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大致的估算,將其架在地脈之上可以輕易供給周遭三座城市電力,無需投入便能攝取出無限的熱力,這樣堪比永動機的奇跡,難道放任她一個人把握嗎?
程義不屑的冷聲回應:“那又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呢?如果一個國家的興盛已經到了需要依靠一個正值青春的年輕人來奉獻自己,那這個國家恐怕已經沒有延續下去的必要了。”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個體與集體之間從來不存在衝突,集體利益的強大只不過是為保護個體利益的安全。”
回聲嘲諷:“這就是你用卑劣手段達成目的的理由?”
程義這時才發現,眼前的老人就是這次的主謀,廬陵郡的主事人,陰常慎。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前提,是巢不會吃自己的卵,更何況比起個人利益是否真的能夠得到保障,我更關心的是所謂的集體利益究竟屬於誰?”
“不要和我說整體的利益是屬於組成這個整體的每一個人,這樣的屁話。”
“一個整體一旦有以一個或幾個人所組成的中心,產生把握話語權的趨勢,就會像得到丈夫全部工資的主婦一樣,嘗到甜頭以後,就再也不會還回去了。”
陰常慎用手指摩擦著光滑圓潤的實木拐杖。
“手段卑劣一些又怎麽樣呢,詭詐險惡的政治鬥爭裡,比這樣還要黑暗百倍的事情,比比皆是。”
“如果她可以接受,我大可以放棄所謂的顏面,卑躬屈膝的去舔她的鞋子,像野狗那樣低聲乞求,只要是為了這個國家,我什麽都可以接受。”
“可是她會接受嗎?”
程義不屑的嘲諷:“如果你也是個帥哥的話,她或許會考慮的。”
一聲歎息,渾濁眼睛閃過落寞的神色:“格局還是太小了,不過是一條人命罷了,又有多少年輕的生命為這個國家貢獻了自己的一生。”
無言的沉默裡,開庭了。
程義對走進來的林霞揮手打招呼,一日未見,未曾有著想象中的蕭瑟與愁苦,但是少女的疲倦與怨氣溢於言表。
不過看到下面跟她打招呼的程義還是開心的回應起來。
肅穆安靜的氛圍壓下了周圍引而不發的殺意,在漫長的辯護與取證之後,法官下達了裁決。
依照……(判決的法律依據)的規定,判決如下:。
還未宣判,一直在席位沉默的林霞淡發出自己聲音,未曾高聲呐喊,便也全堂可聞:“一直都在任憑你們粉飾黑白,難道不應該征求一下我的意見嗎?”
無視周圍那伺機待發、杯擲為號的寒意,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走出被拘束的位置。
“做了這麽久的心理準備,沒想到是以這樣可笑的方式來對付我,說實話,當了那麽久的乖寶寶,突然之間被你們搞成罪犯,心裡還挺不是滋味。”
“但是我不管你們想怎麽做,總之我是不會像一隻小貓一樣,任由你們擺布的。”
旁邊的老人嗤笑道:“還是太年輕,沉不住氣,這樣的做法除了讓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又有什麽作用?”
“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她就知道自己做什麽都沒有用,也沒人能幫她。”
可隨後,升騰的熱氣就讓他說不出話來。
紅寶石般的雙眼燃燒起輝煌的火光,自束縛中解放,僅僅只是立在原處便給人無聲的威脅,靜靜俯覽全場,冷漠的看著所有人那呆滯的面孔。
好似幻覺一般,先是鼻腔,在然後是後面的氣管,到最後整個肺部和皮膚都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憤怒。
高溫的氣體點燃了一切,恍惚間回神,才發現庭中的少女早已經變成古壁畫中所描繪的神人模樣。
“真是沒想到,她竟然也成的凝固者。”
隨手打發了前來詢問的隨從,起身向著程義道別:“原來是這樣的計劃嗎?本來將全部的力量都用來防備你,現在看來是多此一舉了,可是除了多拖延一段時間,又有什麽用?”
“管理處的那幫家夥只會更嚴格,更殘忍,到時候你就知道自己做了錯誤的事情。”
“現在停手還來得及,不然的話我們就是敵人了。”
程義搖頭:“相關的話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是不會停下來的。”
老人頷首:“這樣嗎。”
看著老人離去,程義才起身亮出自己嶄新的證件:“我是特安局行動組特級乾員程義,現在受審人員已經確認為凝固者,將不在此處審理,相關權限及問題統一由我接收。”
嚴罷,在周圍人的不解與恐懼中,牽著林霞的手離開了審判庭。
“從現在起,不需要在往後看了。”
程義這樣說到。
......
室外停車場。
老人身旁的下屬接過遮陽的黑傘,不解的問道:“我們就這麽放他們走了嗎?”
老人嚅囁的喝了一口水,又拿過毛巾仔細的將臉擦一遍,確定沒有什麽失去禮儀的地方之後,淡然的回答道:“難不成你還想跟特安局搶飯碗嗎?”
在短短的瞬間,陰常慎就已經明白這次的事件沒那麽容易解決了,在程義打著七國連辦的特安局名號時,這件事情就不是他們這些普通人可以光明正大參與的了,也就不能用自己以前那些熟練的方法對付。
普通人是對付不了凝固者,能夠對付凝固者的只有同為凝固者的那些人。
可要是完全放手,這樣的至寶怎麽可能會留在廬陵,就算想盡辦法死皮賴臉的想要參合進去,先不提向來眼睛裡揉不進沙子的管理處乾員,自身在整個華國的分量也容不得這樣的東西。
這樣想著,不由得歎一口氣:“真是厲害啊,哪怕未曾出手,單單是外放的氣勢就已經讓我醜態必出了。”
“幫我接無名者集會,我要發布懸賞。”
略微的停頓,閉目思索了一會之後又發出聲音。
“金額十億,務必活捉。”
......
銀日大滿,亂雲隱舟,荒涼的爛尾樓早已經沒有電梯這樣方便的東西了。
一棟連屋頂都沒有的高樓天台上,吹拂開多年積壓灰塵,兩人並肩坐在房屋樓頂的邊緣。
夜風呼嘯的聲音不絕於耳,為了看月亮爬了十幾層樓高,情趣是有了,可是風是真的大。
亮紅色的發絲隨著風胡亂的飛舞著,下面參差比鄰的城市宛若閃亮的群山,林霞靜謐的眼瞳倒映著天地,純潔內斂又無法讓人忽視。
這一切隨著槍聲的到來而打破,迸射的子彈如同戲劇開場登台的演員那般,理所當然的荒謬。
正如人們所期望的死亡本身那樣。
程義抬手,冰川的精華凝結出古樸的長矛,甩肩用力上挑,擊碎了特製的煉金子彈。
反手將冰矛插在地上,暴怒的雷霆轟鳴席卷,交錯嘶鳴地形成朔白的箭矢,等人高的巨弓被屈臂拉開,猙獰的殺意升起,於空氣中相互摩擦。
砰(巨大的聲響)
整棟廢棄的高樓微微一顫,流星般的箭矢離弦而去,好似鐵錐貫穿夜幕,隻留有飛逝的電光在空中徐徐消散。
轉瞬間的飛躍,擊入不知多遠處的高樓陰影裡,
雷霆爆裂。
沒有發出悲慘的聲音、飛濺鮮熱的血液,狂暴的雷光過後,隻留有一具焦屍跪伏在原地。
自從一周前離開法院,自由的代價便未曾停歇。
在和被溫柔感化的敵人細致的溝通後才得知,來自無名者集會的懸賞通文已經覆蓋七國,足以讓哪怕是凝固者也可以風光一生的金額,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暗處的財狼。
更何況目標還是一個剛剛晉級的新人,在越演越熱的追殺中,已經演變成殺手、雇傭兵、通緝犯、黑戶相聚集的盛會。
若不是程義剛開始便以雷霆之勢分屍了幾位德高望重的前輩,再加上這些黑暗裡蠹蟲本身也在每時每刻的爆發衝突,他倆哪裡能像現在這樣輕松愜意。
就好似曾經那樣, 迅速的適應了流浪的生活,林霞轉頭問道:“我們明早吃什麽啊?我現在就已經開始餓了。”
......
並不離奇的經過讓銀用了極短的時間就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理清事情的經過後卻陷入了沉思,身為特級乾員,程義在各個方面的權力都算的上是最高優先級,決定人犯押送路線這樣的小事,無疑是沒人願意插手。
可是拋開火爐一直在外面亂跑有多麽不安全不談,因為懸賞而吸引來的大批次不法人士,造成了嚴重的治安問題已經讓後勤忙不過來了。
聽說某個行動組的乾員已經三天沒合過眼。
不過總的來說,大家還是蠻開心的,畢竟能連續立功,甚至有的時候光是打掃戰場就能撿到通緝犯的日子當然是越長越好。
......
吃過特色小吃的二人決定去全安昌評價最高的景點觀光,至於為什麽要在驚險刺激的逃亡環節到處遊玩,恐怕是想要感受自由的味道吧。
陰天多去,暴雨多春,墨雲翻黑,白露跳蛛。
瀟瀟暮暮的水汽,晃的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就像是永遠還不完的房貸那樣。
前路無門。
在這樣陰雨連綿的日子,大珠小珠,瓶破水迸的嘈雜亂響裡,刺耳的刹車聲亦是清晰可聞。
程義披著一件黑色大衣,冒著雨水下車對持,行走間露出裡面的白色襯衣,乾淨,內斂。
面前披著青衣的男子手握長劍,豎起立在身前,屈指微彈,輕顫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