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講講你們唄。”
前一天的宴會匆匆結束了,首先是龍族使者在所有人面前崩解,大家隱約記得一個少女的身影當時出現在當場,卻再也無法回想起她的外貌。
而這種解釋如果就這樣傳回和人族一直敵對的山地龍族,或許會引起雙方的戰爭,好在江族和安科族的代表也在現場,起碼能避免一定的衝突升級的可能性。
然而真正讓大部分安德爾斯大臣惶恐的,是那個他們再也記不起的少女,她到底是誰?她有何意圖?
一個有著如此恐怖能力卻不受控制的人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隱藏在亞蒂爾斯城,當時目睹了現場每個人都寢食難安。
其中也包括艾琳娜,她當時正在膳玉宮內同兩族使者交談。
當然,她的不安終結於啟悄悄帶給她的消息:關於零·蘇的存在,以及,這個死亡星神對他和結的態度。
雖然對人族態度並不明確,但是啟看得出來,零在看到人族勾心鬥角的不屑,看到美食的歡喜以及對於幾乎所有種族談論起來的那種高高在上。
這似乎是因為時間過得太久導致她很難把普通種族的族人當成平等對話的存在。
起碼現在看來,零對人族並不反感,那麽安德爾斯就暫時沒必要擔心零是否會心血來潮把帝都給拆了。
不過啟大清早還是沒想通,昨天明明看著零離開的,今天為何會看見她從自家客房走出來,伸著懶腰跟自己問好。
“說這個之前你是不是該和我解釋一下你是怎麽進到我家裡然後堂而皇之住下來的。”啟看著身著一身薄紗睡袍就往外跑的少女徹底把昨天她的矜持同今天割裂開。
“唔,我就是晚上從旅店退了房就跑來找你們了啊。我跟女仆說我是你們的老師,來你們家借宿的,她們就自然而然把我安排到了那個臥室裡。”零伸了個懶腰,隨即看見睡覺睡炸毛的結睡眼朦朧從臥室裡走出來,一個閃現就跑到結身邊,開始揉弄結的長發。
“啊哈,昨天就想說了,看著手感超好呢。”
啟捏著眉心,感覺自己缺乏形容詞來描述零了。
零好像對什麽都不甚在意,唯獨在意的只有自己和結,哦,或許顧姐和蒂瓦也算半個。
她很驕傲,驕傲到不屑於去展現自己,也不屑於去對自己的行為做出過多解釋。
但是同時她也有著自卑的一面,她明白她自己的特殊,害怕不被自己和結所接納。因此在初次見面時才這麽急於表現自己。
因為自己的特殊,她幾萬年找不到同類,她目送一代又一代人走向死亡,而自己的生命依然一眼望不到盡頭。
而當這一次真正遇上同類的時候,她對融入進來是充滿渴望的。
這些東西活了這麽多年的零不可能不懂,但是她甚至不願意去掩飾,只是為了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充分取得自己和結的信任。
啟看得很清楚,因為零表現得太刻意了,她甚至還怕自己和結沒能看懂她所表現的意思。
或許別人會覺得零很矛盾,但是零真的很純粹。
因為多余的東西,在歲月的衝刷下,早已不再需要。
“不過,這樣也好。”有一個活了這麽多年的星神願意給他們當指路人,這本來就是件挺好的事情。
哪怕成為了星神,零本身終究是一個派爾尼爾族人,哪怕她不願意承認,哪怕她一口咬死自己已經不再是派爾尼爾族,但是當她談論起“母族”時候的那種複雜情感,
啟還是能感知到的。 她就像一個走丟了的小女孩,一直渴望著被家人找到,一直渴望著有人能來幫她找到家人。
她怨恨著派爾尼爾族在她落入幽界時的視若無睹,但又為身為派爾尼爾族而驕傲。
如此複雜,但是正因如此,她才鮮活而真實,不像有些人活著,卻終生戴著面具,再如何表現也像個假人。
零揉了一會兒終於撒了手,隨後一個閃現出現在樓下的沙發旁邊,一個女仆小心翼翼地端上了一杯紅茶和幾塊甜餅,甜餅旁邊有一小份熱巧克力醬。
“南瓜甜餅我個人覺得還是蘸蜂蜜好些,巧克力和紅茶並不搭。”啟建議道。
“是嗎?”零叼著個餅抬起頭,然後轉頭看向一旁的女仆,女仆連忙轉身跑去拿蜂蜜,零轉頭看向啟。
啟知道她想問什麽,微微歎了口氣。
“我們的原型是上面那位當做隕石丟到下面的。”
零疑惑地歪了歪頭,她不是很能理解這句話。
“祂製造了一顆石頭,丟到了大地上,祂似乎篤定,石頭最後會成長成為和祂比肩的星神,祂只有一個訴求,殺死祂。”
“石頭落在當時還是奴隸種族的人族地界,人類開始因為石頭而產生了覺醒者,覺醒者帶領人類開拓前路,最終在這片大陸上有了一席之地。”
“而派爾尼爾族為人族帶來了如何使用石頭製造人造神靈的技術,但是因為禁忌,他們甚至不敢把這件事情記載下來,甚至在人類最初的領導者——祭祀殿內,也隻敢說是某一個瘋狂的前賢所想出的技術,盡管這個說法完全沒有任何考究的可能性。”
“石頭被分成了兩份,按祭祀殿所說,沒有個體能同時容納兩份石頭,因為一旦個體開始產生意識就會讓本身陷入不可逆的規則化。”
“規則化不太準確。”零抬手打斷了啟的敘述。“還記得我說的嗎?我們存在一個概念層,因此嚴格講是概念化,否則你能告訴我什麽是規則?規則也好,法則也好,這種本來就是作為智慧生物對物質界的描述,但是這種定義本來也只是一種概念。”
啟聞言認可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道:“這也是我在最初,一直到我上戰場以前,我的情緒都不完整的原因,大概是。因為我推測在陷入概念化的時候,我本身作為人的特質會被剝奪,並且這種剝奪應該是帶有損傷性的,這也讓我前面十幾年都處於一種沒有情緒的狀態。”
“所以你和結就這麽被製造出來,而因為本身以人類的基因序列作為基礎,造成你們在出生最初就屬於智慧生命,在星神的概念上也就進入了成年。”
啟點了點頭,結在洗漱完終於稍微清醒了些,悄悄跑到啟身邊坐下,雙眼緊緊盯著零,眼中帶著怨念。
“那權柄呢?你們的權柄是什麽?”女仆將一份蜂蜜放下,零趕忙抓過一塊甜餅,在蜂蜜裡蘸了蘸放入口中,隨即眼睛微眯,表情很是滿足,甚至忘了擦去嘴角的碎屑。
“我感覺,應該我應該是學習,我可以學會我看到的任何能力。而結則是吞噬,她可以讓一切我們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無效化。”
零聞言皺了皺眉,沉默片刻,她捧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不對。”
“你的權柄不該是學習。”
“你們兩個屬於雙生一樣的存在,而在那位把你們丟下來的時候,祂就該知道,要能殺死祂自己需要什麽樣的力量。”
“祂明明弱於這麽多宇宙星神為何還能保護這個星球不受干擾?因為以位格來講,祂某種程度上超越了大部分星神,或者說如果有存在想將祂強行吞噬,祂們是支撐不住自己的權柄內增添一個位格高於自身的存在的。”
“就像一個人再能吃也沒法吃下一整頭龍一樣,哪怕這頭龍即將老死。”
“而要能殺死祂,僅僅憑借結的吞噬,或者你的能力都是不夠的,一定是你們兩個一起,才能擊殺祂。”
“而再回到我剛才說的,你們兩個是雙生的存在,也就意味著你們能力上必然相關或者相對,那麽學習這個權柄和吞噬本來也不會對等。”
“況且,母族信仰的普卡托作為智慧之神,其權柄是涵蓋了學習的,也就是說那位必然有學習的權柄,祂需要能殺死自己的星神所具有的權柄一定是超越已知權柄的。”
“結的權柄特性是吞噬,但是本身並不完全是吞噬,應該還有分解,那麽你的權柄特性就比較明朗了,應該是複製和演化,而且這個複製是基於結所吞噬的。”
“結的無效化只是外在展現,而吞噬才是特性,特性的衍生是讓超凡力量被她所解析,而你則是能將解析後的力量重現,甚至通過一定的方式演化到原本其沒有的地步。”
“這才是你們權柄的真面目。”
零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吃起了甜餅,而啟和結則是面面相覷,仔細回想著從當初力量展現的點點滴滴,突然發現同零所述竟然無比吻合。
“不用奇怪,死靈族是這個星球在神秘學上研究最為深入的種族,我在死靈族可都呆了十多萬年了。”
“可是超凡力量最強的不該是亞神族嗎?”啟皺著眉頭。
“誰告訴你亞神族是本土種族的?”零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這又是什麽意思?”顧亦薇此時也已經起來,在一邊聽了一會兒以後終於因為這句話忍不住走了過來。
“因為他們是逃難過來的,你們應該知道,不對,你們可能不知道,亞神族不信仰任何星神,這其實已經說明了一定問題了。”
“什麽種族在發展初期沒有過信仰的?所以我也可以坦然告訴你們亞神族本身不是這個星球的種族。”
“在我出生以前大約五萬年,那時候母族剛剛進入到大聯合時期,那時候的母族還有十幾個國家的,並不統一,而十幾個國家勾心鬥角,除了對待當時死靈族比較齊心協力,大部分時間都在內鬥。”
“而就在這個時期,北極圈出現龐大的虛空能量,在後世,我們分析那時是一個非常遙遠的時空傳送。”
“亞神族就這麽突兀出現在了這個星球上,而當時母族派遣聯合調查隊前往查探,卻遭到了襲擊。”
“根據亞神族自己的描述,他們那時候是驚弓之鳥,害怕被追上趕盡殺絕,因此才襲擊了調查團。”
“而當時派出調查團的是母族最強大的幾個國家,他們哪忍得下這口氣,立刻聯合全族開始去攻打亞神族。”
“戰爭就這麽開始了,只是我們都沒想到,亞神族的力量強大到發指。”
“亞神族每個人都等於超凡存在,雖然我們同同樣是超凡存在的死靈族爭鬥了不知道多少年,但是我們真的沒見過這麽離譜的存在。”
“很快前線部隊敗下陣來,而當時打了勝仗的亞神族似乎意識到我們並不是追兵,因此他們反了過來,想直接奴役我們,而他們的狂妄自大也同樣衝擊了死靈族,因此,兩個鬥了幾百年的種族就莫名其妙聯合了,開始對抗亞神族。”
“那時候也是母族第一次了解到,死靈族的神秘學機理和亞神族是不一樣的。”
“死靈族的神秘學力量來自於概念層和虛界的回響,而亞神族則來自於他們自身。”
“你說了人類的覺醒以後我才想起這個,死靈族的能力機理才是這個星球的普遍神秘學機理,而亞神族的超凡力量則不是基於我們星球的理論。”
“那人類呢?”顧亦薇坐了下來。
“人類應該還是基於星球本身。你們的覺醒是意識在概念層投下烙印,烙印的深淺意味著回響的強弱,也意味著後續力量發動的強弱,但是和死靈族有所不同, 你們存在於物質界,意味著這個回響能在物質界產生實質性的效果,這個效果應當會映射在人類本身身上。”
“簡單說,覺醒者應當都有高於常人的身體素質,否則,舉個例子你們會好理解一些,人類本身就像水管,而回響就是水流,如果水管不夠堅固,回響衝出水源的一瞬間就會讓水管爆裂,並且造成大面積噴發。”
“而放在人類本身來看,結果就是發動力量的人會從概念上碎裂,而同時他所在的坐標上會噴出大量的虛界力量,同物質界發生劇烈的擾動,那一片區域內都將成為生物的禁區。”
“擾動持續時間則由釋放力量的強弱而定。”
“母族以前製造的一個種族,編號二十九,巫族,他們本身不具有超凡特性,但是他們可以使用超凡力量。”
“方法是,在現實中尋找各種材料,分別作為象征、承載體、導流體和映射體,通過咒語和吟唱作為信息投射,最終使用出超凡力量。”
“以神秘學來看也不難理解,象征作為概念呼應,吟唱作為震蕩源頭,回響通過導流體存儲於承載體內,映射體作為通道口釋放力量和約束力量的形態。”
“人類的覺醒和他們使用力量的方法很像,但是跳過了一部分步驟,比如人類自身同時承擔了承載體和導流體,咒語的過程被精神意識同自身在概念層烙印的呼應所取代,烙印取代了象征,而映射體的過程則被人類通過釋放的方式所規劃。”
“每一個覺醒者自身,都是一個超凡力量的通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