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叛徒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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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軒直驚訝地說道:“傳說中那支持有龍形九鼎護照的勢力!真沒有想到,這位叫楚荇的姑娘如此幸運。我現在真是萬分期待這位叫楚荇的姑娘就是我的女兒。”
康行燕語氣決然地說道:“她就是!”
楚軒直隻好說道:“好好好,她是,她就是。那麽,行燕,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我們該往哪裡航去?原本,我們急於返回昆初,一是為了送交生理人數據庫,二是為了重返人類社會,見到我們的女兒。可是現在,這兩個目的不在同一個方向了。我們現在該何去何從?”
康行燕說道:“你問我,我當然是要第一時間去找女兒。”
楚軒直說道:“可是,我們當初冒了那麽大的風險,違規行動,走上現在的這條路,目的就是將聰明號上的這一夥極刑犯抓獲,送交審判。後來,我們有增加了一項目的,就是等待生理人數據庫完成,將這項研究成果一並交給昆初人類。我們付出了那麽多,任務完成在即,我們能在這個時候撇下這些不管了嗎?要完成我們自己選擇的這些任務,我們就必須盡快返回昆初。可是,如果要去找楚荇姑娘,我們就必須調轉航向,去那個什麽子午樹前線。這兩者,我傾向於選擇前者,先完成任務,再找楚荇。”
康行燕氣憤地盯著楚軒直,說道:“你這個狠心的家夥!我要去九菇城告發你。你難道不知道楚荇因為我們做了二十多年的孤兒嗎!”
楚軒直趕忙撫慰道:“我當然知道。可是,這不是還沒確定楊螟老弟說的那個姑娘就是我們的女兒嗎。”
康行燕竟然掄起拳頭捶打楚軒直,同時說道:“所以我們才要第一時間去子午樹前線見到這個楚荇啊,去確認她是不是我們的女兒啊。”
楚軒直趕忙握住康行燕的手腕,說道:“你別這麽急不可耐啊。楊螟老弟在這裡呢。你別這樣直接上手啊。”
康行燕說道:“楊螟老弟在怎麽了?我急不可耐又怎麽了?我就是急不可耐。我都等著見女兒等了二十多年了。我早就該急不可耐了!說,女兒和生理人,你選哪個!現在就說!”
看著康行燕那咄咄逼人的眼神,楚軒直支支吾吾地說道:“行燕,你說話的時候,能不能,能不能悠著點。你怎麽能直接把女兒和生理人並列呢。這件事情真的不能如此簡單地選擇。你容我再考慮考慮,可以吧。”
康行燕收回了拳頭,說道:“你可要考慮快些。我就在這裡等著。”
楚軒直無奈地看向楊螟,說道:“老弟,你也是自家人,有沒有什麽建議給你老哥?”
楊螟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就說道:“這就要看你們怎麽看待這兩件事了。我覺得,我老燕姐想見失聯二十多年的女兒,這件事實在是人之常情合理至極。”
康行燕不高興地說道:“表弟,我什麽時候成老燕姐了?”
楚軒直說道:“可不就是老燕姐嗎。你還以為自己是可以撒嬌的年紀啊。老弟,你繼續說。”
楊螟接著說道:“至於將生理人數據庫和那夥極刑犯交給昆初人類這件事,我覺得,重要程度也不亞於尋找女兒這件事。可以說,尋找女兒是兩位的家事,而押送生理人數據庫和極刑犯是宣昆營戰隊的公事。按照昆初人類的優良傳統,公事稍稍優先於家事。但是,作為你們的老弟,我也不忍心看到你們苦苦思念女兒。
於是,我給你們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楚軒直和康行燕都急忙問道:“什麽辦法?”
楊螟說道:“你們應該回過頭來想一想。到底是什麽使得你們耽擱了二十多年,跟女兒分別了二十多年?”
楚軒直思忖一番,深深地點頭,歎道:“是生理人數據庫。”
康行燕說道:“沒錯。我以前提到過這個問題。可是,老軒他固執己見,一定要守著那夥極刑犯,等到生理人數據庫瓜熟蒂落。我們就是因為這份執念,才與女兒分開了二十多年,愧為父母。”
楊螟說道:“那現在生理人數據庫已經瓜熟蒂落了,你們為什麽還揪著這個執念不放呢?”
楚軒直說道:“可是,這不是還沒有將瓜送回昆初嗎。怎麽,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替我們將生理人數據庫送回昆初?你可信嗎?”
楊螟說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楊螟再也沒臉返回昆初了。我不是害怕審判。我是真沒臉主動回去。我的意思是,你們可以讓扎斯禾他們一夥將生理人數據庫送回昆初。”
康行燕說道:“他們都是極刑犯,而且是累犯,又是三巫後學。我不敢信任他們。”
楚軒直說道:“將生理人數據庫奉回昆初,倒一直是聰明研究組的既定方案。只是,他們知道自己被我們利用了那麽久,又被我們如今這麽對待過,還會在這件事上守信嗎?”
楊螟說道:“我也在罪惡的淵藪之中數度沉浮。我甚至還曾三入地獄,三上天堂。我現在要對兩位說,你們應該放下以往的成見了。你們現在難道還不明白嗎?你們為什麽要利用他們?因為只有他們能達成生理人這項研究成果。這些在罪惡淵藪之中沉浮的罪人,反而為人類的福祉貢獻了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成果之一。如此重大的成果,雖然不能拿來為他們洗脫罪名,但你們難道不應該以私人的立場寬恕他們嗎?他們的組長,我的師弟,莊聰,舉身入地獄,與魔鬼為伍,又與化身為魔鬼的自己為敵,這才為人類奪下了生理人理念這個偉大的成果。我的師弟為此已經魂墜永劫,將受三百世無間煉獄之苦。在給他們定性定罪了之後,難道我們不應該也以私人的立場對他們表達一些敬佩嗎?我的老軒哥,我的老燕姐,你們自問有莊聰這份為人類舍身為魔的勇氣嗎?反正我楊螟是沒有這份勇氣。我天生是懦夫,要不然早就在師弟他們的行列之中了。他們是瘋子,但我們就真的清醒嗎?也只是在三入地獄之後,我才有了如今的覺悟。老軒哥,老燕姐,仇恨才是地獄,才是真正的魔鬼,它只會監禁我們自己的靈魂,只會剝奪我們自己的自由,而寬恕才是天堂,才是真正的天使,他會讓我們的靈魂輕盈飛展,翔翥蒼穹,直追星辰之光。”
聽到這些話,楚軒直默默地點頭,說道:“說得是啊。我們這夥人,因為對三巫的仇恨,對越獄極刑犯的仇恨,將自己關在了自己現起的地獄之中,與人類失聯了二十多年,與自己的至親骨肉不得相見二十多年。我們真的是誤人自誤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
康行燕已經忍不住滑下了淚水,說道:“不錯。生理人數據庫不是黃雀之飼螂,而是塞翁之禍馬。聰明研究組迷失在其中了,我們這些人也迷失在其中了。我們這兩支敵對的勢力,原來被關在同一座地獄之中,而且這地獄還是我們共同編織的。可笑,真是可笑啊。不,是可悲。”
楊螟握緊了楚軒直和康行燕的手,說道:“現在,你們該越獄了,像我楊螟一樣越獄。我以前被自己困在懦弱的地獄裡,然後又被自己困在背叛之罪的地獄裡。直到遇到我的師弟之後,直到參加了魂器試驗之後,我才越出了自己的地獄。是啊,我越獄了,我竟然此刻才徹底明白我越出了自己的地獄!是了,是了,我明白了,我明白莊聰最後向我傳遞的密語了!這可真是一個極其美妙的世界。我悟到了。老軒哥、老燕姐,你們也應該越出自己的地獄,用自由的眼光,用天使的眼光,看待世界,看待身邊的人和事,看待世間的善惡是非。”
因為這番懇談,這三位都了悟了許多事情。楊螟發覺自己越出了自己的地獄,學會了以超然的心態對待自己的過往,並且深深地領悟了莊聰在最後關頭給他傳遞的那番密語,領悟了不可言說的奧秘。楊螟一下子覺得世界變得極其美妙,他自己也獲得了一種高妙的自由。至於楚軒直和康行燕兩位,他們也因為楊螟的啟示,越出了他們自己給自己編織的地獄,學會了用自由的眼光重新看待世界和人。
康行燕悠然說道:“是啊。放下執念,地獄自然潰解。”
楚軒直也說道:“是啊。平心對待,魔鬼原出己身。扎斯禾他們曾經也是我們這樣的人,以後也還有機會成為我們這樣的人,而我們如果沒有經歷這番醒悟,也有可能成為過去的扎斯禾他們那樣的人。老弟,感謝你!老哥我現在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隨即,楚軒直握緊了康行燕的雙手,說道:“行燕,這一回,我們先選擇家事,再談公事。我們先去子午樹前線,尋找那位楚荇姑娘,確認她到底是不是我們的女兒。如果是,你就留在那裡,陪著我們的女兒,我自己去九菇城自首。”
康行燕擔心地說道:“不,找到女兒之後,我要陪你一起去九菇城。那些事是我們一起做下的,不能都讓你攬過去。”
楚軒直說道:“不,你應該陪著女兒。聽話。”
康行燕猶豫了一番,才說道:“那好吧。這一次,我聽你的話。”
就這樣,楚荇的父母做出了他們最想要的選擇,決定先去子午樹前線,尋找楚荇。而楊螟也達到了自己的隱秘目的,隻待搭乘這兩位的飛船,一起前往子午樹前線。楊螟的目的是見到傳言中的那位央火,將自己所悟到的非凡奧秘交托給他。在楊螟的觀念裡,只有這位自己了解過的五星衛士後代才有資格保守那些非凡奧秘。
定下計劃之後,楚軒直就找來了宣昆營的副官左菊英,還有扎斯禾,向他們說明情況。
楚軒直首先對左菊英說道:“左副官,眼下,我們的隊伍正航行在返回昆初的路上。原本,我和康隊長都有責任帶領這支隊伍返回昆初。但是,我和康隊長還有些家事放不下。我們兩個跟我們的女兒分開了二十多年,實在是愧恨無極。我們迷失在自己編織的地獄之中太久了,害了我們的女兒,也害了我們自己。這一次,我和康隊長決定不隨隊伍返回昆初了,我們要先行趕往子午樹前線,去尋找我們的女兒。然而,生理人數據庫必須交給人類社會,這是不容置疑的。那麽,左副官,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將生理人數據庫奉回昆初,交給捷防軍方面,二是讓扎斯禾他們一夥將生理人數據庫奉回昆初,交給昆初人,而你將這支隊伍,還有生理人數據庫的副本都帶往蜻巴星,交給昆外遠征軍的永久基地九菇城。你可以好好權衡一下。”
猛然間聽到楚軒直艦長說出這樣一番安排,左菊英一時還真不好選擇,就說道:“艦長,這倒真讓我不好選擇。我們這些隊員也都跟人類社會失聯了二十多年。此刻,到底是選擇回到昆初,還是前往九菇城,我們還必須好好思量一番。至於讓扎斯禾他們一夥將生理人數據庫奉回昆初的提議,我是看得比較開的。只是不知道扎斯禾他們是怎麽想的。”
楚軒直說道:“好。左副官,你現在就好好想想選擇哪一個方案。扎斯禾,你聽到我剛才所說的話了吧。我和康行燕隊長都從楊螟那裡受到了很多的啟發。扎斯禾,你們聰明研究組,還有我們這些黃雀,全都被生理人課題耽誤了。你們被困在這個研究課題之中,耗費了數不清的精力。我們這些人也被這個研究課題困住了二十多年,浪費了大好的年華。”
經歷了第二身試驗的挫敗,看到莊聰魂墜永劫的現實,扎斯禾的心境也轉變了許多,不再像以往那樣偏執狂熱了。
聽了楚軒直的話,扎斯禾說道:“現在回想起來,我們都自誤了。就像楊螟所說的那樣,我們這夥人以往太偏執了,太狂熱了。這都是往日的冤孽造成的。我們和先輩們被昆初社會偏執地對待了,卻又在憤慨之中陷入了另一種偏執。組長如今魂墜永劫,我們這夥人也被你們抓獲了。看來,是到了我們放下這些偏執的時候了。我們這夥人確實有罪。我們將太多的罪惡帶到了這個世間。”
楚軒直歎息了一聲,說道:“要說罪過,我們這些人的罪過恐怕比你們還要多。我們原本早就應該向你們亮明身份,阻止你們的研究。可是,我們出於一些不那麽光明正大的心思,躲在暗處,利用了你們,然後又強奪了你們的研究成果。我們原本應該是執法者,但卻看著你們犯罪而不製止,反而利用你們達到我們的不倫目的。我們這也是一種犯罪,甚至是更加應該被譴責的犯罪。
算了,不說這些了。扎斯禾,我把你找來就是要當面告訴你,我和康行燕隊長已經決定寬恕你們之前的所作所為。雖然這不一定能夠成為昆初人和昆外遠征軍對待你們的官方態度,但這至少可以代表我們這些人的一種新認識。我們以往的觀念都錯了。 我們不應該在已有的罪過之上再添加新的罪過。我們不僅要寬恕你們,還要將生理人數據庫交還給你們。這項意義重大的研究成果是你們這夥人用了巨量的心血和時間換來的。我們應該在這個問題上充分地尊重你們的努力。生理人數據庫理應由你們親自交付給人類社會。
扎斯禾,我和康隊長已經代表這支戰隊決定了,將一定程度的自由還給你們。你們需要在此行之中將生理人數據庫奉回昆初,不能從事與此無關的事情,更不能舍棄這份責任潛逃。至於你們回到昆初之後的境遇,我們真的無法保證。你們好自為之。當然,在與這些責任不衝突的前提下,你們可以盡可能地照顧你們那位組長。
總之,我們這些人該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扎斯禾,我和康行燕隊長也衷心地希望,你們那夥人也能找到自己的新生活。”
扎斯禾朝楚軒直深深地鞠躬,說道:“楚艦長,感謝你的真誠和寬恕!更感謝你的公正和大度!說實話,我還真沒有想過,你會這樣對待我們。我很感動。至少在我扎斯禾看來,我們獲得了新生的機會。將生理人數據庫送交昆初人類,這一直是我們的既定目標,也是我們的組長的遺願。我們絕不會辜負這份責任,絕不會辜負你的信任。我確信,你和康行燕隊長肯定能找到你們的新生活。至於我們這夥人能不能找到新生活,就交給命運去主宰吧。再次感謝楚艦長!”
楚軒直點著頭回應扎斯禾的禮節,然後對左菊英說道:“左副官,你這邊想清楚了沒有,你打算帶著隊伍去哪個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