翼翼。
“先不談這個,我們談談一開始你和埃瑪的分歧。”
夏伊放下那頁紙,指了指伊萊莎、自己,又指向埃瑪。
“如果你認為埃瑪的話是編的故事,那你怎麽解釋我們三個人憑空出現在你的臥室裡,你的門窗還完好無損?”
安德烈這才有機會檢查門鎖,檢查完後他撓著頭轉過身,一邊嘀咕一邊走向窗戶。
只見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縫,然後伸手從窗台上拿走一個小巧的花盆,這才完全推開窗,讓新鮮空氣流通一下。
此時此刻,夏伊的目光完全被那盆淡青色的植物吸引!
他此時的驚訝,絲毫不亞於閱讀喬治的遺書時見到的“明暉菊”字樣!
那是一盆色彩明豔的綠植!
重點是綠!
雖然很小,顏色也很淡,但它仍然倔強地生長著,散發出盎然的生機!
“安德烈,那盆花是什麽情況?”他問。
“哦這個啊,我來托克伯特前去見了老師一面,從他那裡帶了些花種——雖然現在不開花了。結果就活了這一株,還長得不怎麽好,不過顏色倒是少見的明豔。”
他舉著花盆看了兩眼,隨手放在一旁,神色奇怪道:“門窗都完好,我的確不明白你們怎麽能進來,是新的魔術戲法嗎?”
“不。”
夏伊搖了搖頭,他拿起小花盆,細細觀察著這株淡青色的植物,腦海中浮現出灰域中所見的那棵破窗而出的樹。
“我們也許是因為它才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