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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亦星編》第26卷 《神亦・回生輪》/第34章 另1類瘋子
  第三十四章/另一類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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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股灰暗勢力眼裡,楊螟就是他們物色了許久但總是找不到的那個最滿意的試驗對象。

  要解釋這些,就要先說說這股灰暗勢力的身份了。

  在編星者看來,在昆初人類看來,這股灰暗勢力是最為邪惡的人類,是比黑暗大羅都還要可怕的邪惡勢力,幾乎比肩魔宇魔種這樣的邪惡對象了。是的,這股勢力是由人類組成的。人類之中居然還出現過這樣的邪惡勢力。這就是世界的吊詭,也是人性的吊詭。人類如此熱愛仁善,但其本性之中卻與生俱來存在惡,甚至是邪惡。九鼎給人類帶來了冶魂神方,卻也將惡性染進了人性之中。萬幸的是,這股勢力並不強大,可以說很弱。只不過,這股勢力將會以另一種方式,從另一個向度,對人類的文明,對仁擇遠征,產生意想不到的影響。而這些影響的中介媒就是楊螟。

  楊螟的命運因此猶如蹦極,三入地獄,三上天堂,終落塵壤,得其安息,花開渺香,其一生可羨,可恥,又可敬,終與誡氏三兄弟為伴,聆法語於諸佛座前,得大自在。

  昆初人類以前就知道這股勢力曾經存在,只是不知道這股勢力至今還沒有消亡。昆初人類從來都將這股勢力看成是最接近魔鬼的勢力,並列為絕不赦免的對象。在昆初的法例之中,在古五星之國留下的法典之中,這股勢力的成員都必須被判處極刑,絕不赦免,而且跟其邪惡作為相關的所有一切痕跡都必須抹去,絲毫不留。這股勢力就是由那些狂熱偏執的癡迷於魂器研究的生理研究員組成的。

  自古五星之國時代起,法典之中就明文規定,禁絕一切與魂器有關的研究,違者處以極刑,永不赦免。然而,狂熱的研究欲望在某些時候走向了反面,成為了接近於癮症的變態精神,以至於再嚴酷的法令也阻止不住不安分的精神觸角。自人類進入智能時代之後,準確地說是自人類進入文明時代之後,對靈魂的崇敬和好奇就一直是人類最為深沉的渴望。從究極上來說,正是圍繞著這一最為深沉的渴望,正是對靈魂的崇敬和好奇在智慧的引導下疏展開來,這才有了人類的文明,有了那麽多的藝術和科技,有了那麽多的發明創造和藝術成就。從本質上來說,靈魂的奧秘就是人類起源之謎的奧秘。人類之所以成為萬類之靈長,不是因為身體,而是因為靈魂。只是,凡事都有個度,過度了就會走向反面。在大熔融災劫之前的人類文明史上,就時不時會出現探究靈魂奧秘的案例。在大熔融災劫之後,更是出現了一些狂熱的新式研究者。在昆初人看來,與其說這些人是研究者,還不如說是瘋子,另類的瘋子。

  在必風港學會的術語之中,會員們用古楚時代的語匯——巫,來做為對這類瘋子的正式稱呼。這些被稱為巫的另類瘋子們秘密地進行違法研究,研究關於靈魂和魂器的秘密。而必風港學會則秘密地研究過這些另類的瘋子們,並給他們做了大致的分類。至於必風港學會為何不檢舉揭發這些違法分子,或許是出於智慧絕倫者的惺惺相惜吧。總體來說,必風港學會還是以一種較為客觀的立場來看待這些瘋子的。在必風港學會的秘密文獻裡,這些瘋子被劃分為不同的類別,大致是三類,分別叫做靈巫、魂巫、生理巫。必風港學會的前代高階會員們認為,靈巫心地可稱光明,研究方式也甚為正派,以高尚的精神探究為主,

生理巫的訴求則有逾越倫理之處,研究方式也多有不當之處,而魂巫的表現和訴求則較為居中。  實際上,必風港學會也有他們的好奇,也對靈魂問題懷著深深的好奇。相信每一名正常人類都有這樣的好奇。而在對待這些另類瘋子的問題上,曾經的必風港學會所秉持的大概就是一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態度,放任那些另類瘋子們秘密地研究,而必風港學會則在後面觀察那些瘋子們的研究成果,擇善而珍,遇惡而檢。

  然而,事情不可能永遠波瀾不驚。終於,昆初社會注意到了這些另類瘋子的存在。很多瘋子,尤其是那些生理巫,都被必風港學會暗中拱出,受到了法例的懲罰,被判處極刑。只不過,這些極刑犯不能在昆初執刑,必須交由昆外遠征軍,帶到遠離昆初的荒蕪星球上執行刑罰。在轉運期間,這些罪犯都關押在昆外遠征軍的宇航器監獄裡。許多的魂巫和生理巫都被逮捕了,一部分靈巫也被逮捕了,剩下的靈巫被迫放棄了自己的研究,並當眾選擇了自我放逐,永遠居住在昆外遠征軍設在酷典星的悔罪監獄裡。不過,靈巫們的研究文稿卻沒有全部被消滅。必風港學會秘密地轉移了一部分靈巫的研究文稿。還有一部分靈巫的研究文稿輾轉流入了隱士群體之中。隱士們不願意從事這方面的研究,但出於寬容的態度和宗教的情懷,保留了部分文稿。

  昆初出現的三巫風波就這樣過去了。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類似的事件。然而,在昆外世界,與此相關的風波卻沒有過去,反而是滑向了更加灰暗的境地。

  當時負責押運極刑犯的昆外遠征軍基乾飛船初律號遭遇了星際海盜的襲擊。那股星際海盜攻進了初律號,在打開監牢釋放被判刑的海盜頭目時,為製造混亂,順手打開了關押人類極刑犯的監牢。那些心有不甘的生理巫們趁機越獄了。然後,他們將能找到的三巫極刑犯都找到了,聚合成了一個小組,繼續他們的瘋狂研究。只是,經歷了判決事件之後,這些另類瘋子們更加迫切地想要向昆初人證明他們是對的,證明他們無罪,所以他們更加瘋狂了,更加敢於逾越倫理了。

  高尚與墮落,就這樣在好奇與災禍之間搖擺嬗變,演繹出了一個個地獄,與一座座天堂。而楊螟就是不幸地被這張惡網相中,被拉進了地獄般的折磨之中,成為了這個由瘋子組成的研究組的獵物。

  這個所謂的研究組的頭目莊聰原本是一名很有才華的人類少年。

  莊聰的父親那一輩原本也是正派的研究員,只是因為沒有節製住內心的好奇,被一些生理巫引誘,秘密地開始了對靈魂奧秘的研究。至於莊聰本人,他並沒有對這方面的研究產生什麽特別的好感。然而,因為父輩和師承的關系,莊聰多少接觸到了一些這方面的事情,也多少沾上了一些關系。在昆初的三巫風波中,莊聰的父輩們和師門的多位長輩都身陷囹圄,被判處了極刑。莊聰心有不平,就私自鼓動了一些邊緣人群鳴冤。昆初的民意當然不理會這些被看成是魔鬼的爪牙分子的抱怨。血氣方剛的莊聰膽子也著實不小,竟然打起了劫獄的主意。莊聰在擬界通過隱秘渠道聯絡跟他懷有相近情緒的人,組成了一個小團夥,準備打劫初律號,救出被判處極刑的那些瘋子們,然後一起亡命天涯。只是,莊聰失敗了,還沒付諸行動就失敗了。莊聰被捕了,被憤怒的昆初人判處極刑,同樣送進了初律號的監獄,等著執行刑罰。莊聰原本已經灰心喪氣,認命了。

  然而,星際海盜打劫了初律號,打開了這些人類極刑犯的牢門。莊聰看到了另類的希望,心中燃起了扭曲的烈焰。莊聰鼓動那些極刑犯們越獄,逃到星際社會的邊緣,隱匿起來,尋找機會繼續研究,然後用輝煌的研究成果狠狠地嘲諷昆初人的愚頑無知,向那些精神痿萎不求翔翥的昆初凡人們證明,誰才是探求真理的時代纖夫,誰才是發現奧秘的精神火炬。

  莊聰的鼓動得到了熱烈的響應。只是,莊聰的資歷實在是太低。那些極刑犯們根本不可能讓莊聰這樣一個小年輕門外漢來帶領他們。極刑犯們越獄並藏匿好之後,就推舉莊聰的父親和老師來帶領他們繼續研究。這件事又一次刺激了莊聰。莊聰徹底明白了,除非他在這個所謂的研究組中獲得重要的席位,並且這個研究組切實地探究到了什麽奧秘,否則他永遠也不可能回到人類社會中,永遠也不可能回到那顆他熱愛不已的昆初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莊聰也算是一名無辜者。然而,這名無辜者卻放棄了自己的清白和無辜,變得比任何人都更加執迷於探究靈魂的奧秘。莊聰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很快就融入了這個研究組。到莊聰的父親和老師相繼過世的時候,莊聰已經是一個穩重的中年人,而且已經在這個團夥之中積累了豐厚的資歷。莊聰順理成章地接過了師門的地位,成為了這個團夥的頭目。莊聰還給這個所謂的研究組改了一個大言不慚的名字,叫“聰明研究組”。

  在莊聰的帶領下,聰明研究組越來越活躍。他們結交了許多灰色勢力,獲取了不少的灰色投資,更是將他們熱衷的研究進程推進了不少。跟灰色勢力的接觸麻痹了這些原本敬畏倫理的失落人類。聰明研究組開始默許了一些悖逆倫理的研究方式。莊聰知道這些為昆初人類所不齒的研究方式很危險,但莊聰需要研究成果,需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達成自己曾經向組員們說過的那些慷慨陳詞,需要向愚頑無知的昆初人證明自己是探求真理的時代纖夫,是發現奧秘的精神火炬。莊聰迷失了自己,扭曲了自己,也扭曲了聰明研究組的研究工作。

  當械生軍入侵昆初的消息被星際航聯的營商新聞台廣為報道之後,聰明研究組了解到了械生族,一下子受到了很大的啟發,似乎接近了他們求之不得的巨大突破——魂器。更令莊聰他們氣憤的是,捷防軍秘密開發的擬械戰士出現在戰場上。這一下子扳倒了聰明研究組組員們心中好不容易維持起來的心理平衡。莊聰在小組會議上咬牙切齒地咒罵昆初人,咒罵捷防軍秘密地進行擬械研究。

  莊聰拍著桌子叫嚷道:“打著安保防衛的名義研究擬械戰士,這跟我們研究魂器有什麽區別!捷防軍和昆初人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們的父輩、我們的師門、我們這些人,研究魂器就被判處極刑,而捷防軍偷偷研究擬械戰士就被榮譽禮讚!這個世界上怎麽能有如此不公正的邏輯!還有昆初的那些蠢夫,如果他們早些允許我們研究魂器的話,人類開發的擬械戰士恐怕已經像械生族一樣強大了,人類甚至可能已經步入金身時代了。愚頑不化,精神痿萎,不求翔翥,可憐!可氣!又可恨!”

  就在接觸到械生族的信息之後,聰明研究組的進展突飛猛進。而這些進步背後的原因竟然是莊聰秘密地潛回了昆初,竊取了捷防軍的擬械戰士開發數據。能做到這些,跟莊聰的私身份有很大關系。莊聰的師門其實就是參與擬械戰士基礎概念框架搭建工作的技術方。只不過,關於擬械的研究極其機密,所有的參與方都不知道到底在參與一項什麽工作。莊聰憑著他的老師臨終時交待的一些信息,推斷出了師門跟擬械戰士的關系,這才得以竊取到捷防軍的擬械戰士開發數據。順便,莊聰還喬裝打扮,拜訪了一些隱士,弄到了缺失的舊文稿。如此多方湊合之下,聰明研究組很快就構建起了魂器的概念模型。

  在聰明研究組的概念模型之中,魂器其實就是智慧生命的第二身。莊聰從灰色勢力那裡購買到了一份消息,就是螢蜚族之中流傳的金禦重生的傳說。這個故事直接啟發了莊聰。莊聰當即明晰了魂器的可實現概念模型——第二身。莊聰告訴自己,昆初人類早已在醫療領域廣泛應用義肢技術,這就說明,生命體的軀體功能不是不可以替代的。既然局部可以接受,為什麽整體就不行呢。金禦重生不就是重鑄了一副機體嗎。那麽,推而廣之,智慧生命為什麽就不能有第二身呢。至於是叫魂器,還是叫第二身,又有多少關系呢。

  搭建起了第二身,或者說魂器的概念模型之後,聰明研究組一下子找到了尋求突破的方向。一系列的理論框架隨之建立起來。終於,聰明研究組的研究工作走到了最後一個階段,那就是想辦法試驗概念模型。然而,試驗第二身的概念模型,或者直接就是說試驗第二身,是一項極其挑戰倫理觀念的不宜行為。也正是因為這方面的顧慮,昆初人一直不容許進行與魂器相關的研究,捷防軍也只能極其秘密地研究擬械戰士。

  其實,在健正堅貞的理性看來,這樣的事情也並非天然地形同魔鬼。詩人早就說過,天地無非逆旅,我輩皆為過客。佛語早就說過,軀身不過皮囊,智慧總以法香。對那些罹遭不幸的人來說,能有義肢替補軀體功能,也是一種幸運。進一步看,若能得窺靈魂之奧秘,引渡眾生珍善世間美好,往至天堂福地,也是一種功德。善與惡,往往不在於行為方式本身,而在於愛。博愛之下,魔鬼也可以是聽法的學徒,刀劍也可以是奏樂之器物。

  只可惜,最應該感悟到這一層的是莊聰,但他卻沒有悟到。反而是另一位罪行不赦的叛徒楊螟,陰差陽錯地最終感悟到了這一層。

  在莊聰看來,試驗第二身概念模型的時候,生命體的意識引渡到第二身的過程中,會極其短暫地獨立於軀體,從而出現一個極其短暫的窺探靈魂奧秘的窗口期。這才是莊聰真正執迷的事情。為了進行這項試驗,莊聰設計了一個比對方案。方案需要兩名試驗志願者。莊聰自己願意充當一名志願者。莊聰要親身參與這項試驗,以窺探靈魂的奧秘。至於另一名志願者,沒有組員願意充當。這件事令莊聰甚感孤獨。莊聰感歎自己身邊怎麽就沒有一名敢於為真理獻身的勇士。

  喟歎之後,一個身影落入了莊聰的視野,那就是當時備受昆初人唾棄的叛徒楊螟。楊螟的條件實在是太符合莊聰的需要了。因為楊螟和莊聰其實是師出同門。莊聰比楊螟大上兩三歲,但按照師門輩分,楊螟卻是師兄。楊螟同樣對靈魂的奧秘十分好奇,但楊螟膽小,意志較為軟弱,不敢接觸魂器研究,隻敢偷偷地閱讀必風港學會私藏的靈巫研究文稿。楊螟了解莊聰所從事的這方面事情,又陷入了走投無路亡命天涯的境地。這些成為了莊聰瞄準楊螟的理由。

  楊螟逃離昆初之後,莊聰一度失去了楊螟的消息。然而,那些無良典當商聽莊聰閑談時在打聽一夥落魄人類的消息,就將楊螟的行蹤出賣給了莊聰。於是乎,莊聰就開始四處追獵楊螟,打算強迫楊螟跟他一起充當第二身試驗的比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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