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興正酣,丹德裡恩彈完一首曲子,引來眾人喝彩。
“傑洛特,我這首新編的曲子怎麽樣?傑洛特?”他環顧一周卻沒瞧見人影。“獵魔人哪兒去了?”
“你在問我們嗎?”布荷特往火堆裡丟了一些柴火,嘟囔道,“在你唱歌的時候他就走了。也許是去方便了。”
“萊恩呢?”
“也走了。那小子給我們留下一堆酒就走了。”布荷特聳聳肩,“那是他們的事,咱們喝咱們的。”他又打開一瓶酒。掠奪者們可不知道什麽是客氣。
“你說得對。”詩人劃拉出一段旋律,問道:“想不想再來一曲?”
“唱吧,別磨磨嘰嘰的。”亞爾潘·齊格林說道,“雖然我們不會為你那羊叫掏出一個子兒,但是歡呼聲不會少。”
萊恩和傑洛特前後腳離開。
他知道獵魔人準備去幹什麽,但並未跟隨。他離開是因為不習慣那種喧囂的場面。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第五個年頭了,但他時常還是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的人有著一種淡淡的疏離感。即使身在熱鬧的人群中,他有時也總籠罩著一種莫名的孤獨感。那一刻他感受不到別人傳遞而來的任何情緒,仿佛靈魂從身體裡脫離,以旁觀者的視角看著過去發生的事情,無法參與也無法乾預。
背離人群的喧囂,他一步一步獨自走進夜色裡,晚風吹拂著那銀灰色的頭髮。
他一路向北,避過巡邏的士兵,出了營地。走了幾步,尋了懸崖邊上一處高聳突出的巨石,便攀上去躺了下來。
微風吹拂著河岸邊上的柔軟苜蓿草,吹過綿延開去的營帳,吹動高高豎著的旗杆。漫天星辰籠罩在廣袤空曠的原野上,明月照耀的布拉河從眼前奔流而過。
他很享受這種安靜的感覺。一個人靜靜地呆著,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乾。眼裡倒映著萬裡星河,這前世只能在電視裡看到、老一輩人口中聽到的壯美奇景。
他思緒飄散,想著是不是這天上的某一顆,便是他記憶中的藍星。
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這個世界除了他之外,誰也不知道。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會獨自一人待一會兒。
如果沒穿越過來,他知道自己今天便二十七了。
這是一個還算年輕但也不小的年紀。
如果順利,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考上了家鄉的公務員,裝修好了父母買的房子,然後在他們的催促下,和一個還算不錯的姑娘相親,然後步入婚姻的殿堂。
婚後的世界一眼便望得到頭,坐看世界的變幻,追求著自己的平淡。
內心或許偶然間會燃起不甘平凡的火焰,但最終會都會隨著年紀的一步步增長而熄滅殆盡,最多在他人構建的遊戲、小說和影視劇中,領略別人的精彩。
可這一切都遠去了。
遠處的營火邊,順著風傳來幾聲粗魯的嬉笑怒罵聲。喜怒哀樂,貪婪恐懼皆是人之常情。所以這一切毫無疑問又顯得極為真實。
收回投向營地的目光,他隨手拔起一根狗尾草咬在嘴裡,閉上眼睛雙手枕著腦袋翹著腿,換了個姿勢繼續躺著,感受著風的律動。
有時他又覺得前世的種種恍若夢境,讓他無法分辨哪個是真實哪個又是虛幻的。
突然,他感受到臉上一陣濕熱的觸感,睜開眼是一個碩大的狗頭,哦不,是狼頭。
是迪葉柏,
萊恩想道。 它黑色的毛發與夜色完全一致,要不是萊恩膽大,說不定被那兩隻亮閃閃的眼睛嚇一跳,跌進懸崖下面洶湧的河裡。
萊恩摸摸它的頭,捋捋那脖頸上柔順的毛發。
迪葉柏享受似地靠在在他身邊安靜地趴著。
“沒想到還有你陪我過生日。”萊恩向黑狼靠了靠,將自己擠進它柔軟而暖和的皮毛裡。“終究不是一個人。”
“嗷嗚——”黑狼看著萊恩,叫了兩聲,仿佛應和著他的自言自語。
萊恩想了想,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一塊鹿肉放在它嘴邊。“吃吧。”他說道。
黑狼嗅了嗅,張嘴咬住便吃了起來。
“平常只有我喂食的食物,迪葉柏才會吃。”一道成熟幹練的聲音突然傳來。
隨即一道修長的身影幾個躍步便跳上巨石平台。
她背對著萊恩面河而立,穿著一件花邊領口白襯衣,外罩鑲貂皮的紫色束腰外套,下身高筒靴配緊身長褲,戴著手套的雙手泰然自若地背在身後。
萊恩像彈簧一般跳了起來。“陛下。”他恭敬地肅立道。
雖然裝束換了,但萊恩還是認出這是白天裡見到的那位奇怪女大公。
此刻,她板正的身形立在懸崖邊,雖未著甲,但那冷峻的外貌、煥然的神采,身欣的骨架,颯爽的英姿,無不映出剛毅的氣魄,顯出不凡的身份,那渾身上下透露出的成熟與高冷,無不彰顯出深沉霸氣的氣場來。
“不用拘束。”戴德莉·阿德梅恩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