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大部分人是無法理解什麽是禁忌的,就像他們不會理解當直視星神為何會受到汙染一樣。”
“因為他們根本沒有相關的理論,自然也就不存在朝那個方面思考的可能。”
“哪怕你告訴他們真相,他們也只會把你當做瘋子,把你的話,當做瘋子的囈語。”
大門被輕輕叩響,圍坐在客廳裡的幾人對視了一眼,零看看身上松松散散的睡袍,隨後微微歎了口氣。
盡管她的手鐲可以在她的調整下讓普通人對她視而不見,但是她並不希望在外人面前展現如此不淑女的形象。
零的身形消失在客廳,女仆這才過去打開了大門。
“行了行了,你別推我!”
“你別不好意思啊。”
“我有啥不好意思,兩個孩子又不是沒來看過我……”
門外兩個粗獷的聲音傳來,能明顯聽出一個帶著一絲偷挪,另一個則有些局促。
迎著秋日的朝陽,一個壯碩的身影被推進了屋子,他不斷往身後望去,試圖緩解尷尬,腳步有些猶豫,身上的褐色夾克衫被洗的有些發白,絡腮胡顯然是稍微修理了一下,但是不多,手臂將衣袖撐起,肌肉的線條依然明顯,但是肚子卻越發大了。
“老章!”結起身開心地揮起手,她可沒想到老章竟然和樂毅一起從正陽過來了,畢竟之前的授勳禮和宴會可都沒有見到他。
啟也站起了身迎了過去,老章的眼神柔和了下來,但是看到光潔的白瓷地面又有些無措。
“進來吧,這以前是樂叔叔的府邸,只是他也不常回來,就被艾琳娜阿姨送給我們了。”啟走上前。
“哪是不常回來,我來安德爾斯都是住宮裡的,為啥還得跑外面住?這裡本身就閑置了而已。”樂毅的聲音從老章身後傳來,只見一身正裝的樂毅走進門內,看著眼前快有自己高了的啟,眼中帶著笑。
“行了,你在扭捏什麽?這是你孩子的住所,你還怕踩髒了地兒不成?”邊說著,樂毅一邊拍了老章的臂膀一下,同時給啟使了個眼色。
啟大概也明白老章的心情,從他不肯跟自己去上城的時候其實就可以看出,老章內心對於這些所謂“達官顯貴”在的地方總是有些拘謹的,而如今自己養大的兩個孩子也成了其中一員,一方面他肯定是高興和驕傲的,而另一方面,又會有些畏懼和疏遠。
畢竟和兩個孩子也沒血緣關系,他們是否還認自己其實老章內心是忐忑的,盡管他知道兩個孩子的性子。
啟笑了笑,走上前,張開了雙臂,抱住了有些無措的老章。
“老章啊,雖然我們一直叫你老章,但是對我們來講,你就和我們的父親一樣。你把我們養大,甚至不去在意糾結我們的身世,沒有你,就不會有現在的我和結了,我們哪會疏遠你呢?”
“進來吧,我們的家也是你的家,這本就應該如此。”
老章的眼神柔軟下來,他輕輕拍了拍懷中啟的後背,這才感覺到,以前那個總是被他當做小孩的人,現在都快到他肩膀了,那個在寒冷的夜裡抱著女嬰的小男孩,如今也是半大小夥了。
“好好,我進來我進來。老章我沒啥文化,也沒什麽特別的能力,年輕時候走南闖北乾過一段時間獵人,而到了中年就隱退,在下城開了個酒館度日。”
“原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麽過去了,結果沒想到,上天給我送來了你們這麽個禮物。
” “我就記得第二天樂毅悄悄跑來找我說你們的事兒啊,之類的,言語間都是無奈和擔心,我就想啊,我一個大老粗怎麽會帶孩子呢?”
“結果你也懂事兒,從小到大沒讓我怎麽操心,除了小結隔三差五就把門口那條街上的流浪漢搞得雞飛狗跳。”
“我知道你們身份特殊,遲早會離開我去走自己的路的,我也一直做好了準備,但是真到了你們開始獨立的時候,我反而從來沒放心下來過。”
“不過,好在,你們終究是長大了,我就尋思著,要是你們還能一直記著有個養大你們的人,我就滿足了。”
“而現在,我很滿足,真的。”
結也跑了過來,撲到了老章懷裡,老章粗大的雙手,輕輕拍了拍兩個孩子,一個兩米的漢子,這時候眼裡卻有淚光。
“你也別在下城開你的那個酒吧了,上城我們也有房子,你去住著不好?”啟站直了身,而老章忙別過頭去,嘴裡嘟囔著。
“上城有啥好的,就一幫面具人待的地方……”
“嘿,這你們不懂,老章年輕的時候就生活在下城,當時父母走的早,他靠百家飯長大的,開這個酒館本來就是給那些下城人有個吃飯的地兒。”樂毅笑了笑走上前。
“那是他的執念,也是他的報恩,哪怕當年接濟他的那些人早就不在了也一樣。”
“老章你也很偉大的嘛。”結起身笑著拍了拍老章的大肚子。
“你這丫頭。”老章揉了揉結的長發,走向屏風後的客廳,顧亦薇見狀忙起身問好。“偉大可不是用在這個地方的。我不偉大,你們樂叔叔才偉大,放著安德爾斯和正陽上城這麽優渥的條件,就為了他那個白日夢。”
“行了,說那個幹啥,夢始終只是夢,我只希望我有生之年能看到夢實現就滿足了。”樂毅擺了擺手,輕輕轉動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隨後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一旁女仆端上了紅茶,樂毅抬起杯子聞了聞。
“呦吼?布爾登小葉茶?你小子挺會喝嘛。”
“啊,那是前幾天朋友送我的,我喝了感覺口感還可以。”啟笑著撓了撓頭,隨後坐到了一旁。
“什麽朋友這麽大方?”樂毅嘖嘖稱奇。“這玩意兒各地拍賣行基本上是一瑞拉一兩還有價無市。”
“他叫布萊茵·亞托,亞托將軍的獨子。”啟說道。
“那小子……他出生的時候我還抱過他,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樂毅笑著搖了搖頭。
“行了,小啟,我們主要就是來看看你們,另外嘛,想幫你阿姨帶句話:一切順利,那位願不願意搭把手?”
“這個……”啟當然知道“那位”是哪位。“要不樂叔叔你親自問問?”
“什麽意思?”樂毅愣了一下,隨後啟就衝著客房方向喊道。
“零,幫個忙唄。”
“啥?”零一邊扎著頭花一邊從房間裡露出頭來,小臉一陣疑惑。
而樂毅看到零則是嚇了一跳,那天宴會他可是在場的,也很清楚地看到山地龍族使者是怎麽在現場“分解”掉的。
這位居然住在啟他們這裡?會不會危險?
樂毅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應該是弗萊德那邊卡殼了?”啟轉頭看向樂毅,因為如果是在改革派亂起來以後平定內亂,那他和結現在已經綽綽有余了。
還能有什麽需要零搭把手的,那應該就只剩下社會模型構建了。
樂毅點了點頭,弗萊德那邊確實遇上了大麻煩,他通過自己總結的理論,推導了一個社會模型,但是在如何達到這個模型的時候,他和皇宮找來的學院導師們發生了分歧。
而且事涉皇族,並不好處理,艾琳娜第一時間想到了啟說過,零是派爾尼爾族的六公主,於是這才讓啟詢問一下意見。
“樂叔叔,你詳細講講吧。”啟也想知道是什麽樣的問題還得來問零。
“行,那我長話短說,大概是這樣的,弗萊德這小夥子確實不錯,他在這方面研究比學院裡的一些老教授還要出色,但是最大的問題是,他這回推導出來的實在有些駭人聽聞,讓一眾教授們根本坐不住了,覺得這是大不敬。”
“他的模型裡,皇族要放棄大部分權利,而商業界、貴族階層,甚至最離譜的,民眾階層,都要選出代表,和皇族的代表組成評議會,皇族有一票否決權,而各階層則有投票權,這個權力是作為後續帝國一切決策的基礎,包括立法權。評議院下設立人綜院,負責管理官員的選拔和調用。”
“這也代表著現在的皇族要放掉大部分權力,同時,由各方共同推舉組成監察院,對官員的行為,甚至包括評議院進行督察,一旦發現違規違紀,可以直接罷免相關人員甚至包括評議代表。”
“最後,由現軍部挑選人員組成特勤處,特勤處直接由軍部管理,負責監督監察院的行為。特勤處的相關處理措施則由評議院負責處置。”
“大概就是這些。”
“君主立憲和三權分立的雛形?還算湊合吧,不過距離真正的高效社會結構還不是很足。”零綁好了頭花,默默坐下,然後又抓起了甜餅蘸了蘸蜂蜜。
“我先說一下,給你們一個參考,派爾尼爾族在我還在那個時代,社會結構是這樣的。”
“皇族派是精神領袖,作為一切決策的拍板者,而下方是眾議院,其中的議員為最高級民眾代表,在各地區分設下級眾議院,下級眾議院有下級民眾代表組成,民眾代表有民眾自由選舉產生,但是推舉名額有限制,要求必須是各行業或者各領域有一定公眾影響力的人物。”
“眾議院通過任命和指派組成糾察院,糾察院負責督察官員,官員總體組成政府,負責依法管理眾議院。”
“核心的幾個體系差不多的,但是你們在民眾的佔比太少了點,民眾才是社會狀態的主要反饋者,沒有民眾是構不成社會結構的。”
“不過這和你們教育普及度有關,窮人幾乎接受不到教育,而權、富階層的教育卻趨於多樣化,這樣的社會結構,下層群眾選出代表他們也說不出東西的。”
“所以你們如果要改善社會結構,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教育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