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

　　可就算僅僅是幻夢中的虛妄獎賞，所得到的鼓舞與歡愉亦是真實的。

　　如果前路已盡，那麽去追尋虛假的結果也未嘗不可。

　　正在沉浸過往記憶的空進被一道輕浮的聲音打斷，“不打算痛下殺手嗎?他可是偷竊了你苦等三十年果實的惡賊，不折不扣的狂妄之徒。”

　　空進搖頭，“哪裡需要我做些什麽，這樣耀眼的意志，只要明悟吸收這一戰的經驗，恐怕會立刻迫不及待的來到我的面前吧！”

　　“有一個天賦異稟狂妄後輩追趕，也是勉勵自己的一種吧。”

　　“更何況仙丹又不是他拿的，林霞那孩子我還是蠻喜歡的，本來是打算痛下殺手，可看到程義這個小夥子坦然赴死的清爽模樣，不自覺想起年輕時朝氣蓬勃的樣子。”

　　“況且能在我毫無保留的情況下，留存自己的性命，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他是怎麽做到的，等他醒了記得幫我問問。”

　　話音未落，便隨風消散。

　　陸乘雨走到程義身邊蹲下，雙指輕輕按在頸側，和預想的不同，脈象相當的平穩，簡直就像是……“這家夥…是睡著了嗎?”

　　有些好笑的起身，看向靠過來的林霞，好奇的發問，“你打算怎麽辦，繼續跟著程義?如果只是想擺脫那些可笑傭兵的騷擾，我可以幫你一下。”

　　林霞古怪的看了劍修一眼，“你之前不是還想抓我拿賞金的嗎?怎麽現在又這麽好說話。”

　　陸乘雨笑了笑，略微撫摸隨身的佩劍，“那時只是手癢沒忍住，畢竟他在我們管理處內部傳的還是挺邪乎的。”

　　“唉?管理處不是說專門對付自己人嗎！怎麽?你們要對程義下手了！”

　　陸乘雨連忙擺手否認，面對這個實力和眼界都遠不如自己的少女的問詢，出乎意料的慌張起來，他一直以為自己這樣的人哪怕被萬人唾罵或者上絞刑架也還是一副無所謂的隨意態度。

　　可面對少女平淡的語氣，就感覺自己好像是荒野裡無語無慮的土撥鼠看見翱翔於天際的雄鷹那樣，明知道自己是安全的，還是忍不住恐懼起來，或許是生命本能反應，總是對威脅自己延續的意志顫栗。

　　明明在程義身邊一副乖巧的樣子，現在怎麽感覺這麽恐怖，難不成我其實是不擅長與異性交流的那一類人?

　　這樣想著，正欲開口，話語被另一道插入進來的話語打斷。

　　葉小玉抱怨道:你們以後要打能不能提前告訴我一下，剛剛借完轟炸機，你這邊就清理完了，那邊機場還在裝彈呢，我這邊又一個電話說不用了-_-，很尷尬的。”

　　隨即看向林霞，“管理處也是人組成的，而且基本上都是從別的部門抽調過來的，只要沒什麽原則性的大問題，哪裡需要害怕，程義離這個界限還遠著呢！”

　　“既然如此，管理處的人又為什麽找過來?”林霞顯然不信，再次試圖尋找對方言語上的漏洞。

　　“我剛剛也說過，管理處的人員組成是從其他部門進行抽調，那你覺得什麽樣的人才符合抽調的標準?”

　　林霞看了眼囂張跋扈非比尋常的陸乘雨，又想到別人對管理處無往不勝從未失手的傳聞，“實力強，能打的會被調到管理處?”這樣陳述了自己的觀點。

　　葉小玉微微點頭讚許，“不錯，除去指揮處的那些奇人異士，其他部門包括後勤組都不乏資深三階，哪怕是四階也稱得上是儲備富足，

若是七國不顧及忠心和管理這樣的問題，想湊出一個百人的軍武都可以做到。”　　“可是實際上在管理處內部組成人員中，三階人員連一半都沒有佔到。”

　　“七國政府各個部門的忌憚是一回事，畢竟本來就是不受約束，只需要每年單獨向各國統治者匯報的特殊部門，若是在得到過於強力的軍事實力，恐怕莫要說忠心耿耿憂國憂民天天喊著防患於未然的直臣，就連那些沉迷於勾心鬥角的權臣貴爵也要寢食難安了。”

　　“所以招收時主要以實力進行參考，境界反而是次要的。”

　　林霞和葉小玉面對面的對視，頭頂的烏雲失去依憑的力量，終於被晨曦的太陽突破驅散，林霞的眼神略微有了變化，可語氣還是那麽輕描淡寫。

　　“你們都覺得是程義帶著我亂跑，覺得他是因為想要當正義的夥伴，因為可恥的憐憫才一路保護我至此。”

　　“難道不是嗎?只靠你自己，恐怕連法場都走不出來吧。”

　　“我沒有否定程義對我的幫助，更沒有推卸這一份恩情，能有這樣一個朋友，是我的幸運。”

　　“可除卻怪物一樣的力量，你們真的了解他嗎?”

　　“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還不是這樣的，還不是你們看到英勇重義的戰士，孤單又怕生，可能是怕受到傷害，又或者本來就沒什麽朋友，總是自己一個人形單影隻的。”

　　“他和我不太一樣，從小就得到了異於常人的能力，又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同類，父母離異、童年不幸讓他過於自卑，以至於從來沒有過成為英雄的想法，後來看些海外流傳過來的漫畫就更害怕了，老是怕被人發現抓到地圖上找不到的研究所切片研究。”

　　葉小玉微微歎了口氣，“有沒有對你說過你自我感覺有些過剩了，這些話裡我完全聽不出和他的相同之處。”

　　林霞愣了一下，反而笑了起來，“或許吧，可當著面說出來你還是第一個，那有沒有說你老板著一張拽臉很不招人喜歡?”

　　“當時從那個法院出來，我問他下一步怎麽做，他跟我說不知道，只是覺得你需要幫忙就來了，誰欺負我就打死誰。”

　　“就像每個女孩子小時候都幻想過在最難受的時候有個白馬王子或者騎士帶著自己離開傷心的地方，耐心的哄我說不要哭了。”

　　“可和童話裡的騎士不同，我騎士是一個沒有追求，老是沉浸在過去的錯誤和悲傷中的傻瓜。”

　　“你們可能覺得那時展露出的是自信無比的絕代天驕風采，我只是覺得他最近過得不開心所以想發泄一下這樣，至於會不會死，可能他認為死了更好吧。”

　　“不過他好像要進入新章節了，那我也就不能繼續在身後跟著，畢竟玄幻小說裡的女角色都是實力跟不上節奏就再也沒有戲份了。”

　　就這樣，背對晴瀝的陽光走掉了。

　　……

　　無窮無盡的倦意包裹著沉入深池，恍惚間才想起已經許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這一次，恐怕什麽樣的夢境都不能把你驚醒了，真好啊！

　　空氣像水一樣粘稠，又如同風一般纏繞不休，本能的覺得不適之後，被迫睜開眼睛，隨即愣在原地，五彩斑斕的視線再次湧入雙眼，人生裡大部分東西只有失去後才會覺得珍惜，雙眼的視線自然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所以說，這裡是什麽地方?”

　　頂天的高樓整齊林立，暗藍色的玻璃布滿每一寸牆壁，細看之下，自己的倒影存在於每一塊玻璃，無論看向哪個方向，玻璃中的倒影都在與自己對視。

　　在好似一模一樣又每一棟都略有不同的高樓間散步，寬闊的板油路空無一物，如此貼合現代的城市裡路上看不到一輛汽車和行人，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舒暢感，寂寥無人，風波不興。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 程義。”

　　模糊的話語突然出現，似乎沒想到這裡還有別人，程義驚訝的四顧探尋，畢竟在這裡走了一會，除了安靜的街道，就只有沉默的大樓。

　　可這樣才對嘛！我又怎麽會平白無故來到這裡，一定是有人把我弄進這個奇妙的空間裡來的，說實話我還應該謝謝他，能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再一次感受光明，看到天空，實在是開心。

　　“我在這裡。”

　　沉悶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程義聽得很清楚，抬頭向上看，一個卷著黑色鬥篷滄桑大叔倒站在路燈上。

　　就好像重力在男人身上反了過來，頭髮、衣服都沒有一點有在克服重力的樣子，好像立在兩個世界裡。

　　“你是怎麽做到的?”無視自己詭異的處境，魔術一樣的效果成功引起程義的好奇，早在醒來就已經發現，重獲光明的同時，他也失去了陪伴多年的萬華之力，身體從凝固過後的強化變會普通人時的狀態。

　　可就算將原本的力量還回來，程義覺得自己還是做不到這樣的事情，他那些看似威風凜凜的招式，其實不過是在萬華的幫助下完成最簡單的元素調用而已，而眼前的景象讓他想到了不久前才慘敗的力量。

　　空進所說的權柄，扭曲現實的力量。

　　“怎麽做到的?我還在好奇你是怎麽做到的呢?”

　　時而天地逆轉，大地不在提供引力，程義四處空抓了幾下，沒有抓握到什麽依憑，最後無可奈何的落向天空。

　　大叔看他掉下去，身形一轉隨著一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