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天律繁纏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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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如今的昆初，兒童們心目中最美的畫面就是觀天閣數字展片中的宇宙深處圖景。那漫天的明辰，隨著視野不斷推進，變成了一顆顆恆星，一片片星雲，一團團幅寰無際的塵埃體團。如此美侖美華的奇景無時無刻不在展示著宇宙的奇妙，無時無刻不在詮釋著人類的好奇心，無時無刻不在讚美著天命的美妙和人類智慧的美妙。

　　按照昆初人的成年禮慣例，孩子們在成年之前沒有機會到達聖跡區，也就沒有機會進入觀天閣直接觀看這片擬辰海，只能在學校的數字展片之中領略這些述之無盡的宇宙之美。所以，在永都被複建之後，也就是不久前九鼎被再度奉安於永垂湖畔之後，在十氏首領們訪問了昆初之後，昆初人深刻地領會到了人類和宇宙之間的緊密關系，這才第一次將進入觀天閣觀賞擬辰海的機會列入了成年禮獎勵之中。

　　在昆初人的理解之中，孩子們只有充分領略了宇宙之美，並對這個美輪美奐的宇宙生出了戚與之情，才能算是真正地成年了，才能算是真正成為了一名跟得上時代的昆初成年人。

　　在觀天閣的外面，天文中心的規天鍾上，銘刻著一句話——“星辰是宇宙的細胞，她們共同構成了無上之天命，並將我們這些渺若納塵的微小生命包涵其中，涵養我們的性靈，讓我們循著時輪之億軌，邁步人生，織繹宇情”。

　　正是這樣的話，讓昆初人深刻地理解了，並繼續往深處理解著人類和宇宙之間的關系，理解著天命與時輪的關系，理解著人、天、時之間的無盡奧妙。據某些擬界裡流傳的說法猜測，這句話是著名的隱士——行辰大師留下的感悟。對於這種猜測，天文中心歷來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此刻，辛主任領著扎斯禾一行五人，進入了觀天閣的5號訪問間，登上了5號磁懸浮座艙，朝著觀天閣中央漂去。華岩將軍則陪著諸葛千重指揮長，從另一側的9號訪問間進入了觀天閣，搭乘9號懸浮艙，也朝著觀天閣中央漂去。三分鍾之後，兩個參觀艙在觀天閣中央相遇了，並且啟動弱磁場，吸附在一起。扎斯禾他們也終於見到了諸葛千重指揮長，而諸葛千重則終於見到了那個禮盒。

　　諸葛千重指揮長朝扎斯禾伸出了右手，說道:“扎斯禾先生，我就是諸葛千重。我負責代表昆初人和捷防軍方面，接受你們聰明研究組的捐贈。”

　　扎斯禾握住了諸葛千重的手，說道:“諸葛千重指揮長，聰明研究組代理組長扎斯禾，現在就將這個盛放著生理人數據庫存儲器的禮盒移交給你。”

　　說完，扎斯禾就朝身邊的四名組員做了個手勢。那四名組員上前兩步，將抬著的那個禮盒奉到諸葛千重面前。諸葛千重伸手捧起禮盒，轉身交給了華岩將軍。華岩端著禮盒，肅立一旁。至此，華岩將軍和辛儀婷主任才得知這個禮盒裡裝著的是什麽。僅僅是知曉生理人數據庫存儲器這個名字，也足以令他們兩位認識到這個禮盒的沉重分量。

　　諸葛千重再次和扎斯禾握手，說道:“扎斯禾先生，昆初人對很多事情還有尚未克服的偏執和成見，捐贈生理人數據庫這件事情目前還必須保密。所以我們沒有安排盛大的受贈儀式，只能以這樣一種隱秘但很是隆重的方式進行交接。不過你們放心，此處是昆初獨一無二的天文中心觀天閣。這裡有一個隱秘的用途就是舉行一些重大但必須保密的儀式。我們今天就算是舉辦了一場隱秘的受贈儀式。觀天閣之中發生的這次會面將會被記錄下來，記錄檔案將直接移交給捷防軍，不留副本。也就是說，在生理人數據庫這一話題被公開之前，捷防軍方面會負責保護相關的秘密。當然，我們也希望你們這支研究組的成員都能幫忙保守秘密。”

　　扎斯禾說道:“我向你保證，我們絕對無意於揭開相關的秘密。”

　　諸葛千重說道:“感謝你們！我會馬上帶著這個禮盒返回捷防軍指揮部。這邊由辛主任負責安排你們在永都駐留。你們都獲得了諸城議長會議的特別批準，可以在這座永都參觀，居住。只要你們不故意散播你們的身份，不故意引起民意或者輿情方面的風波，就不會有誰干涉你們的自由。”

　　扎斯禾說道:“感謝昆初人的優待。諸葛千重指揮長，還記得我之前向你提到過的那些訴求吧?”

　　諸葛千重說道:“當然記得。我一直在推動那些事情。只要條件醞釀得差不多了，我就會向諸城議長正式提出你們的訴求，讓他們引導昆初民眾接納你們。”

　　扎斯禾向諸葛千重鞠了一躬，說道:“感謝諸葛千重指揮長！另外，我這裡還有一個請求，希望能夠得到滿足。”

　　諸葛千重說道:“你說。我會盡量幫你爭取。”

　　扎斯禾說道:“這個請求是提給捷防軍方面的。”

　　諸葛千重說道:“那我的決定權就更大些了。請說。”

　　扎斯禾說道:“在完成生理人數據庫的過程中，我們的組長莊聰罹遭不幸，被永遠地困在了強生人第二身之中。你們可以理解為，莊聰的靈魂被永遠困在我們製造的魂器強生人之中了。我們的組長為了完成魂器比對試驗，為了獲得生理人數據庫這個成果，不惜走上入地獄之路，身受無間地獄之永劫，最終卻落得個魂墜永劫的下場。真是可歎可憐。不過，我們還沒有放棄我們的組長。我們將強生人第二身這件魂器帶到了昆初。我們希望捷防軍方面能夠提供技術支撐，幫助我們尋找喚醒莊聰的方法。諸葛千重指揮長，拜托了！”

　　說完，扎斯禾又朝諸葛千重鞠了一躬。

　　諸葛千重說道:“你們為什麽一定要向捷防軍方面提出這個請求，而不是向全體昆初人提出這個請求?”

　　扎斯禾神秘地笑了笑，說道:“因為我們知道捷防軍目前秘密地掌握著相關的一些技術，而這些事情並沒有向昆初人公開。如果諸葛千重指揮長不答應我們的這項請求，我們不保證為你們保守這一條秘密。”

　　諸葛千重審視著扎斯禾，點頭說道:“原來你們還知道的不少。這樣，我以個人名義，先應下了你們的這個請求。隨後，華岩將軍將會主動和你們接洽。”

　　扎斯禾說道:“我們希望能夠縮短流程，盡快對莊聰組長實施喚醒試驗。我們擔心莊聰組長和強生人第二身如果不能盡快濡洽，會出現排異和萎化。”

　　諸葛千重說道:“這樣吧。你們先在永都盤桓一日。後天，華岩將軍會親自與你們一道，將你們的組長送到捷防軍的秘密實驗基地。”

　　扎斯禾高興地說道:“太好了！感謝諸葛千重指揮長！感謝華岩將軍！”

　　就這樣，諸葛千重指揮長和扎斯禾結束了這場捐贈會面。諸葛千重指揮長和華岩將軍一道，帶著那個禮盒，回到了捷防軍指揮中心。禮盒暫時由指揮部直屬戰隊——永捷軍嚴密看管。辛主任則領著扎斯禾一行，去永都盤桓，參觀這座對扎斯禾一行來說尚屬陌生的偉大城市。

　　至於開啟窖藏室的事情，趙征議長已經讓戀事社和生育所開始尋找基因鑰匙持有人了。對曦鈴小窖的全面檢索也已經展開，相信很快就能發現窖藏室的入口。此刻，趙征議長正在跟褚羽聯系，尋求幫助。

　　趙征議長在通話中對那頭的褚羽說道:“褚羽，昆初人遇到了一個難題，需要你的幫助。”

　　褚羽說道:“什麽難題，竟然讓趙征議長直接點名找我?是關於暗植物的嗎?”

　　趙征議長說道:“不是。按我的直覺判斷，這是一個數學難題。”

　　褚羽說道:“那我倒是很感興趣。請說吧。”

　　趙征議長說道:“我們剛剛獲得了一項天降之福。當然，也可能是天降禍根。重點是，我們需要在昆初找一個最為安全的地方存放這個東西。我們找到了一處深藏在永都地下的窖藏室。據說，這處窖藏室是歷史上的雅男王子授意建造的，而且躲過了小行星隕擊和大熔融災劫，是最符合我們的需要的場所。難處在於，這處窖藏室的兩根大門鑰匙中有一根是‘天律繁纏匙’，也就是天律繁纏鎖的鑰匙。”

　　褚羽驚訝地說道:“天律繁纏鎖?”

　　趙征議長說道:“是的。雖然我現在還沒有見到這把鎖，但我猜測，這把鎖是一把數學密碼鎖，跟宇數有很大的關系。所以我才找你。”

　　褚羽說道:“我不明白。為什麽天律繁纏鎖跟宇數有關?”

　　趙征議長說道:“天律繁纏是對宇宙間最為高深複雜的關系的演繹和現象，而如此高深複雜的關系，只有宇數才能建模描述之。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需要你運用你掌握的宇數學識，遠程幫助我們破解天律繁纏鎖。天律繁纏鎖每開啟一次都會發生迭代。下一次將會更加複雜，而且鑰匙密碼也會遷移。所以，我們需要你當場破解。我們會搭建遠程視訊連接，方便你遠程開鎖。”

　　褚羽說道:“那這麽說，我以後就要一直充當你們的開鎖匠了?”

　　趙征議長說道:“我們現在沒有精力去計劃那麽遠的事情，先把這件東西鎖到最安全的地方再說。等到這場龍擇試煉之戰結束了，我相信你有能力幫我們建立一個開鎖的宇數模型。”

　　褚羽聽得樂了，說道:“那倒是。那麽，這件事我應下了。我一定全力以赴。但願這個天律繁纏鎖難不倒我。”

　　雖然嘴上是這麽說的，但是結束通話之後，褚羽還是趕忙去找崆孋尋求支持。之前，在為火樹盟軍尋求資金支持的時候，崆孋說過，她是羽數琉晴的關門弟子，算起來也是褚羽的師姐。眼下，一道宇數難題——天律繁纏鎖即將擺到褚羽面前，考驗宇數學派的時候到了。褚羽自忖自己未必能夠應付得來，如果不求助於自己的父親衡的話，那就只能拉上師姐崆孋一起想辦法。

　　聽了褚羽的介紹，崆孋說道:“天律繁纏鎖?我似乎在哪裡聽到過這樣的名詞。讓我好好想想。哦，對了，似乎是芳羽跟我說起過，她曾經在一個匣子上見過一組極其奧秘的符象纏紋，而且那組符象纏紋還圍繞著那個匣子發生變化。芳羽說那個匣子是光幕和奧羽前輩用來鎖融魂之符的。芳羽後來查詢過羽光衛的典籍，這才得知那個被螢蜚搶走的匣子表面纏絡的就是天律繁纏鎖。”

　　聽到這些話，褚羽欣然說道:“這麽說，天律繁纏鎖是羽光衛發明的?”

　　崆孋說道:“這我不清楚，反正羽光衛歷史上應該接觸過天律繁纏鎖。我想，我們應該去向新羽和芳羽說說這件事。”

　　於是，崆孋和褚羽一起找到了新羽和芳羽。

　　眼下，央火已經獲得了道器生的身份，十大神器也已經趕到了神葉星附近，子午樹前線的仁擇軍團和十氏新軍都已經在醞釀對妖宇大軍的大反攻了。新羽和芳羽原本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管旁的事情。然而，當崆孋提到了天律繁纏鎖後，新羽和芳羽的心中開始翻騰。新羽和芳羽都見過天律繁纏鎖。他們都明白那把鎖有多麽難以開啟，要不然光幕前輩和奧羽前輩也不會用那把鎖來鎖住融魂之符。雖然天律繁纏鎖最終沒能擋住金禦獲取到融魂之符，但天律繁纏鎖本身依然是強大的，金禦只不過是繞過了鎖，毀掉了金屬匣子。新羽和芳羽後來輾轉了解到了金禦繞開天律繁纏鎖一事。現在，忽然又從崆孋和褚羽這裡聽到了天律繁纏鎖，新羽和芳羽很快就意識到，天律繁纏鎖是羽光衛歷史上的一大成就，甚至很可能關聯著羽光衛歷史上那些最偉大的成就。也就是說，這件事或許是一個契機，沒準對修訂《羽律》和解讀《六十四羽維經》都很有幫助。懷著這樣的心思，新羽和芳羽將手頭的戰備事情稍稍擱置，跟崆孋和褚羽商討起來。

　　新羽說道:“褚羽，我們羽光衛確實比你更早知曉天律繁纏鎖的存在。我和芳羽，還有快羽和捷羽，都親眼見過天律繁纏鎖。那是一組極其複雜極度變幻的符象。據長公主說，這種最終極的密碼鎖，是從某位已經軼失了名字的半神那裡流傳出來的。我們不知道羽光衛是如何獲得這種鎖的，但我們知道，光幕先知和奧羽先知曾經用天律繁纏鎖來鎖藏融魂之符。我們後來證實了，金禦都拿天律繁纏鎖沒辦法，只能繞開這把鎖，毀掉了藏融魂之符的金屬匣子。”

　　褚羽說道:“如此說來，應該是某些機緣導致羽光衛掌握的天律繁纏鎖流傳到了昆初，這才有了趙征教授他們遇到的難題。現在的問題是，人類取得了一件極其重要的東西，需要開啟天律繁纏鎖，將這件東XZ到鎖後面的窖藏室裡。新羽、芳羽，你們有辦法開啟天律繁纏鎖嗎?”

　　芳羽說道:“據我們考證，開啟天律繁纏鎖，需要天律繁纏匙。”

　　褚羽說道:“那這天律繁纏匙到哪裡去找?”

　　芳羽說道:“不知道。 羽光衛的典籍之中根本從未提到過天律繁纏匙的下落。甚至，我和新羽都猜測，光幕先知和奧羽先知根本沒有留下天律繁纏匙。因為他們都不想那個藏符之匣被打開。”

　　褚羽說道:“可是我們現在需要這把天律繁纏匙啊。兩位就沒有什麽眉目嗎?”

　　新羽說道:“其實，我們也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天律繁纏匙的想法。畢竟，天律繁纏鎖出現在羽光衛文明之中，那就意味著天律繁纏匙也應該出現在羽光衛的文明之中了。可惜的是，我們一直沒找到什麽眉目。”

　　聽到這裡，褚羽和崆孋都歎息了一聲，仿佛錯過了最高深的秘密一般。

　　這時，芳羽又說道:“不過最近，我和新羽又開始嘗試從另一個端點尋繹這個問題。不久之前的諸宇之旅給我們帶來了一個契機。在理解到犄畸與易的奧秘之後，《六十四羽維經》這一羽光衛文明的燦爛花枝再度進入了我們的視野。《六十四羽維經》深奧龐雜，算得上是羽光衛的文明精神之汪洋。我和新羽大膽猜想，沒準《六十四羽維經》能夠提示我們找到天律繁纏匙。”

　　聽到這個轉機，褚羽欣然說道:“那我們趕快一起對《六十四羽維經》展開研究吧。昆初人正在等著我去幫他們打開天律繁纏鎖呢。”

　　新羽笑了笑，說道:“褚羽，你知道《六十四羽維經》有多少內容嗎?”

　　褚羽說道:“不是都列在羽律之頁禮堂的牆壁上嗎?就算再怎麽多，不也就滿滿一座禮堂的牆壁便可以刻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