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相愛相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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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印衛們都被這道終極難題折磨得精疲力盡了,但還是毫無頭緒。意識網的聯結在漸漸沉寂,集性智慧的效率在迅速下降。照這樣下去,印衛們無論如何都無法破解這道最艱難的終極難題,反而會再度陷溺在識塵世界之中,無法自拔。
眼見破題無望,崆銘忍不住說道:“監者,能再指點一二嗎?這道終極難題實在是太難了。”
那個意志說道:“如果你們覺得太難,就應該自己想辦法。說實話,我也正在破解這道難題。我命令你們到塵啟棋局之中做棋子,就是要破解這道難題。現在,我正為此煩心。你們好自為之吧。不過,我可以建議你們,向你們的先輩尋找幫助。實際上,每一顆慧子,無時無刻不是在思索這道難題,因為這道難題網羅著每一顆慧子的塵啟。”
聽到這裡,印衛四長子為之心頭一震,崆銘他們四位一下子都想到了羽光衛歷史上的神聖典籍。印衛的歷史並不長,相反,羽光衛的歷史十分漫長。羽光衛在漫長的歷史上編纂了許多神聖的典籍。
崆孋自言自語地數道:“《羽律》,不是,《塵影》,不是,《宇航萬錄》,不是,《先典》,不是……《六十四羽維經》!對!就是羽律之頁禮堂牆壁上的裝飾語段——《六十四羽維經》!”
崆銘附和道:“沒錯!是《六十四羽維經》。那些刪繁就***羅無盡的符形和義理辨語,最終都指向他。世界無限複雜,但卻不因其無限複雜而出現任何一絲紊亂。所有的法則,所有在層上的運轉,皆並行不悖,無須指揮和監看。如此高妙的運轉,用人類的話說就是,‘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現起這無限複雜世界並運轉之的,就是《六十四羽維經》所指向的那個他——道。”
崆孋高興地說道:“這麽說,我們找到了這道終極謎題的答案。”
峒羽說道:“等等,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將最後一層思維宇膜捅破,徹底說透這個最為基礎的法則。”
峒業說道:“自然。峒羽說的是,道法自然。道根本就不運轉這個世界,而是任其自轉,任由萬類凡塵自生自長。塵啟的最高法則就是自然。正是因為法自然,所以才能無限複雜。”
聽到這裡,印衛們全都思維通透了。原來,維警族窮盡舉族之智,搭建億維腦,計算了不知道多少億年,試圖模擬無限複雜的世界背後的法則,最終換來的卻是一個極其驚詫的結果——無需計算,任其自然。原來,所有的慧子都被困在自己的智慧之中,永世不得解脫。真可謂是,世上本無事,庸者自擾之。
那個意志聽完了印衛們的對話,欣然說道:“自然!是了,是了。原來一切都只是我自己在消遣自己,而我自己卻在消遣的過程中迷失在這消遣之中,忘了原本就是任其自然。慧子們,感謝你們幫我尋回了本來面目。想必,你們也已經尋回了自己的本來面目吧。”
印衛們反觀自身,發現自己真的回歸了原本的自己。至此,印衛們完成了他們的構宇考驗,並獲得了那位監者贈予的非凡力量。印衛們達成了此行的目的,並且還領悟了道法自然的高妙法則。至於那位監者到底是誰,印衛們還沒有來得及去證實,就找不到他了。
……
穿過心宇之門後,央火他們那些人類分別出現在不同的環境之中。
不過,這些環境對這些人類來說都很熟悉。很多成員都出現在昆初世界的某個環境之中。只是,熟悉之中又有許多陌生。而央火和宮晴則出現在另一顆星球的環境之中,那就是蜻巴星。這些從昆初出發踏上仁擇遠征的湖山少年們將會在這處心宇經歷為他們設現的十世輪回,也就是一場場相愛相劫。 央火正行走在一處茂盛的草原上。響蹄羚正在距離央火不遠的地方安靜地吃草。一群折耳鹿奔跑過來,遇上行走的央火,趕緊折向另一個方向,跑開了。兩隻小鳥飛了過來,繞著央火嘰嘰喳喳地叫,像是在跟央火打招呼。可是央火顧不上這些,只是朝著遠處那高聳如城的大廈走去。在央火的記憶裡,那裡就是昆外遠征軍的永久基地——九菇城。
此時,宮晴正在九菇城的頂坪公園裡思念故人,也就是央火。在宮晴的身邊,那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就是央火和宮晴的孩子離一。離一正在帶著自己的弟弟玩耍。那是央火和宮晴的第二個孩子。只是,這些都是此間的情節。離一正在教自己的弟弟認識公園裡的花草。
宮晴站起身,看了看離一姐弟,然後慢慢地走到公園邊緣,朝大廈下方的草原望去。宮晴一眼就注意到了正在草原上行走的那個人。然而,奇怪的是,宮晴卻不認識他,不知道那個人就是自己思念不已的央火。更奇怪的是,宮晴雖然不認識他,但卻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心跳加速。帶著這許多的疑惑,宮晴一直注視著那個人,目送他走向九菇城。
或許是冥冥之中有某種指引,央火進入大廈之後,徑直就朝頂坪趕去。央火在心中告訴自己,自己要尋找的人就在九菇城的頂坪公園裡。即使是進入了另一世,央火和宮晴也忘不了對方,也還能有感應。
九菇城的九棟大廈雖然是獨立的,但它們的頂坪之間建有通行廊橋,如此一來,九菇城的頂坪公園就是一體的。央火從最南端的大廈搭乘垂虹梯登上了頂坪,然後沿著步道往前走,尋找自己思念的那個人。
在白雲遮了豔陽的時候,央火和宮晴相遇了。央火和宮晴,就那樣站在公園裡,隔著鮮豔的詠仙花,注視著對方。然而,奇怪的是,他們都不認識對方,不知道對方就是自己思念不已的那個人。
宮晴輕聲說道:“你是誰?為什麽我不認識你,但一看到你就心跳加速?”
央火也輕聲說道:“你又是誰?為什麽我見到你,覺得你似曾相識,好像在上輩子見到過一樣?”
宮晴惆悵地說道:“我最思念的人不知道去了何方。現在,我深陷無盡的思念之中,甚至都想不起自己是誰了。我需要找到我最思念的人,這樣才能找回我自己的身份。很抱歉,我一時無法回答你的問題。你呢?你願意回答我的問題嗎?”
央火尷尬地說道:“真是遺憾,我的境況跟你差不多。我也在一刻不停地尋找我最思念的人。只有找到了她,我才能回想起我自己的身份,才能回答你的問題。真是抱歉。”
宮晴歎息了一聲,說道:“看來我們算是同命相憐。我和我最思念的人是在一次大戰之中失散的。我們輸掉了那場大戰。然後,一切都崩塌了。世界失陷了。我們這個族群只剩下這麽一片殘喘之所。”
央火悵然說道:“我和她的情況也差不多。看來,命運真的大同小異。我與她曾共約千世之神聖,可現在卻舉目不見。世間的淒苦恐怕莫過於此。算了,我不該讓我的情苦染了你的心地。”
宮晴露出一個苦笑,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大家都差不多。”
這時,離一牽著自己的弟弟走了過來。小男孩一直盯著央火看,似乎有所期待。
離一對宮晴說道:“媽媽,這是爸爸嗎?”
宮晴苦笑道:“孩子們,這位不是你們的爸爸。”
離一說道:“真的嗎?我不信。”
宮晴說道:“不信,你搖一搖你的羅宣,看看是不是。”
離一拿起掛在胸前的一個奇怪物件,全力搖晃起來。良久之後,那個被宮晴稱作羅宣的東西緩緩靜止了。
看著羅宣,離一沮喪地說道:“媽媽,又是一位過客,不是爸爸。”
就這樣,央火和宮晴,曾經在某一世共約神聖的宿侶,穿過了輪回,仍然忘不了對方,但卻已經不認識對方了。另一方面,央火和宮晴,穿過了輪回都不認識對方了,但卻依然忘不了對方。央火和宮晴就這樣在這一世之中相遇又錯過,思念又不見,默默然相依相悖,走向了十世輪回的下一世。
十世輪回之中,央火和宮晴,因為相愛,所以相劫,因為相劫,所以相愛,成十世輪回之相愛相劫。至於他們會在哪一世歸於情侶,在哪一世分而過客,恐怕就要看那枚羅宣到底能搖出什麽樣的符形了。央火和宮晴怎麽都不會想到,在心宇的十世輪回演繹,竟然就是他們的命運輪回之觀相。
在十世輪回之中相愛相劫的不僅僅有央火和宮晴,還有褚羽和楚荇、熊宇真和葉茗茗、介沐清和溫婧迎,等等許多許多對情侶。應該說,每一對情侶都會在十世輪回之中相愛相劫。只不過,有些情侶的情況更加複雜。有些慧子會在不同的輪回世中與不同的慧子相愛相劫。而有些慧子的情況就簡單一些,穩定一些。比如央火和宮晴就屬於簡單的那一群。熊宇真和葉茗茗大概也屬於這一群。而有些慧子還會在某些輪回世中找不到情侶,孤獨一世。或許,褚羽、楚荇、李紫姝會遭遇這樣的情況。到底是過客,還是親人,冥冥之中,自有感應。
熊宇真和葉茗茗在十世輪回演繹中幸運非常,修得十世共枕緣,大概算是這些湖山少年之中福報最滿的一對。介沐清和溫婧迎則緣分複雜,在十世輪回之中演繹過血親之緣,也演繹過情仇之緣,有過三生情愛,也有過累世劫恨。至於褚羽、楚荇、李紫姝,還有許多熟悉的不熟悉的慧子,他們在十世輪回之中有時候根本就沒有相遇。褚羽在這一世,而楚荇卻在另一世,他們甚至都不曾記得對方,不曾有過牽掛。這許多的湖山少年,在這心宇十世輪回演繹之中,盡顯了情之有常無常,盡顯了愛之續斷。
當然,也有有心的慧子,雖然累世不遇,但卻總喜歡觀閱世間情事,思索愛之真諦。比如某個在某一世被叫做褚羽的慧子,他就透過自己的情苦情樂情悲情歡,看見了愛之真諦。這個慧子將自己的思悟都銘刻在自己的靈魂深處,以作自警。
這個慧子告訴自己;愛是予,也是取,給予對方就是在滿足自己的索取,愛是取,也是予,向對方索取就是讓自己可以給予;愛是融為一體,也是分呈兩面,雙方既不可分離,又南轅北轍;愛是同氣相求,也是對相企慕,雙方因為秉性相符而愛,又因為秉性相對而愛,我想成為你,你想成為我;愛是公共的,也是私有的,我與你共享一份愛,但又私有這份愛,我愛我所愛,你愛你所愛;愛是甜的,也是苦的,有的慧子因愛而甜,有的慧子因愛而苦;愛是簡單的,也是複雜的,千心千愛,千慧千情,而又都是一般愛;愛是渡,也是劫,相愛就是渡人渡己,也是劫人劫己;愛是悟,也是惱,有的慧子因愛而出塵,有的慧子因愛而溺惱;……
可以說,經歷了心宇中的十世輪回演繹,褚羽可謂是歷盡塵劫嘗遍情之苦樂,看得通透了許多許多,也成熟了許多許多。不僅褚羽,可以說,那些湖山少年們,在結束這場心宇十世輪回演繹之後,都像是老了三百輩子,一個個如同風霜積尺的蒼蒼老者,雖然面容還是少年,但心境已經千重萬歷了。
從這場心宇十世輪回演繹中抽脫出來後,央火他們那些人類都回到了不動心台。可以說,這場漫長的曲折的演繹,令這些人類不堪回首,不知今世何世,今夕何夕。另一方面,看著身旁的愛侶,曾經那些熟悉的愛意如同湧泉般冒出,迅速溢滿了這些湖山少年的心頭。大家紛紛握住所愛的手,交頸昵額,細語珍念。
央火對宮晴說道:“晴兒,能夠再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在那場十世輪回演繹中,我尋了你不知道多少世,卻從未如願。現在回想起來,我與你每一世都相遇了,卻每次都不認識你。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真害怕再次失去你。我們要是能夠永遠留在這一世,該多好。”
宮晴說道:“會的,我們會的。我們一定會的。不要去想那些古怪的事情了。央哥,我們就這樣,永遠留在這一世,永不分離。”
褚羽和楚荇像是不認識對方了一樣,看著對方,露出了久別重逢的微笑,然後不約而同地說道:“看來,你都明白了,我們遲早總是會分開的。十世輪回,誰知道我們還能在塵世淹留多少輩子,誰知道我們下輩子還能不能再相見。”
說完,褚羽和楚荇忍不住親吻對方的臉頰。
楚荇說道:“羽,下輩子,記得隨身帶上一根羽毛。”
褚羽說道:“荇,下輩子,你一定不會是孤兒,記得在家裡準備一隻雀鳶。我們如果相遇,可以一起在端陽河邊放雀鳶,做玩伴。”
熊宇真和葉茗茗則很是幸福。他們在十世輪回演繹之中福報滿滿,幸福得有些甜膩了。這會兒,他們兩個要歇歇氣, 冷淡冷淡。
至於介沐清和溫婧迎,他們此刻心緒複雜。他們沒有料想到,他們會在十世輪回演繹中經歷那麽多的複雜愛恨。此刻,他們平靜下來之後,看著對方,不知道說些什麽好。此一世,他們當然是深愛著對方。可是下一世,他們誰也保證不了了。十世輪回演繹是如此真切,使得他們不得不心生懷疑,懷疑那些演繹就是在詮釋真實的輪回。
看到這樣的情形,李紫姝悄悄靠近他們,說道:“發生了什麽不愉快啊?你們兩個好像有些不和諧。”
介沐清說道:“是有些不愉快。我們在十世輪回演繹中經歷了不愉快的緣分。此刻,我不知道該如何跟迎兒開口。”
李紫姝笑了笑,說道:“既然你還叫她迎兒,那還管那些不愉快幹什麽呢?世事常有不順遂。介沐清、溫婧迎,醒醒吧,忘了那些。來,我們的迎兒,看著你的清哥,叫一聲。”
溫婧迎終於放下了心中的負擔,看著介沐清,踮起腳尖,輕輕地吻了介沐清一下。因為這一吻,介沐清的心理負擔瞬間冰釋,心境一下子回到了當初在昆初水清老爺爺將他和溫婧迎的手放在一起握住的那個時刻。
李紫姝開心地說道:“看,我們的迎兒還是那麽可愛。”
溫婧迎笑著說道:“姝子姐,你是不是在十世輪回演繹中遇到了什麽美事啊?”
李紫姝得意地說道:“當然。你這個小妮子難道還以為你姝子姐就只能永遠做你的姝子姐嗎。”
溫婧迎笑道:“當然不是。姝子姐那麽棒,肯定能遇到命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