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節假日或者年前年後一家人一起出門那樣,程義和紅獵人走在登山禮佛的道路上。
兩側枯木青松連成幾片,腳下零零散散聚集著一堆堆雜草,溫馨和睦的氣氛讓跟在獵人身後的程義有點不適。
我們真的是來打決戰的嗎?
而且計劃裡提到的全軍突擊結果就我們兩個人嗎?
在忐忑和迷惑中,程義向身前的前輩搭話。
“那個...前輩就我們兩個能行嗎。”
走在前面獵人似笑非笑的回頭,略微伸展筋骨:“你覺的呢?”
程義回想了一下之前看到的資料,隨意溶解C級肉身的能力,只要沒有空間相關的抗性,扛不住多久就噶了,人多也沒用。
還能無視遠程,超高物抗,無論從哪個方向上來看,都是沒什麽勝算的。
程義沉默著,片刻後好奇的問道:“所以我現在就可以準備遺書了嗎?”
獵人撇了他一眼:“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們又不是非得把他打贏才行。”
“難不成還能話聊他?”
獵人停步回頭,認真的說到:“這個我還真試過,沒說過他。”
程義撫摸著手腕,亦是認真的回應:“說不定是前輩你口才不行呢?”
“那一會你再試一試?”
程義急忙搖頭拒絕:“我口才也一般,還是直接動手吧。”
獵人這才繼續上前,登山領路。
“情報處研究了一下現在的情況,認為留仙陣依舊在收縮束縛著。”
“只不過被老僧的空間術法干擾了判定,所以變成現在高能耗的不完全狀態。”
程義雖然很想流漏出那種別人略微解釋,就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從而結束對話,但他真是沒明白然後該怎麽做。
“所以說?”
“所以說我們要給點壓力,讓他難以維持這個大范圍空間術法,這樣留仙陣就會繼續收縮,封印住他。”
“到時候任務就完事了。”
.......
融化一切,釋放著致命高溫的火球內。
一個空洞的聲音響起。
你真的想要脫離現在的生活,去追逐那注定不會得到的幸福嗎?
林霞昂起頭,不解的發問。
“為什麽說注定會得不到幸福?難道不去追逐就可以得到幸福嗎?”
聲音沒有回應,而是帶著林霞走過一片又一片地獄。
陰森幽暗的地牢亮起猩紅地眼瞳,險惡猙獰的野獸在黑暗中遊蕩,只有低沉的嘶吼聲時不時的從黑暗中傳出,警示著人們這裡不是什麽安全之地。
不知煎熬了多久,在放松的刹那,乾癟瘦弱的野獸撲出,撕裂紅發少女的喉管,讓人知道自己獵物的身份。
......
黃沙撲面,炎日高懸,目之所及無不是荒涼貧瘠之地,可哪怕就在這樣的地方依舊沒有逃過戰爭的洗禮。
厚重卻又敏捷的鋼鐵巨獸憤怒的咆哮,呼嘯而過的炮彈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有一個大坑,防線高點令人恐懼煩躁的機槍聲連日未停,進攻的士兵成排的倒下。
少女盲目的聽從上級的命令發起衝鋒,又隨著一發炮彈,與身邊的戰友一起四散而飛,體驗到生命的脆弱與渺小。
......
深邃無光的黑暗海底,黃金枯萎,白銀失效,無處不在的恐怖水壓使這裡成為生命的禁地,可少女即便骨骼盡碎、鮮血四溢,依舊保持著自我的意識,哪怕已經被無盡的痛苦折磨到支離破碎,亦是奇跡般的被維持住這早該結束的生命,繼續享受著不屬於她的遭遇。
......
童話裡的幸福真的存在嗎?
哪怕未來只有無盡的地獄和痛苦,你還是願意邁向未知,去追尋虛幻的希望,不存在的幸福?
恍惚間,少女站在一面鏡子面前,光滑潔淨的鏡子向兩邊無限的延伸著。
此處除了好似冰凍的海面立起來才能擁有如此廣闊高大的明鏡外,有的,只是面前分毫不差的自己。
如此空洞麻木的面容,蒼白枯燥的服飾,這便是兩個不同的極端。
明明不一之處數不勝數,可是除了那一頭一樣靚麗順滑的紅色長發。
這一份無法複製的熟悉感讓林霞知道,這個人就是如假包換的自己。
沒什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哪怕是鏡子的映射亦是不同於此。
“你好啊,林霞。”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鏡子裡的自己開口。
就好像是問候早餐吃了沒這樣輕松的話題,可隨之而來的質問卻令林霞陷入疑惑。
“如果前方必定是無法避免的絕望與痛苦,在不似曾經的溫和與舒適。”
“你願意為了所謂的新奇和未知,拋去過去的自己,踏上一條從來沒有回頭的道路嗎?”
不知是為眼前珍貴無比的機會而感到驚喜萬分,還是為剛剛經歷的地獄,以後很可能還要再次品嘗而感到恐懼,少女陷入了沉思。
冥冥中又回到那個熟悉的鄉村,每天過著活著,又好像是從未活著過的生活。
平淡枯寂的日常,與自己靈魂不容的寂寞,宛如湧動的潮汐一般,令她深陷其中。
“當被它選中的時候,人生的選項就發生了變化,難道你願意拱手放棄已經得到的寶物,和它帶來的嶄新人生嗎?”
那個面具男的話語仿佛又回繞在耳邊,不久之前慘死的同學歷歷在目。
“為何要在意別人呢,如果不知道什麽是對的話.....”
“那就緊緊抓緊自己目前擁有的全部。”
“至少我的生命,要由我自己來選擇。”
如是,向面前的自己伸出雙手:“將名為幸福的力量交給我吧。”
虛無的內心世界,白服的林霞笑了起來。
好似嘲諷,又更像是解脫。
最後只是說出了不知是詛咒還是祝福的話語。
“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幸福,我所能給你的,只有通往幸福的道路。”
於是乎,便與林霞的雙手握於一處。
不見邊際的鏡子碎裂開來,無視重力的四處遊蕩著。
“親自去體會吧,那未知的道路。”
隨著隱隱約約的聲音散去,火球內的林霞也睜開了雙眼。
......
天地間黃沙彌漫,哪怕是去往禮佛朝聖的道路上,也是一幅毫無生機與希望的大地。
趴在老僧背後的幼童看著一望無際,跪拜苦修,以求來世福報的隊伍。
向自己的師傅問道:“佛法中真的存在能夠實現一切的奧秘嗎?”
老僧沉默的前進,良久。
堅定的回話:“有的,那成就一切,再造所有的奇跡,就潛藏在佛經之中。
......
歲月如梭,被稱之為聖僧轉世第三世的他,早已經將所有的佛經、佛法融匯貫通,
他知道,師傅騙了他,也騙了自己。
佛書裡經法從來就沒有所謂的救贖,不僅這裡沒有,這片大地上也從來沒有出現過奇跡,在短暫的一生中早已早過無數的苦難。
一味的苦修來尋求所謂的來世福報,在這個地獄中掙扎求生的民眾一次次詢問是否真的存在所謂的極樂世界,來得以欺騙自己繼續忍受著沒有希望的生活。
每日睜開雙眼,所看到之處,除了地獄,便只剩下這欺騙民眾,甚至欺騙自己的佛法佛經。
野獸狡猾凶猛,就連少見的果物也一般含有毒素不能食用,糧食稀少。
黃沙死地,狂風接天,目之所視,千裡不變,何其難也。
既然這片大地追尋奇跡無果,那便去別處尋找。
渡過黃沙與風暴,躲避狂浪與雷霆,來到新的大陸才知道何為人世,才知道常人的一生是如何。
原來只有西域才處處是悲劇,耕地稀少氣候不適,哪怕找到一塊平坦濕潤的土地,播下種子精心耕耘,又能養活多少人?
曾經有人與我說,引進東方的先進技術,修建道路, 種植綠化。
最終改天換地,成萬世之基業,不必在羨慕他人,苦求來世,腳下所立之處,便是孕育幸福的家園。
可是人與天地作對,終其一生所功不過一粟,何其愚蠢。
直到知道世間真的存在奇跡,雖然不是能夠實現一切願望的萬能之物,但是改天換地,再造所有還是沒問題的,這可是能夠讓千萬人通往幸福的力量。
只可惜,這人世終究和書中的經文有所不同,為了西域百姓的未來,哪怕犧牲所有,獻上自己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回想著那個還在等待著自己的家園。
自恍惚中醒來,感受著自己平靜悲季的靈魂,還要荒蕪痛苦的過去。
微笑地看著來到自己身前的兩人,如此滿足和欣慰。
仿佛領受到天國的光芒與關照。
萬華已經來到我觸手可及的身前了嗎?
......
在看到面前這個安和慈祥的年邁僧人,程義就知道這不是可以憑借語言來改變其意志的存在。
一旦下定決心,即便是毀滅所有,背負一切罪孽與不解,亦是會甘如始初。
既然這樣,那剩下的就簡單了。
對著面前盤坐的僧人,輕聲詢問:“你就是一切的元凶,為了自己的私欲而渴求一切之人?”
老僧欣然頷首:“沒錯,對身為萬華的你來說,正是如此。”
“為了理想之鄉,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瞬間,撤入心扉的寒冷充斥在整個空間,冰川的精華再現,覆蓋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