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前罪今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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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聰明號飛船載著扎斯禾一夥人，於昨日午夜時分接近了本恆星系安保體系的內層——火月拒止防線。在此之前，聰明號冒用宣昆營的飛行器身份，混過了柯伊伯預警防線和天木主戰防線。但是，火月拒止防線的身份盤查更加嚴密，聰明號的偽裝被識破了。巡防戰艦緊緊跟蹤聰明號，等待命令。相關的預警信息也迅速送抵捷防軍指揮部，呈於諸葛千重指揮長面前。

　　諸葛千重收到相關情報之後，最為詫異的就是，這艘不明身份的飛行器竟然有諸多人類的技術特征，而且還冒用了宣昆營的飛行器身份。要知道，不管是昆外遠征軍還是捷防軍，都知道宣昆營在二十多年前忽然失蹤的事情。如今，與宣昆營相關的身份信息出現在本恆星系，不管來者是誰，都意味著，宣昆營大概率已經露出了蹤跡，或者跟這艘宇航器上的來者發生過關系。

　　當前，昆初人類正在匯聚力量，抵抗暗植物攻勢。捷防軍方面本沒有多少精力和心思去管這樣的事情。但是，諸葛千重思慮再三，覺得事情有許多疑點，這艘宇航器不像是誤入或者途徑本恆星系，它冒用身份一定有原因。於是諸葛千重決定接觸一下這些來者。諸葛千重指揮長通過捷防軍的一級軍線，和冒用宣昆營身份的未知宇航器建立了通話聯系。

　　諸葛千重指揮長在通話中說道:“我是昆初捷防軍指揮長諸葛千重。你們的假身份已經被識破。你們闖入本恆星系安保體系的行為已經被判斷為挑釁行為。請立即表明你們的身份。否則，捷防軍將采取果斷行動，維護本恆星系的安全。”

　　扎斯禾說道:“諸葛千重指揮長，我向你保證，我們是懷著善意的目的接近昆初的。我可以向你表明我們的身份。不過，我們有一個要求，我們兩個只能單獨通話，通話內容暫時不能讓其他人知曉。”

　　聽到對方的聲音，諸葛千重判斷出，另一邊也是一名人類。這件事令諸葛千重更加懷疑。在諸葛千重的觀念裡，人類勢力無外乎就是昆初、九菇城、五星衛士群體這幾個，頂多再算上失蹤的宣昆營。除此之外，諸葛千重再想不到還有什麽樣的人類勢力，而且還是需要隱匿身份的人類。

　　諸葛千重說道:“好吧。我會暫時答應你們的要求。你放心，此刻，這條專用通訊線路只有我一個聽者。請說出你們的身份和目的。”

　　扎斯禾說道:“諸葛千重指揮長，請你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要因為驚訝而叫出聲來。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因為你的過度反應而提前關注到我們這夥人。”

　　諸葛千重注意到對方就此打住了，於是說道:“好。我會控制好我的情緒。不過，我也是見慣了風浪的老軍人，我覺得還沒有幾件事情能夠讓我感到驚訝，進而發出驚呼聲。你說吧。”

　　扎斯禾說道:“諸葛千重指揮長，我們這一夥訪客都是人類。我們是三十年前從初律號基乾飛船上越獄的三巫極刑犯幸存者。我的名字是扎斯禾。”

　　聽到這個身份，諸葛千重說道:“三巫極刑犯?你是說，三巫極刑犯！”

　　扎斯禾說道:“是的。我們這夥人都是在三巫風波之中被判處極刑的極刑犯。諸葛千重指揮長，請平抑你心中的驚訝。我們的身份不能過早地被昆初人知曉。我們需要一種較為和緩的方式來使昆初人知道我們的這次造訪。因為貧窮，因為資源極度缺乏，

年長的三巫成員都已經死去了。只有我們這些當年的少年極刑犯還活在世間。諸葛千重指揮長，請你放心。我們這夥人如今沒有什麽勢力。我們人數很少，而且只有這一艘飛船，名叫聰明號。我們此來，沒有任何敵對的意圖。”　　諸葛千重這才放松了一些，說道:“你們人數不多，而且只有一艘飛船?”

　　扎斯禾說道:“是的。相信跟隨在我們身後監視我們的戰艦已經將這艘聰明號的情況通報給你們了。”

　　諸葛千重說道:“不錯。我掌握著你們的情況。只是，你們為什麽要冒用宣昆營的飛行器身份?”

　　扎斯禾說道:“我們希望能夠盡快到達昆初。因為我們攜帶著極其重要的東西，需要帶到昆初。冒用宣昆營的宇航器身份，可以使我們快速穿過本恆星系外圍防線，更可以使昆初人，尤其是捷防軍方面注意到我們，並對我們這艘飛船引起重視。諸葛千重指揮長，我們希望能夠獲得捷防軍方面的許可，快速穿過後面的防線，降落在昆初。”

　　諸葛千重說道:“讓我梳理一下。一群三巫後學，駕駛著一艘聰明號宇航器，冒用宣昆營的飛行器身份，悄無聲息地混過了本恆星系安保體系的外圍防線，直到進入火月拒止防線才被捷防軍方面發現並追蹤監視，然後又宣稱是沒有敵對意圖的訪客，之所以冒用身份闖入本恆星系只是為了引起捷防軍方面的重視，早日降落到昆初。嗯，聽上去合情合理，但是，卻休想誆騙捷防軍指揮長諸葛千重。

　　扎斯禾，你們這夥人在這個時候往昆初趕來，究竟有什麽目的?扎斯禾，你可還記得，昆初人將曾經的三巫極刑犯都視為是魔鬼的爪牙，是最可怕的對立勢力。如今，昆初人和捷防軍都正在抵抗魔宇魔種掀起的暗植物狂潮。在這種時候，你們必須證明自己的此行的目的是友善的，否則，我們就將你們視作敵對勢力。”

　　扎斯禾說道:“諸葛千重指揮長，我向你保證，我們這夥人此次到訪昆初的目的是絕對有善的，而且是對昆初人極其有利的。從私身份上來說，我們這夥人都是三巫極刑犯，我們好不容易逃了一條命，犯不著跑到昆初來自投羅網。但是，有一些更加根本的利益和不容推卸的義務促動著我們，將我們和我們所攜帶的東西引向了昆初。諸葛千重指揮長，請相信我們。雖然在你們眼裡，我們這夥人一直是魔鬼的爪牙，但我們不是魔鬼，我們更不甘淪為魔鬼，或者魔鬼的爪牙。”

　　聽了這些話，諸葛千重說道:“我可以對你們這夥人的集體身份暫時以中性的眼光看待，但是，我對你這個人的個人身份有很大懷疑。扎斯禾，我剛剛已經在捷防軍的信息庫裡檢索過這個名字。然而，那場三巫風波之中根本沒有哪一名極刑犯名字叫扎斯禾。你究竟是誰?是什麽身份?為什麽會混跡在三巫後學群體中?如果你不能誠實地回答我的問題，我將會改變看待你們這群人的視角。”

　　面對諸葛千重的逼問，扎斯禾不得不第一次承認自己的真實身份。原本，扎斯禾的身份來歷，只有莊聰一個旁人知曉。扎斯禾也一直有意要隱瞞下去。但是，這一次，為了能夠讓聰明號降落庫存，秘密地將生理人數據庫移交給捷防軍，扎斯禾決定揭開自己的面紗。

　　扎斯禾對諸葛千重說道:“諸葛千重將軍，扎斯禾希望你能在私人的立場上尊重扎斯禾的身份和曾經的行為。諸葛千重將軍，三巫所犯下的罪過是按照昆初的法例來厘判的，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認為三巫成員是魔鬼的爪牙。在昆初，不少隱士接受了靈巫的手稿，許諾代為保存並檢視。而有一名少年隱士則對三巫成員心懷悲憫。他無力改變什麽，但卻希望能夠去給那些三巫極刑犯收屍落葬。這個人混上了初律號基乾飛船，想要以一己之力成此遊俠之義。只可惜，這個名叫扎斯禾的少年隱士很快就被初律號艦員發現了，並被關在星際海盜頭目的牢房隔壁。初律號被襲擊的時候，三巫極刑犯們都越獄了，而一個名叫莊聰的少年極刑犯發現了正在牢房門口張望的扎斯禾。莊聰看到了扎斯禾對他的友善神情，就打開了牢門。扎斯禾猶豫了一番，追上了這位莊聰，從此混跡在聰明研究組之中。扎斯禾是一名隱士，曾經是昆初的一名隱士，現在是聰明研究組中的一名隱士。所以，諸葛千重指揮長，你在捷防軍的三巫成員名錄之中是檢索不到扎斯禾這個名字的。如果你一定要確認我的身份，請向隱士首領白行辰大師詢問。”

　　諸葛千重說道:“你的說法很是離奇，不過言語之間也有可信之意。最為關鍵的是，行辰大師已經離世了。你的話無法對證。就算我可以不關心你扎斯禾的個人身份，但我有必要弄清楚你們這群人在這個時候返回昆初的目的。扎斯禾，你說你們的聰明號上攜帶著極其重要的東西，需要帶到昆初，那究竟是什麽東西?是武器?還是什麽其他的東西?有沒有危險性?”

　　扎斯禾猶豫了一下，說道:“諸葛千重指揮長，我就把實情告訴你吧。我們此次帶來的東西，可以說是武器，也可以說是靈藥，它有極高的危險性，也是昆初人莫大的福利。正是因為這件東西對人類來說關系極其重大，所以我不願意頻繁說及它的名字，以防引來不虞。”

　　聽到這些話，諸葛千重引起了重視，說道:“扎斯禾先生，究竟是什麽東西?”

　　扎斯禾說道:“這是一件昆初人的天降之福——生理人數據庫——一個關於人類身體全方位生理信息的概念集合。諸葛千重指揮長，相信不需要我再做什麽解釋了吧。你一定能夠認識到這一天降之福對人類的重大意義。”

　　諸葛千重情不自禁地點頭，說道:“沒錯。生理人數據庫，生理學史上最為偉大的成就。扎斯禾先生，你們是如何得到這一成果的?”

　　扎斯禾說道:“這個我們後面再詳細解釋。當前，最為急迫的事情就是讓聰明號順利降落到昆初，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一成果移交給人類，置於捷防軍的最嚴密保護之下。這一成果既可以說是人類的終極福利之根，也可能是人類的終極毀滅之由。諸葛千重指揮長，這樣一件關系到全體人類生死禍福的終極成果，必須置於人類最強大力量的絕對守護之下，而且最好還是以某種秘密的方式守護。所以，我們聰明研究組得到這項成果之後，第一時間就往昆初趕來，要和捷防軍接洽。雖然途中遇到了一些變故，但現在基本安全了。”

　　諸葛千重說道:“好。我這就親自推動這件事情，盡快安排聰明號降落到昆初。只是，這件事情乾系極其重大，我們不能立刻讓昆初人全都知曉這件事。首先，我得跟昆初諸城的議長們通報這個情況，並共同商議到底如何接受生理人數據庫，以及你們這一夥人。然後，我得親自給你們安排降落場以及接頭人。捷防軍現在都在各個城市外圍跟暗植物作戰，恐怕我得請有空閑的人物去接待你們。於此同時，我還得為生理人數據庫物色一個最安全最合適的保管場所。這可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對了，扎斯禾先生，你們是不是在路上和宣昆營有所接觸?要不然你們怎麽能想到冒用宣昆營的飛行器身份?”

　　扎斯禾說道:“這個問題我現在不方便回答。諸葛千重指揮長，有些事情，我們各自心知肚明就好了。畢竟，我們這夥人目前還背負著三巫極刑犯的身份標簽。諸葛千重指揮長，我們希望借助這次捐贈行為，改變昆初人對我們這夥人的看法，至少不再將我們視作魔鬼的爪牙，視作罪犯。”

　　諸葛千重說道:“扎斯禾先生，我以私人信用向你保證，我會向昆初人為你們爭取這些。現在，我就給你們的聰明號發放臨時通行證。通行證將會在五分鍾之後傳輸到你們的飛行器身份卡中。然後，你們就可以在護航艦船的接力保護下一路朝昆初飛來。我現在就去連線昆初諸城議長發起緊急會議。”

　　就這樣，扎斯禾向諸葛千重單獨說明了自己的身份，還有聰明研究組此次來訪昆初的目的。諸葛千重指揮長選擇了相信扎斯禾，並會同昆初諸城議長，商議如何接待扎斯禾一夥人，以及如何接受他們的捐贈。這是一件陡然到來的大事情，諸城議長為此在會議上發言不少。

　　趙征議長說道:“這一夥人自稱是三巫後學，對此，我要表示一些不友好的態度。眾所周知，三巫風波是昆初人類社會在械生軍入侵事件之前所發生的一次重大動蕩，其危害程度僅次於歷史上貝珊城陷落事件。貝珊城陷落事件被我們冠以百年之恥，直到我們和夜斯魚族達成了和解，這件事才被隱匿不提。而三巫風波則被我們視為從人類內部爆發的最可怕危機。這場規模不小的風波差一點就挖掉了昆初社會的法理基石。這是三巫成員和所有涉案人共同的前罪。我幾乎可以肯定，即使是在現在的文化觀念下，昆初人也很難接納這些三巫後學。”

　　許弘議長說道:“三巫風波確實是一件不小的事情。雖然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很多年，而且幾乎沒有再被提起，但是一旦昆初人知道了這夥人的身份， 還是免不了要輿論嘩然。我現在擔心的是，這夥人的身份會不會有問題?”

　　諸葛千重指揮長說道:“那位扎斯禾先生跟我說了一些隱秘的細節。我的判斷是，他們的身份可信。當然，這件事很快就將得到確證。”

　　柏彤議長說道:“我們還是重點說說他們捐贈的這項成果吧。”

　　項矣議長說道:“必須承認，如果他們此行帶來的真是那項成果，那絕對就是人類的天降之福。昆初人如果能夠得到這項成果，一定會獲得巨大的福利。許多的疾病將會迎刃而解，我們人類的生理健康水平將會獲得整體上的巨大提升。這場捐贈將會是扎斯禾那一夥人為人類做出的巨大貢獻。”

　　柏彤議長說道:“前罪今功，罪大惡極，功莫大焉。而捐贈的成果既是一項莫大的福利，也是一項莫大的威脅。這可真是一個不小的難題。到底是天降之福，還是未來禍根?我們到底該如何對待這夥人和這項成果呢?”

　　青蘊議長說道:“我最擔心的是，昆初人在三十年前還視三巫成員為魔鬼的爪牙，如今才過了一代人的時間，昆初人就能接受生理人數據庫這樣超前的偉大成果嗎?這會不會掀起一場倫理風波?昆初人會不會像當年那樣，被失控的輿論情緒左右，再度抹滅這一切?”

　　嘉千與議長說道:“據我觀察，自從遭遇了械生軍入侵時間和暗植物狂潮之後，尤其是昆初人和十氏成為盟友之後，昆初人對生命的形態有了更加寬泛的接受度，對自身的軀囊也有了更加客性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