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冰川自虛空中迸發而出,好似猙獰的巨獸前突猛進,轉眼間溫度驟降,冰冷的寒霜掛在每個人的眉間。
冰層與地面的石板碰撞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只可惜還未衝刺到高高盤坐的老僧身前就被無處不在的金光所撕裂,仿佛寒冬突兀的進入盛夏,消磨殆盡。
可與之同時,冰晶浮現於手中,雷霆在空中匯聚,一把古樸沉重的長矛被鑄造而出,肅冷殘酷的少年越過阻礙,向著褶皺光滑的頭皮悍然劈下。
“還沒有實驗過和尚的頭,砍下去是什麽手感呢!”
碩大的長矛回旋下落,巨大的力量所帶起的風聲讓人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死亡,其中所蘊含的狂暴雷霆亦是幫凶。
可惜未能進到應有之功勞,此擊落在空處。
顛鏘的站穩,回身看向已在身後的老僧。
空間的距離被顛倒,所謂的戰鬥也只是一個笑話。
看著那半掩著的平淡眼瞳,突如其來的憤怒令他無法克制,咆哮道。
“一副慈悲救世的模樣,你真的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嗎?”
同為C級的老僧,升華後未能得到群星的接引,至今所連續未停止使用的大范圍高消耗術法,卻沒有一點疲憊的樣子。
在紅獵人回來之後,詳細的描述了戰鬥的經過,又經過情報處的分析才得知,那全城彌漫的金光並不是什麽充了錢卻沒什麽加成的特效,而是不折不扣的血稅。
無時無刻不在抽取全城所有未凝固人的生命力,雖然在所有人的分攤之下,目前還沒有什麽異狀,但是經過計算,未來幾年各種疾病的患病率會極速增長,甚至這一代人的壽命都會比正常平均值低上十二三年。
金光再次傳化為實質,無可比擬的重壓抵在程義和獵人的身上,令兩人的肉身開始分崩離析。
“當然是為改變一切了,將所有人的現在和以後,都從地獄中拯救回來。”
未能得到想要的回應,但也明確了該做的事情。
鮮紅的烈焰從獵人身上燃起,掙脫了空間的重壓,揮手間喚出巨型長弓,等身的長弓現身便發出猙獰的異響,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隨著獵人的吟唱越發的高昂。
“鍾聲為因過錯而敲響,此處無有爾等存身之地,決斷死亡,掌握生命,貫穿一切吧,鷹雷。”
雷霆暴起,銀白色的螺旋劍浮現,必中的詛咒降臨,雷霆亮起黑白二色的光芒,螺旋纏繞於劍上。
尖銳的摩擦聲響起,代表災厄與毀滅的螺旋劍於此再現弓弦之上,開弓射出,狂風呼嘯而起。
金光閃爍,周身的重壓消散一空,濃鬱的光芒近乎凝為實質,緊緊的包裹住射出的毀滅之劍。
被懸掛在空中的螺旋劍轟然爆炸。
“同樣的招式難道還能一直攔住我?”
火紅的烈焰成球狀旋轉,肆意侵泄,脫離瞄準與鎖定,將命中目標改為轟炸的話。
所需要的條件就下降許多,就像走在石板路上不踩到線一樣簡單。
火焰還未宣泄完畢,便被刺眼的光芒驅散殆盡。
但是迎接他的是更加刺眼的雷芒,隨著冰矛的大力下劈,早已在空中凝結回轉的雷霆隨之而下,令人失明的白光充斥了一切。
轟鳴的巨響誕生,在廣闊的佛廟回蕩著,激蕩的聲音如同交響樂達到高潮那樣澎湃。
“你算老幾?還妄想著拯救一切”
一直盤坐在高壇上的僧人站起,一手夾著冰矛,一手握著雷光。
未對少年的質疑和憤怒而有所變化,平淡的神色就像是在秋天打掃門前的落葉那樣。
“你又明白什麽呢?那樣的地獄,沒有希望的煎熬,無窮無盡的自我欺騙,只有傳說中的奇跡才能改變這樣的命運。”
隨手捏散冰雷,雙手合十閉目默念:“金明羅漢,如是我身。”
金光內斂,不在四處遊蕩。
與之同時,老僧的皮膚變得暗黃,充滿金屬的光澤。
揮手一招,無形的空間波動,獵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被憑空抓在手中。
轉瞬間,脖子就已經承受不住巨大的握力,臉龐漲的猩紅。
火紅的烈焰再次從身上暴起,雙手與側面劈來的內斂火刃一同擊在老僧那金屬般的手腕。
被集中攻擊迫使放手,另一隻手變掌前推,閉著雙眼的程義未見什麽能量運轉的跡象。
晃過神間,就已經被送到十幾步外的遠處。
隨手散去直刀模樣的火刃,轉頭向獵人請教。
“前輩你剛剛那招好帥啊,是怎麽用的,能教教我嗎?”
正在緊急處理被捏成紫黑脖子的獵人聞言,加緊在身上點了幾下,又從懷裡掏出一管藥劑,由鎖骨內測扎進注射,轉眼間對常人致命的傷勢就已經不見。
“那招是哪招?”
“就是身上著火那個。”
“很簡單啊,先這樣在那樣就可以了。”
兩人在老僧招手之前分開攻擊,一人起弓,一人砸矛,盡可能的拖延到陣法收束完畢。
“唉?可以在解釋一下嗎?我還是不太懂。”
天藍色的冰矛被黃金般的手臂擊碎,甩出火刃檔下刺向心臟的一擊,借力後退的程義再次發問。
“就是像電腦裡的CPU超頻那樣,將體內能量的釋放效率提高到肉體所能承受的理論極限之上。”
“又保持在崩潰爆裂之前,就可以爆發出超越正常情況下的戰鬥力,只不過每提升1分的強度,消耗便會提升10分。”
跟隨被獵人射出一觸即炸的箭羽,滑過側擊。
“那豈不是不持久了,多不合適。”
金光大放,又是將身體溶解的空間重壓。
喝(低沉的呼聲)
獵人爆出紅炎掙脫而出,高呼謎語全力一箭打破了老僧的空間術法。
對解開控制的程義解釋道:“但是周身所溢散浪費的能量可以排解開一些控制。”
......
“前輩還行嗎?”
“不太行,年紀大了,現在腰已經開始痛了。”
短暫的喘息,沒有理會一旁低聲交流的兩人。
抬頭遠望,原本遙遠的高大巨塔已然臨近。
“要失敗了嗎....至少要把希望送回去。”
“哪怕不能親手實現自己的夙願,至少要先把萬華送到西域。”
如此,獻上了自己最後的生機,聖佛的幻影在身後升騰而起。
轉眼間便已經凝虛化實,金黃色的赤腳踏碎了平整的地面。
狂暴的力量迸發,跟隨空間的鳴動已到眼前。
撕裂的痛覺在胸口怒號著,已經深入脊髓。
“前輩!”
程義抱著為自己承受致命一擊的獵人步步後退,看著瞬間漲紅由迅速變的鐵青的臉龐,絲絲縷縷的血液從身軀的各個地方溢出。
若不是前輩為自己擋下這一擊,恐怕現在已經變成豆漿了吧。
在程義詫異的眼神中,獵人慘淡一笑:“總要有身軀為後輩抵擋些什麽,況且萬華在你手裡吧,小子。”
“前輩已經知道了嗎。”
“僅僅一階凝固者,就已經參與三階的戰鬥並表現出色,再加上對你那蓬勃的殺意和渴望,想來所謂的萬華就在你手上。”
長歎一聲,將巨大的長弓遞到程義手中:“拿好這個,小子,不要對七國.....”
話音未盡便已經失去生命的光芒。
火花飛濺,在短暫的回光返照中燃盡了自己最後的生命,程義將獵人放好,提起巨弓轉身凝視。
之前那不可戰勝的聖佛一擊之後便以消散。
“最後的機會也沒能把握住嗎?”
已然無所威脅的年邁僧人,到最後也未嘗對自己的貪婪,而產生的惡果有所懺悔。
只是卑微的請求著:“請改變這一切吧,改變那個痛苦煎熬的世界。”
向著從不存在的奇跡懇求著,懇求改變,懇求慈悲,懇求一個有希望的未來。
如是,化為金光消散。
隨著老僧的逝去,接連天地的巨塔像是在冬天凍結的河水,在春天無聲融化那樣凋零。
程義好像失去現實的映照,一切如夢般的消散了,變成升騰而起的煙霧。
高大巍峨的佛廟變回其破敗不堪的本質,光彩奪目的琉璃窗鏡、紅豔壯觀的粗壯立柱水汽般的蒸發不見。
華美絢麗的高樓雄殿歸於虛無。
只有還帶著余溫的紅獵人躺在地上,等待埋入地下。
......
這還是程義第一次參加葬禮,獵人沒有子女和伴侶,父母也早已逝去,所以到達現場的都是同事,還有一些沒到現場的朋友。
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衣填滿了墓園,黑白二色的肅穆氛圍,仿佛立在這裡的人和站在相框裡的人沒什麽不同,只有林霞隨風舞動的紅亮色的長發帶來了一點不同於黑白的顏色。
短暫的緬懷儀式結束,離開墓園,灰蒙蒙的天色讓人壓抑不爽。
和林霞一起漫無目的地走著,散步到河邊,淅淅瀝瀝的小雨又下了起來。
河中清恍恍的水波不在,雨滴打出繁雜多變的水紋。
“抱歉,其實他們是衝著我來的,為此讓你也跟著遇到這些麻煩事。”
沒有更近一步的言語,就被少女止住了話頭。
林霞捂住程義的嘴,便松開繼續前行,好似不經心的說到:“沒關系的啦,人生又不是砧板上的魚肉,哪裡予取予求的隨心所欲,肆意妄為。”
“不過既然你道歉了,那我就決定不原諒你,記住,你欠我一個原諒哦。”
少女皎潔的一笑,快步跑遠了。
“啊?”獨留原地疑惑的程義沒有多想,默默的在雨中看著被動承接水滴的河流,被打的亂七八糟。
“小義,接下來知道要怎麽做了嗎?”
突如其來的熟悉聲線在背後傳來,白貓輕松一躍跳到程義的肩膀上,舔瀝著修長的貓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