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極速接近的少年，桑托斯如是身至冰窟，被靠近的寒冷殺意所震懾，依稀間仿佛看到早已經被他親手製成屍傀的老師，在當學徒時第一次逼迫他和屍體睡在一起的眼神。

　　在被一切背叛了之後，仍舊再次感受到了這份驚恐不安，這樣的體驗，一生都不想再次體會。

　　就連手裡從不知名古墓從刨出的木漿，其內所蘊藏的孤寂與渴望亦是被喚醒，將能發出這樣殺意的生命變為死亡，用屍體來取悅它。

　　如此清晰，使他不由自主的，怒不可遏。

　　瘋狂又猙獰的發出刺耳的嚎叫，由靈魂萃取出的奇跡，無視肉體與護甲，直接作用在內裡，會像是夾核桃那樣，將不堪重負的大腦擠爆，乳白色的汁水從五官七竅溢出。

　　可直到被像矯健的山地獵人刺穿兔子那樣貫穿，面前的少年也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冷漠的神情似同是在拒絕無良老板的無償加班要求。

　　回身就其從槍上甩出，於空中一腳踹飛，疑惑的問道:“我還沒打到你就開始叫，膽怯成這樣還要出來混嗎?實在不行進廠打份工也是不錯的啊。”

　　“還是說攤上了每個月拿出近80%的工資來償還30年才能還清的房貸，認為這不是僅靠努力工作就可以還清的債務，所以走投無路的出來賭一賭?”

　　桑托斯半跪在地上，身軀近乎透明，迷茫的看著程義。

　　“為什麽你一點事情都沒有，難道你沒有靈魂嗎?”

　　像是嗤笑，“唉?靈魂嗎?那樣的東西我早就舍棄了。”

　　長矛投擲，將桑托斯死死釘在地上，磨滅了最後的靈魂。

　　在最後的時光，沒有選擇求饒，只是努力抬起頭用純黑的眼瞳盯著程義，不解與恐懼的呢喃，“剛剛凝固就舍棄了靈魂?真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就這樣了嗎?”

　　.......

　　轟鳴聲響起，剛剛回到車上還未啟動的程義揉了揉眉頭，“怎麽都趕著一起來呢?”

　　再次下車，看著遠方疾馳而來的轎車慢慢減速，最後停在旁邊。

　　很普通的家庭常用轎車，是西楚金槨集團旗下生產的大眾品牌，價格親民車型省油，最重要的是金槨集團出產的汽車是出了名的安全，據說上個月有個醉酒不甚將車開下山崖最後還成功生還的新聞。

　　亮黑色的車漆，閃亮的大燈，顯然這還是一輛行駛不多的新車，但是從緊致細滑的刹車聲來看，整個車都經過專業的調試，和大街上的同款車型天差地別，價格自然也是不可同日而語。

　　車身一震，下來的人卻是個熟悉面孔，寬厚的體型與緊撐起來的外套，外帶剛正不阿的面容，起身之後整個車都提高了二寸。

　　石麥走近之後略顯尷尬的打了個招呼，提過來一張表格和鋼筆。

　　“請假.....申請表?”

　　不解的抬頭，“你這是做什麽?”

　　“哎?”石麥亦是奇怪的看著他。

　　“你升職成了特級行動乾員之後，就是整個安昌市特安局行動組最高級別的乾員了，行動組一切正式乾員在申請三天及以上的假期時，需要通報情報處，再得到指揮處負責人和當地優先級最高乾員簽字才能走。”

　　“哦...”程義尷尬的撓頭，認真的簽過名字之後，遞還回去。

　　接過申請表的石麥沒有立刻就走，欲言又止的站在原地。

　　眼看程義已經轉身離去，才趕忙出聲。

　　“程義....長官，這也拖延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雖然最近過得還算開心，可一旦引來管理處那幫人的視線，最後誰都拉不下好。”

　　“我想你也應該知道，這樣下去，結果會如何，現在就應該能看到。”

　　石麥誠懇的規勸道:“無論你想做什麽，這樣拖著也毫無意義，一旦管理處來了，讓他們接手就晚了！”

　　“一直聽你們說管理處，他們到底和我們有什麽區別?”

　　“我們主要是對付凝固失敗或者未知的畸變，和外部敵人，而他們對付的是自己人，專職修煉對人的術法和聯擊技。”

　　“比起隨機發生的畸變和部分修煉需要邪惡祭祀的凝固者，並且包含以犯罪為樂的人，威脅各國統治和安定的最主要因素其實主要是各種自古流傳下來的境內勢力。”

　　“俠以武犯禁，一直是治國的要點，凝固者多變難以預測的手段使尋常偵查失去效果，而自身純化的生命體征促使著他們去追求更多的社會資源，就拿廬林局內最有名的霧?宗，放在以前便是求雨避暑的仙人，以自身靈氣撰寫一封青詞丹書。”

　　上等青詞，是道教秘傳之一，據說在遠古時代能夠上書天神，以自身所念改動天地，若是心念純粹，被神靈所采納，便有堪稱通神的祝福降臨於身，例如上書掌管行雨權柄的神靈，一旦被正眼相待，精誠所至，短時間內如同蒞臨神位，代行權威。

　　“如果他們有危及社會的打算，只需不斷祈雨，輕而易舉就能使一國癱瘓。”

　　“而管理處正是因此而設，總理山河，管轄人世，專職對人，所謂天災可以提前防備，地勢可以一點點處理，唯有人禍，複雜多變。”

　　“在各種事件中，經常有參差不齊的高手和層出不窮的世外高人來擾亂計劃，甚至於有部分無知蠢貨仗著自己有幾分異於常人的手段，竟然嘗試建立教派，和真正的神明爭強信徒，智慧連西方煉金術士所製造粗劣愚蠢的傀儡都不如。”

　　“在境內的同時，我們特安局五部的其他四部也會受到他們的審查。”

　　“擁有先斬後奏的權利。”

　　“那個不用你管-_-”

　　“還有事情嗎?”

　　“沒了。”

　　.

　　.

　　將車停好，看著空曠的停車場，據兼職售票與保安的大爺說，前些年這裡還是遊人如織，停車找不到地方，做個登山纜車還要排好久的隊，後來在漢國出黃樹教那件事情之後，經濟內循環越來越差，逐漸就荒廢了。

　　此處位於山南，安昌北，一路上立著一個個文字牌，介紹當地的風土人情。

　　程義本來對這些東西興趣不大的，可是林霞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索性陪她一起讀完。

　　相傳從前此地有一粗壯大樹，秋季發芽，冬季大綠，到了夏季反而會化為枯木，枝葉不生。

　　此事引起了當時皇帝的注意，便下旨意移植此樹，可一旦有人打著挖樹的念頭入山，便會迷路找不到，反而因此吸引來觀賞遊玩的遷客騷人每每都可以得見，老皇帝不服氣的下了強令。

　　後來樹還沒動地方，皇帝暴斃死了，新帝覺得樹已經有了靈氣，已成精魅，還為其敕令封土，得以名正言順地調理此地風水。

　　登山飽覽山河，一直文人詩客的最愛，攜手高賦，空笑葉紅。

　　可惜浮雲蔽日，惆悵煙光玉樹如雨付。

　　山裡山外藕斷絲連，遠遠能看到一些錯落分布的灰白土屋，許多百姓勞勞碌碌一生也沒有離開過出生的村莊，體驗大城市光鮮亮麗的生活。

　　那門口的大爺是個地地道道的熱心腸，聽聞是第一次來，就免費送了地圖，程義看地圖做工粗糙，就連刊印的文字都有些模糊，顯然是堆放了不知多久的東西，不值什麽錢，又是現在正好要用的，便收下先用著。

　　正恰走至分叉口，取出地圖比對一番。

　　尋了條直達山頂的道路，兩人閑庭信步依階上行。

　　山路曲折疊反， 一路未停快步登山，若是常人怕是早已經氣喘籲籲，難以跟上步伐，可倆人體魄與過去天壤之別，自然不在話下。

　　一路的波折到了山上就平靜下來，連綿不絕陰沉急促的雨水也漸漸消散，霞光萬裡。

　　山路兩側，怪石嶙峋，多裸露石崖，而山上大樹密布的地區，也多枯死，一些難得帶有綠意的樹木，也遠遠稱不上枝繁葉茂，怪不得無人來訪，這樣枯萎敗壞的氛圍，任誰來恐怕都會敗興而歸。

　　行路至山腰，有亭翼然，遠遠看到有人立在庭邊眺望遠方，她穿著棕色的長裙，皮膚白滑潔淨，黑色的長發隨風微微飄蕩。

　　程義放緩步伐，一邊觀察一邊前行，孤身一人登臨山川，如白蓮般靜立，似乎樂在其中。

　　沒有對靠近的倆人做出反應，讓暗自戒備的程義略微寬心，一路上的賞金獵人已經煩人至極，實在是不想讓人在這裡又敗壞一次興致。

　　直到踏入古亭，那女子才發現二人，點頭示意後便沒有理會，讓想要搭話的林霞收起自己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想法。

　　身形高挑，輕灰色的眼眸像小兔子一樣楚楚可憐，讓人不由自主就想要呵護她，可冷靜平淡的神情卻又透出一種理性的味道，實在是讓人.....過目不忘。

　　收回目光，跟隨她的視線看去，只有一條環山小路算得上不同，想來她在這裡已經有一會了，不知在看些什麽。

　　短暫的停歇，繼續前行。

　　在山腳所望以為山頂會是窄窄的一小塊地方，登頂後卻發現意外的寬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