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薄剪,前宵貼上夜高天。園中橘甜,曉霜描來蔓草邊。三五句詩文上前,打發了,皓首白眉仙。
太一克變,東皇宇下玉如田。重林止秋千,琴聲劍語話無言。昨兮今兮何日煙,隻曉得,紅塵若戀。
——《東皇鍾·紅塵若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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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天降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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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陽初起,金光萬仞,照上了昆初高原,照上了雪山高崗。
此時,輪值的雪鷹從永垂湖北面的雪山之間飛起,飛到了崇聖杉曦鈴的頂枝上,站在那裡發出嘹亮的鳴叫,向昆初高原和人類的永都宣布,新的一天到來了。然而,與以往無數個平靜的清晨不同的是,華岩將軍率領的捷防軍陸軍,正在永都四面抗擊寒生暗植物和雪生暗植物。金戈炮火之聲,竟然成了這個美好清晨的背景聲。
同樣的戰事,不僅發生在永都,還發生在昆初的每一個人類城市,還發生在極冰洋之中的夜斯魚族城市北夜斯。
昆初,人類的故園,人類的繈褓,眼下正在苦難之中煎熬。
早在湖山少年們踏上這場仁擇遠征之前,魔宇魔種趁著黑暗大羅開始在妖宇集結妖軍,準備向此宇展開行動的時候,向自己早就布置到昆初的那顆棋子——暗植物,發出了命令,讓它們向人類發難。在十氏被冶淨並和人類結成了盟約之後,昆初的暗植物開始發生異動,給昆初的人類帶來了越來越嚴重的危機。在央火他們離開昆初踏上遠征之前,暗植物的異動就迅速頻繁起來。魔宇魔種正是打算以這樣一種方式策應黑暗大羅攻伐此宇的行動,從旁取利。魔宇魔種和黑暗大羅的目的並非一致,所采取的策略也不完全重合。魔宇魔種曾長期觀察此宇之中的形勢和物類秉性。他早就意識到,人類這個非凡的種族將是他實現邪惡圖謀的巨大障礙。所以,魔宇魔種早早地在人類的家園昆初安插了暗植物這枚棋子,企圖用這枚棋子擊敗人類,實現他的狂妄目的。
在離開昆初前往褚楚星之前,央火他們已經和昆初人類的代表之一,也就是方萊城城市議會的議長趙征達成了一致,定下了雙線計劃。雙方約定,湖山少年們向昆初人揭示暗植物危機背後的陰謀,然後去參加仁擇遠征,到子午樹前線抗擊入侵的妖宇大軍,而趙征議長他們則帶領昆初人,在昆初對抗即將趨於嚴重化的暗植物攻勢。隨著事態的變化,昆初開始出現一波暗植物狂潮,魔宇魔種也一步步將自己的戰略重點轉移到了昆初。
在子午樹前線的戰鬥爆發的時候,昆初的暗植物風波由異動正式轉變成了攻勢。魔宇魔種注意到了人類在子午樹前線的出色表現,也就更加重視昆初這條戰線了。再後來,魔宇魔種失去了在子午樹前線消滅仁擇軍團的機會,只能將昆初戰線的戰事做為自己的主要行動。央火他們和趙征議長定下的雙線計劃也已經演變了,成為了三線作戰的實際情況。此宇抵抗勢力分別在子午樹、鬱悒星、昆初三條戰線上和妖魔軍團展開對抗,而且三條戰線上的形勢都越來越嚴峻。在第三戰線,也就是昆初戰線上,魔宇魔種傾注的期望越來越多,甚至向昆初派出了暗魔軍,暗植物的攻勢更是越來越強大了。
雖然昆初人一直在努力抵抗,但昆初諸城還是漸漸地被各種類型的暗植物圍困了。面對這樣的形勢,昆初聯城議會授權捷防軍全權負責對抗暗植物的軍事行動,並委任芳萊議長趙征全權負責襄助捷防軍對抗暗植物攻勢的方方面面工作,委任阿特蘭議長柏彤協助趙征議長。隨即,諸葛千重指揮長和趙征議長起用了一大批在抗擊械生軍的昆初保衛戰中廣為人知的熟悉面孔,比如,阮奉、侯穎、陳思咚、韓瑞,還有楊卓和李爽,等等。甚至一些曾經的叛徒,比如雙黃乙和油渣丙等,也委婉地表達了出一份力的願望。
經過十來個月的苦戰,昆初人和夜斯魚族總算是挫敗了暗魔軍的第一個重大企圖,守住了極冰洋的冰下之城北夜斯。雖然還有零星的海生暗植物不斷騷擾北夜斯,但夜斯魚族已經牢牢地佔據了北夜斯的戰略優勢。當然,這也跟暗魔軍調整了戰略方向,轉而主攻人類諸城有直接關系。不管怎麽樣,北夜斯保住了,夜斯魚族也開始反攻暗魔軍,策應人類。
在此期間,人類還主動向朱意星上的藍侏猩一族求援。在宮晴、沐汐婷、何亦貞,尤其是小嬰兒離一的促成下,侏猛大酋長率領藍侏猩義軍馳援昆初,共同打擊暗植物。人類和藍侏猩之間的高尚友誼再次續寫佳話。誠如古言,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藍侏猩義軍參加昆初人和夜斯魚族抗擊暗植物的戰鬥,不僅續寫了歷史佳話,更是給三族帶來了又一段福緣。人類、藍侏猩、夜斯魚三族因為這場戰爭而命運相系,聯為一體。三族達成了一致,結成三族聯盟,共同應對未來之路上的坎坷磨難。在諸葛千重將軍的提議下,人類、藍侏猩、夜斯魚族的三族在昆江口的雲鳴城舉行了結盟儀式,具體地點就是昆江口的江心洲——三星洲。
許弘議長、諸葛千重指揮長、侏猛大酋長,與湖水之中的夜鱗大薩滿,共同宣讀三族結盟文書,誓曰:“昆陽為證,大江計憑,樹草旁傾,雲鴿來聽,值此歲月艱難諸方遭劫之期,人類、藍侏猩、夜斯魚三族,為應對共臨之危難,為扶攜共進之期願,為達成永為友鄰之高尚理想,為走向美好未來之共同命運訴求,於昆江口三星洲之上,結成三族聯盟,誓至,相互扶攜,匯策時艱,共赴理想,永為友鄰,萬世不渝!昆海為卷,昆江為筆,七彩為墨,此心為符,書布盟約於列星之下,眾生目前,契以天地,永不言棄!誓子,許弘、諸葛千重、侏猛、夜鱗。”
就這樣,昆初的兩大智慧物種,人類和夜斯魚,加上朱意星上的智慧物種藍侏猩,組成了一個跨越種族的命運共同體,寫下了文明史上的一段傳奇。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件盛事是人類、藍侏猩、夜斯魚三族的天降之福。然而,伴隨這天降之福同來的,卻是日趨洶湧的暗植物狂潮。雖然三方都在不間斷地艱苦奮戰,但三族結盟並沒能迅速扭轉昆初諸城面臨的危局。魔宇魔種已經將自己的勝敗幾乎全部押到了昆初這條第三戰線上。昆初諸城面臨的局勢依然岌岌可危。
在魔宇魔種發出的命令影響下,昆初的暗植物已經出現了顯著的目的性和集體性。當前,昆初諸城都已經被各種類型的暗植物團團圍住。昆初戰場的局勢正處在脆弱的平衡期。但是,暗植物的勢力畢竟龐大。自從暗植物出現在昆初之後,從大的態勢上來看,一直是暗植物在擠壓人類的生存空間。所以,三族聯軍還只能說是短期內抵住了暗植物危機。從長期來看,暗植物還是勢大難抗。
在昆初諸城抗擊暗植物狂潮的數場大戰之中,也就只有麥卡城勉強可以說是取得了眼前的勝利,至於暗植物卷土重來,那是大概率事件。再然後,就屬永都所面臨的局勢稍稍輕松一點。
永都位於昆初高原腹地,屬於高寒氣候區,四周雪山綿延,正是藏匿和滋生寒生暗植物與雪生暗植物的區域。自從收到魔宇魔種發出的命令之後,整個昆初高原上的寒生暗植物和雪生暗植物都動起來了,朝著永都方向移動。可想而知,該是有多少暗植物在朝著永都進發。只不過,寒生暗植物和雪生暗植物的數量相對幾個巨量暗植物種群來說要少得多,在昆初眾多暗植物種群規模中的排位隻比澤生暗植物稍高。寒生暗植物和雪生暗植物的生命活性也沒有其他眾類的暗植物那麽激烈,它們的移動速度和戰鬥速度也緩慢些。
一直以來,都是華岩將軍在帶領捷防軍陸軍力量駐守永都。因為寒生暗植物和雪生暗植物的攻擊力弱些,攻勢也緩些,所以永都這邊的防守壓力要小些。捷防軍陸軍之前的主要防守方向就是永都,只是在三族聯盟達成之後,諸葛千重將軍才將捷防軍陸軍的部分力量調走,去援助彌迦須和阿特蘭。華岩將軍這邊面臨的壓力雖然增加了一些,但他從沒有向指揮部叫苦。華岩將軍更是將永都守護得非常安全。目前,在昆初諸城之中,就數永都的處境最為安穩。華岩將軍在上一次大戰械生軍的時候留下了恥辱的記錄,這一次他誓要一雪前恥,所以知恥而後勇,更加盡心竭力。
昆陽愈起,金光萬仞,照在了昆初高原,照在了雪山高崗。
按照古五星之國的歷法,今天是上元節。雖然如今的昆初人沒有歷史上那麽重視上元節,但賞燈猜謎的風俗也還遺存著。只可惜,眼下戰事彌漫,沒有誰還有心情去搞盛大的賞燈和猜謎活動。
寒風獵獵,割面如鐵,萬仞金陽,薄涼如雪。在永都周圍的阻擊工事附近,不時有零星的戰鬥聲響起。不知為何,暗植物,尤其是高原暗植物,似乎不喜歡在清晨的時候進攻,尤其不喜歡在晴朗的清晨進攻。所以,此刻正是捷防軍陸軍官兵們少有的休息之機。雖然也有生物鍾錯亂的暗植物零星進犯,但多數駐防官兵都能好好地欣賞一下永都一帶的日出,聆聽一下雪鷹的鳴叫。
像其他人一樣,一名士兵看著槍口上泛起的日光,凝神等待雪鷹的鳴叫聲。輪值的雪鷹已經在曦鈴的頂枝上鳴過晨鈴了。此時,大家在等待的是雪鷹飛到啟程紀年碑頂上之後應該發出的鳴叫。因為,晨鈴之鳴是為昆初鳴響的,而這一聲才是為人類鳴響的。終於,這聲為人類翻動歷史章節的鳴叫聲響徹永垂湖,響徹永都,傳播散去。
那名士兵緩緩站起,望著啟程紀年碑的方向,吟唱道:“
萬仞金陽,出浴昆崗;
烈火之殤,永垂之旁;
雪鷹鳴枝上,今朝在史章;
雪山茫茫,日出昆崗;
同袍在梁,與子偕往;
執手在戰場,捐軀不思量;
號語出將,炮甲來張;
正我戎裝,正我榮光;
有兄握鋼,有弟握傷,不負此戰場;
捐軀不思量,笑在梁,對敵如洋;
捐軀不思量,傲在梁,築此金湯;
雪鷹鳴枝上,今朝在史章;
日出昆崗,永垂之榜。”
華岩將軍正好來到了前線,正駐足在旁,跟其他官兵一起聆聽這首漢律新樂府詩。這絕然就是一首極壯生氣的佳作。在上次的昆初保衛戰之中,石建將軍和管季軍長共同吟唱的那首《昆初風骨》早已在捷防軍和昆初人之間廣為流傳。而這一回,華岩將軍他們又有幸在這永都戰場聆聽到了這首由普通士兵即興創作的漢律新樂府佳作。此刻,華岩將軍聽得心中生氣翻騰意興回蕩,忍不住鼓起掌來。聽到掌聲,一直在旁傾聽的官兵們不自覺地鼓掌附和。大家這才注意到,是華岩將軍親自到戰鬥鋒線上來看望大家了。
那名士兵有些不知所措,朝華岩將軍敬了個禮,說道:“將軍,我——”
華岩拍著他的肩膀,說道:“你很好!”
那名士兵羞愧地說道:“將軍,我一直想要多多殺敵。只可惜,我還不夠努力,趕不上戰友們的記錄。將軍,我剛才聽到雪鷹的鳴叫,心中意氣翻湧,就想吟上幾句,給自己,也給大家,壯壯生氣。”
華岩將軍露出了微笑說道:“知道上進就很好。參軍之前是做什麽的?”
那名士兵更加羞愧地說道:“呃,在擬界裡混事。”
華岩將軍說道:“哦,遊民。不要緊,人往高處走。你參加捷防軍是正確的。孩子,敵方不僅在戰壕的對面,也在我們自己的心中。你剛才的這首新樂府就很不錯,很有戰鬥力。你也算是打了一次勝仗。等戰爭結束了,我會向學業社寫信,推薦他們表彰你的這首作品。”
那名士兵馬上再敬了個禮,高興地說道:“謝謝將軍!”
華岩將軍轉身要走,忽然又轉回來了,說道:“叫什麽名字?”
那名士兵說道:“我叫虞逍遙。”
華岩將軍點了點頭,說道:“詩叫什麽名字?”
虞逍遙說道:“還沒來得及擬名。”
華岩將軍點了點頭,說道:“就叫《新樂府·日出昆崗》,如何?”
虞逍遙高興地說道:“好!謝謝將軍!”
華岩將軍一臉笑意,自得地走向旁邊,去問候其他士兵。
今天是上元節,原本是昆初人賞燈猜謎的日子。華岩將軍在火線上聽到了一首很不錯的詩,便決定用這首詩,以及其作者的故事,來鼓勵一直在奮戰的官兵們。正是諸多類似的想法,促成了這首新樂府詩在永都附近的捷防軍官兵之間流傳,然後流傳到永都的民眾之間,再然後流傳到昆初人類社會的各個角落。
清晨時分畢竟是短暫的。待到昆陽愈高之後,圍困永都的暗植物又發起了新一輪的攻勢。槍炮聲響起了。華岩將軍抬頭望去,看見虞逍遙他們那一群士兵又開始和暗植物交戰了。華岩將軍也必須趕回指揮部去掌控全局。只是,就在華岩將軍剛剛邁開步子的時候,他身上的信息端響起了。
華岩將軍拿起信息端,說道:“我是華岩。什麽情況?”
通訊軍官說道:“報告將軍,我們忽然接到永都天文中心的民事通報,說是有一支不願表明身份的人類隊伍正在朝昆初航來,他們聲稱是給昆初人送來天降之福的。”
華岩將軍詫異道:“天文中心發來的民事通報?那也應該是發給諸葛千重指揮長啊?發給我們幹什麽?”
通訊軍官說道:“這個事情諸葛指揮長通知過我們。那支隊伍明確要求降落在永都的永笑港。奇怪的是,諸葛指揮長已經同意了。”
華岩將軍忍不住隨口抱怨道:“永陸軍已經與圍困永都的暗植物激戰了快十個月,個個都已經不堪疲乏。在這種時候,天文中心還要用什麽民事通報來煩擾我們,真是太不通情理了。也不知道這夥人到底有什麽價值,居然讓諸葛指揮長同意了降落永笑港的請求。永笑港也在我們永陸軍的防區之內。看來我真的要去一趟永笑港了。”
通訊軍官說道:“那麽,將軍,我這就給你安排通勤工具。”
華岩將軍說道:“好。對了,讓天文中心的主任也去永笑港。這畢竟是民事,我只是去到場列席,其他的事我沒心思去處置。”
通訊軍官說道:“好的。我這就通知辛主任。”
其實,這份民事通報中提到的不願表明身份的人類隊伍就是聰明研究組。在天文中心發來的通報之中說他們不願表明身份,但扎斯禾委婉地向諸葛千重指揮長一個人表明了他們的身份。扎斯禾一夥接觸捷防軍在前,接觸永都天文中心在後。諸葛千重指揮長思慮再三,決定接受扎斯禾他們宣稱的天降之福——生理人數據庫,這才指引他們如何跟天文中心的辛儀婷主任接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