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現完自身的猙獰,烈日便消散不見,隻留有重傷的程義站在原地。
雖然胸口被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附骨之蛆般的詛咒無時不刻的蔓延,可除了有些瘙癢外,出奇的沒有什麽其他不適。
回想老板為自己複生用的奇妙材料,我說怎麽最近到點就困,該餓就餓,生活習慣健康的不得了,就連時不時便秘的老毛病都好了。
發覺自己沒什麽事情,便轉身看向臨空渡步的空進。
驚歎的打趣道:“這是死去的惡靈又返回人間復仇的橋段嗎。”
”嗯……這麽一會功夫,你變得更強了,這是怎麽做到的?”
“明明剛剛才重傷,仙丹也沒了。”
沒有理會程義的嘲諷,而是提著木劍前指,“還能在戰嗎?程義。”
不屑的微笑,“如果我說不能,你當如何?”
“不能的話,可以讓你死的輕松一些。”
好似引燃自身,千絲萬縷的血色從身上升起交織融入木劍,輕描淡寫地劃過前方的空間。
程義周身憑空出現暗紅色的繩索將其捆綁,土地凹陷裹住雙腿。
如果只是這樣,如若只是如此,莫要說程義,怕是稍加訓練的普通人都可以掙脫,可事實上,繩索困住的不止身體的行動能力,還有萬華掌控元素的權柄。
程義直直的立在原地,出道以來未曾遇到過的情況,作為非常好用也是唯一的對戰手段,技能沒了,就沒法打了。
“這下,真的麻煩了。”
「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
震動四垣的巨響傳來,空進手握木劍,如同手拿玉槌敲打戰鼓。
看不見的戰鼓在腦海中炸響,不斷回蕩之下,山嶽般的重量寄托其中。
就連觸摸不到的空氣都被驚擾一空,無窮無盡不斷疊加的重量帶來毀滅的巨響,吞沒了一切。
……
未雨先走斷西風,灰雲覆留壓萬裡。
不見今時穿雲日,早時迎合月晚歸。
枝上柔花終一現,徒留空葉長悲鳴。
自古悲秋常作客,暮春亦有苦情人。
情至今日,痛徹於心。
“空進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為了心中夢想,摧毀千人萬人的一生也不會有一絲不忍。”
“這樣一個人,竟然將自己的修煉資源分享於我,溫柔以待。”
“思來想去,可能這就是愛情吧,既然真誠待我,我便回應自己的全部又何妨。”
看著不知何立在身側促音,林霞展顏一笑,“僅僅是分給你一些用不上的外物,就值得你回應全部嗎?這樣卑微的愛情,真的能得到讓你滿意的結果嗎?”
促音平淡的撥弄一旁翠綠的樹葉,連番的戰鬥裡,能夠屢次在余波中逃過一劫的幸運兒,現在無可奈何的接受命運的拷問。
“在那樣遙遠輝煌的夢中醒來,還是發出這樣熟悉的問題嗎。”
“你覺一個人丟失了100元,要多少錢才能彌補這100帶來的不快。”
“答案是200元。”
“很多人認為自己付出了100%的心意,那對方也要回應自己100%的愛。”
“可事實上他們總覺得對方回報的不夠多,遠遠沒有達到自己100%所應有的回報。”
“最後每一場戀愛中,大家都覺得自己才是付出最多的那個人,以至於所有人都變成了薄情寡義之輩。”
“因為他們都需要對方回應200%的愛才能心理平衡,可是……這個世界上哪裡有比愛更愛這回事?”
“而事實上在現實裡,沒有人會為了愛情付出自己的全部,哪怕用一些蹩腳的手段證明自己的心意,那又能有多少?”
“20%?或者只有10%,早晚會因為事業啊,生活壓力、家庭長輩、乃至性命這樣的原因放棄,青春一腔熱血就當喂了狗。”
“或者時刻都保持隨時可以全身而退的狀態,卻渴望一段沒有遺憾的關系。”
“更有甚者,有了確定關系的人,還和外面的其他追求者搞一些不清不楚的關系,可怎麽會有人有了喜歡的人還接受別人的愛?”
“如果自己都不能全心全意愛一個人,那他怎麽相信別人能全心全意愛自己呢?”
“三心兩意的人是注定得不到幸福的。”
花斜墜,葉翩翩。
未相襯,已染塵。
清雨欲隨西風落,少時夢隻留朝夕。
愧於己身盡缺弊,風起風止無身歸。
人生路途,萬人來去,幾人交心?
始終,來來去去,冷冷清清,花開花落是尋常,應是長恨。
不過如此,所謂伊人。
山海不可越,人心不可估。
相疑相猜猶不盡,相斥相恨何至於?
罷手觀天命,任風起與停。
哀鳴中,充斥黑暗的巨響被燃盡。
程義抬起頭顱。
“說起來,當時那個老和尚也用過類似的招式,還是前輩幫我解圍的,原來這個解控技是這麽用的嗎。”
遍布殘存著裂痕的身軀上,純黑色的的光焰流動著,雖然受到如同風中殘燭的重傷。可那一雙冷漠的眼瞳俯瞰而至時,依舊讓人不寒而栗。
睥睨著眼前高山仰止的挑戰者。
“再來較量吧!空進。”
道人無聲的一歎:“何必至此呢?我早已經說過……,你反抗的鬥志越是堅定,死狀便越是慘烈,這樣煎熬直到滅亡,為什麽不一開始就給自己一個體面呢?”
吐了口氣,鑄造冰刃高高舉起,與天空還未完全消散雨雷相輝映,“明明勝負才剛剛開始,這麽著急做什麽?難不成買了車票急著回家趕禮?”
粗辱的紅繩再次困住程義,卻被體內早有準備濃鬱黑炎驅散,冰刃夾雜著轟鳴,如同流星那樣呼嘯而至,留下一道灼燒的痕跡之後,又迅速在空進面前崩裂成粉塵,消失無蹤。
微微皺起眉頭,在這次登山遇到陸乘雨之後,萬華無法感應掌控的次數就越來越多了,作為掌握冰刃的人,他很清楚,又不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麽。
若是冰刃被大力打碎或者巧妙避過,哪怕是被對方輕而易舉的用手指撚住程義都可以接受,可此時的情況卻恰恰令他費解,空進什麽都沒做,就好像冰刃自己將自己碎裂了一樣。
它國的禦令竟然號令自己的臣民,可自己卻找不到是哪個倒行逆施的逆臣在坐上犯亂,實為不快。
空進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從空中碎裂飛舞的冰晶中撚起一塊含在嘴裡,“在學會國殤的第三式之後,我常常在想,所謂的反傷究竟是怎麽做到的,畢竟又不是在打遊戲,自己的招式還是要弄清楚一點比較好。”
“現在提這茬,看來你多半是已經想明白了。”程義從善如流的回應。
空進讚同的頷首,“沒錯,凝固者的第四階,其核心就是關於世界權柄的力量,本來我隻以為所謂的權柄不過是像朝廷勞役百姓那樣,無成本的驅使天地元素,不必在自己費力發動術法所需要的力量。”
“可只是如此,尚無法解釋反傷的原理,登上四階之後,親身一會運用方才明悟,世界的權柄帶來的號令不過是附屬品,其本質乃是以自身的意志來篡改現實,從而達到抽象扭曲難以防備的效果,這也是第三式在三階使用難度如此之高的原因,這術式是以三階用出四階的取巧技法。”
程義啞然,隨即失笑不以,“確實厲害,是我現在無法觸及的領域,可你以為這樣就會嚇的我退縮不前了嗎?”
“那我真是抱歉了呢,雖然覺得很厲害,可我的本質或許就是這樣的愣頭青吧,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更加躍躍欲試想要切身體會你所描述這份偉力的猙獰。”
空進聞言神情更加肅穆, 就和最一開始宣告行動開始時那樣莊嚴,鄭重的持劍一禮。
作為決鬥前的最後宣告。
“既然如此,那我便用現在所能掌握的最強一招了。”
程義開朗的大笑,“正應如此,無需留手,毫無顧忌的使用全力吧!”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天昏地暗,威嚴的神靈降下怒火,殘酷殺盡不尊者,屍首不全拋棄到荒野。
隨著秘語落下,再無踹息之機,月亮被烏雲綁架,大地振動群星鼓噪。
地面的螻蟻如何對抗天上的神明,哪怕覲見那傲偉的身姿都是一種榮幸。
如夢似幻的天國降臨擠滿了每一處空間,充斥著寶石般的彩虹光芒,還不待仔細觀察,便聽見鏡子爆裂的聲音,蛛網般的裂紋延伸至整個空間,光華一閃而逝,在那之後,再沒有意外發生。
沒有什麽誇張的大風大浪,空進收劍上前,走至倒地昏迷的程義身前,“還活著嗎?真是不可思議,你究竟做了什麽才擋下神明的宏光?”
隨即又陷入恍惚之中,曾經他以為或許換一種方式,多一些妥協、讓步、等待,放下自己的驕傲與堅守,是不是就可以拿到自己未酬的志向?就算是虛假的也好,他也想把握一次。
可看到眼前的年輕人沒有選擇坐以待斃的原地踏步,而是朝氣蓬勃的面對生死,兩害相權的抉擇,在快渴死的時候狂飲著鴆酒。
“真的令人羨慕啊。”
花落如雪紛繁,柔情似水相伴。
憶往昔,甚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