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作為安德爾斯邊境重鎮,這裡不只是一座邊關要塞,也是邊境的一座貿易之城,雖然半獸人和人類敵對,但是並不妨礙人類和其他種族的商隊在兩族之間做生意。
此時剛入下午,秋日的陽光刺眼,但是卻並不溫暖,反而讓街道顯得有些清冷。一個商隊的領隊搓著手走進一家館子,招呼著商隊的人進店歇息,又返回到外面,看著店小二牽過馬匹拉進馬廄,直到給馬放上飼料才回轉走到店門前。
抬頭看了眼秋日的蕭瑟,領隊呼出一口白氣。
“天氣轉涼了啊。”
而正當他轉身走向店裡的時候,街道上響起了震動聲,領隊隻當是軍隊外巡回來了,不當一回事兒,可隨即又察覺,這個震動是從東面傳來的,便不禁好奇地停下了腳步,伸著脖子朝著街道盡頭望去。
“一!二!三!四——!”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不一會兒,街道那頭就見到一支隊伍跑了過來,隊列秩序井然,分毫不亂,而隊伍裡的人臉上都是稚氣未脫的樣子。
領隊有些驚奇,畢竟往年各地覺醒者院校派學生支援嘉峪的時候都是近冬,那時半獸人部落基本已經回撤,也代表著學生們危險會少很多,如今剛剛入秋,那可是最危險的時候。
“怕不是帝都那裡來的。”思來想去,領隊也隻認為只有那裡的學生們才有這種勇氣,唯獨讓他不解的,是排頭的三人,看著怕是還沒自家兒子大。
“這三個孩子,怕是只有十四五歲吧?”
三個孩子長得都是粉雕玉琢的模樣,不像是能上戰場吃苦的,可秋掠時節來這裡,也不會是來邊境鍍個金的啊?
領隊的不解,當然也不太想過度了解,他們這種人,吃飽就很滿足了,沒必要對什麽都去刨根問底一下。
想著,領隊就走回了店裡,招呼著夥計給自己來碗泡饃。
“全體都有!齊步——走!”
中年將領騎著馬衝到隊伍中段,一聲大吼,學生們紛紛放慢腳步,似乎兩天的急行軍已經對此習以為常,而不出啟所料的,大部分學生,眼中都少了一絲浮躁,多了一些沉穩。
“前行五百米,那裡是軍區校場,我和你們帶隊老師在那裡等你們!”男人說罷策馬向前奔去,而亞托也一夾馬腹,提了提速超過了學生們,走到啟身邊時,衝他點了點頭。
“終於到了啊。”結感慨道。
對她來講,兩天長途跋涉不算什麽事兒,她和啟在最初做賞金獵人的時候,最遠的一次可是走了五天的時間。
而一旁的蒂瓦,畢竟是才入認知境,雖說身體經受過覺醒帶來的強化,但是兩天的跋涉還是有些疲態。此時蒂瓦的行軍包,已經在結手裡了。
“口……口渴了……”蒂瓦軟軟糯糯的聲音傳來,結聞言剛要掏出水瓶,就聽到啟在一旁說道:“先別喝,快到了,這時候喝水容易岔氣。”
“好……好的。”
啟帶隊加快了腳步,少頃,前方就出現了一片長長的石梯,石梯的上方似乎連著一個碉堡。
學生們邁上石梯,走入堡壘內,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寬大的校場四通八達,連通著軍營內各大園區,周圍都是忙於穿梭著的士兵,對學生的到來,大部分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轉身回到自己的事情中,似乎對此見怪不怪。
而校場的頂頭,站著三個人——他們所熟知的亞托,帶隊來的男人,和一個頭髮半白,續著絡腮胡的高大男人。
“嘉峪軍區大將,赫拉克洛,覺醒者,現在應該是第二境了,強度上也是法則系。在亞托之前,被稱為‘安德爾斯之盾’,能力——激昂。”
“怎麽聽起來那麽低端?”結有些疑惑地問。
“對單來講,確實連法則系都算不上,但是這個能力,在打仗上堪稱變態。”啟解釋了起來。
“全狀態增幅,而且認知境的增幅就可以覆蓋一萬人的重甲步兵方陣。”
“單靠他一個覺醒者,在那些覺醒者匱乏的年代就能守住一座嘉峪軍區,而且戰場傷亡率還是所有戰線上最少的,你知道那是什麽樣的概念麽?”
“所以安德爾斯的貴族中還給他取了一個外號——戰神。”
“你們這些天之驕子,想來還沒有見過秋掠吧?”
在一眾學生於校場上站定以後,赫拉克洛摘下了頭盔,走上前來。
“嗯,有些熟面孔,不過熟面孔歸熟,秋掠和你們以前來時是不一樣的,這裡,隨時會死人,你會死,他會死,我可能也會死。”
“秋掠,就是那幫人不人鬼不鬼的家夥拚了命來搶我們的糧,來殺我們的人!”
“所以這個時候,你不拚命!那後面,可能就沒的拚了!”
“聽說你們有一千零二十五人?那好,我現在宣布,你們的實踐課,五人一組,從明天起,開始上戰場,你們的任務很簡單,半獸人一般不會大軍進攻,都是小股部隊入侵進行掠奪,搶完就走,明天你們自行到校場領取自己的馬匹和裝備,給我上到荒野上,遇上掠奪小隊就給我殺!半獸人的耳朵是你們的憑證,戰功是你們的分數。”
“至於現在,解散!周圍是士兵們不辭辛勞給你們收拾的帳篷,遇上他們記得表達感謝!我不希望從帝都走出來的家夥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
“對了,營帳是四人間,自己協調,組隊也是!”
赫拉克洛說完,轉身就走,隻留下大部分人視野中那一襲黑色披風,而現場已經有些有經驗的學生開始尋找可靠的幫手了。
顧亦薇從隊伍後方小跑過來,自家四個人自然是一組,至於另外一個是誰對啟來講沒那麽重要。
“有你們兩個在,栓條狗都能打了。”顧亦薇調笑道。
而場內,隨著熟人相聚,隊伍也很快構建了起來,有一部分人想擠到啟他們隊裡,但是首先礙於只有一個位置,大部分有熟人在的人就已經放棄了,而結的凶名在外則讓一部分落單學生打了退堂鼓,何況隊裡還有個“小教授”。
結百無聊賴地站著,而啟則是在環顧四周,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孤單地站在角落裡。
“就他吧。”啟指了指,而顧亦薇立刻抬頭望去。
“那是……弗萊德?聽說他能力不適合戰鬥怎麽這次也來參加實踐課了?”顧亦薇深感詫異,她倒是對這人沒什麽偏見,畢竟她自己以前也是遭受著偏見過來的。
“我記得他說過,總得從這裡畢業,那實踐課就是必不可少的。”
“哪怕他在社會研究上有很深的見解,在戰場上他就是個小白,嗯,好吧,我們也是小白,我和結實際也沒上過戰場,況且,他應該是一次實踐課都沒參加過吧?他那能力,哪怕是以前,到戰場上就是給半獸人上菜的。”
弗萊德現在很是尷尬,他從沒到過實踐課,自然也不曾知曉還有組隊這個環節,按他的想法,大家不就是到邊防線上隨著大軍一起作戰嗎?
然而邊境並非隨時都有戰事,衝突也不像書中描繪的那樣,兩軍擺好架勢再打仗。
對外族的戰鬥的下限是可以低到令人發指的,什麽衝入他族的村落屠戮,囚禁他族當做奴隸販賣都是家常便飯,更有甚者,像人類對於半獸人,在入冬饑荒的時候,人類不過是饑不裹腹的半獸人的口糧而已。 www.uukanshu.net
弗萊德試圖找到個起碼不那麽討厭自己的隊伍,可大部分人看到他過來就不著痕跡地回避了,畢竟,大部分人也不想帶個拖油瓶。
弗萊德數次舉起手又數次放下,雙腳不斷踱著步,顯得焦躁不安。
畢竟人數上是五的倍數,不論如何,自己一定能進到某個隊裡的。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不知不覺頭就低了下去,有些委屈,但是還是忍著沒有哭出來。
蕭瑟的夕陽照在他的身上,影子被拉得老長,像是在對他作出嘲弄一樣。
正在這時,他感到前方的陽光被遮擋住了,他抬起頭,又有些害怕,他害怕那是熟人特意來嘲諷他的。
只是看到來人時,他還是愣住了,那是在一個多月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那天他入學的時候,自己和他聊了很多,對方彬彬有禮,自己滔滔不絕,而當興奮度一過,他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特別是在知道,後來這個少年成了公共課的教習,更是因為實力出眾被稱為小教授。
在他看來,那時對方沒有打斷自己是出於禮貌,而自己卻是得意忘形,根本沒在乎別人的感受。
原本想著兩人或許再不會有交集了,未曾想過如今在實踐課見到了對方。
他看著男孩伸出了手,背對著陽光的他宛如神靈,他輕聲問了自己一句:“你願意和我們組隊麽?”
就在這一瞬間,世間仿佛定格,弗萊德仿佛第一次看見陽光,它,是那麽刺眼,卻又那麽溫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