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申訴與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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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央火的話,站在金禦身後的金珍和金成都小聲說道:“金蚩之王,那名人類的話說得真誠,不妨相信他。你就懺悔一下吧。”
金禦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有服軟,而是對央火說道:“央火,感謝你的好意,不過,懺悔不是我的風格,更何況是當著這麽多圍觀者的面懺悔。我是金蚩之王,我有我的身份和自持。你們人類的這幾項指控我都承認,我認罪,認罰。就這樣吧。”
央火還想再說點什麽,但又覺得不妥,只能說道:“真是遺憾啊。既然如此,你就只能帶著自己珍視的自尊面對十大神器的判罰了。”
熊宇真說道:“我們人類對金禦的控訴已經告一段落了。我知道金禦犯下的罪行還不止這些。還有哪個被金禦和金蚩族戕害過的種族要控訴金禦一夥就請上前來開始吧。”
弱鶡走上前來,說道:“我是隱蝠族的大隱準弱鶡。在隱郅星威逼我們隱蝠族投降的十氏首領中就包括這位金禦。我會逐個控訴當時在場的十氏首惡,但現在既然是金禦在受審,那我就要先控訴這個金禦。雖然金禦和金蚩族沒有深度參與針對隱蝠族的征服行動,但我在戰場上,在隱蝠族被迫向十氏投降之後,都見過金禦的身影。金禦是侵略隱蝠族的幕後主使之一。我要向首惡審判庭控告金禦的侵略罪行。”
龍判說道:“金禦,對這一條控告你有沒有什麽要申訴的?”
金禦歎息了一聲,說道:“比起在昆初所犯的罪行,這一條算不上罪大惡極,認了就認了吧。我也不差這一條兩條罪行。”
弱鶡憤怒地說道:“金禦,你的這種流氓態度令我們隱蝠族憤怒!”
金禦說道:“那你還想要我有什麽態度?給你跪下嗎?”
弱鶡愣了愣,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沒錯。你應該下跪懺悔。”
金禦說道:“你休想。”
弱鶡沒有想到金禦在被俘之後還能如此決然,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還好惠義君和玉令族長走上前來,給了弱鶡一個化解尷尬的台階。
惠義對金禦說道:“金禦,你還認得我嗎?”
金禦看了看惠義,說道:“認得,你是惠引族的惠義君。”
惠義義憤填膺地說道:“那你還記得皿星嗎!你還記得皿星上的直緯森林、望義天文台、詭又大道和千言宇航城嗎!”
金禦有點喪氣了,說道:“記得,都記得,都是又一樁罪孽。”
惠義繼續說道:“金禦,你知道嗎,在我們惠引族眼裡,你和你的金蚩軍團就像是一群野蠻的瘋子。你們走到哪裡帶去的都只有瘋狂的破壞。我們惠引族的美麗家園皿星就是被你和金蚩軍團摧毀的。那是我至今都不忍回顧的一段可怕歷史。我們的城市變成了廢墟。我們的族眾失去了生命。直緯森林被你們焚為灰燼,望義天文台被你們摧毀了,詭又大道被你們砸得千瘡百孔面目全非,千言宇航城在你們的瘋狂破壞中化為一片焦土。金禦,你看著我!是你,親手推倒了我們惠引族的讀經塔!是你,親手毀了我們惠引族的學政中心——舍義壇!那是我們惠引族的精神豐碑,是我們惠引族和人類之間的偉大文明對話的現實象征。曾經飄蕩著義理辯語的青青草坡只剩下被戰火焚過的泥壤,和在風中哭泣的往事。金禦,你這個瘋子,你破壞了宇宙間最為美好的那些東西。
金禦,就為了你們十氏心中那扭曲的邪妄執念,你毀掉了多少凡凡善類心目中的清明和理想,毀掉了多少孩童心目中可珍可愛的夢境。金禦,你在對弱者犯罪的時候真的能夠如此寒石心腸嗎?你難道就真的這麽天生邪狂萬惡不赦嗎?你難道就真的不覺得自己應該懺悔嗎!” 聽了惠義君的控訴,金禦看了看洪溪對岸的蚩尤和小氪金,默默地低下了頭。或許,即使是堅如金石的心腸也會有軟弱的一面吧。金禦真的沒有勇氣再面對惠義君的控訴了。
惠義繼續說道:“金禦,你該好好地回顧一下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了。在幾乎摧毀了皿星上所有的文明痕跡之後,你和你的金蚩軍團又撲向了義星。如果不是我的那些逃到義星的同胞們委曲求全,向你們投降了,恐怕義星也已經被焚為焦灰了。金禦,如果你還沒有忘記自己曾經的神器守護者身份的話,你應該懺悔。金禦,你現在還敢面對自己曾經向神器頌出的信仰誓言嗎?恐怕你不敢了吧。”
金禦垂頭喪氣地低語道:“金禦有罪。有罪。”
稍稍頓了頓之後,玉令開口說道:“金禦,你再看看我。你還認得我嗎?”
金禦抬起頭,看了看,說道:“認得。你是玉玲族族長玉令。”
玉令說道:“金禦,你和你身後的金珍、金成,你們金蚩軍團,在上甲星系的甲玉星上同樣犯下了數不清的罪行。你們擊毀了玉玲族眾的軀形,將我們的千素俑之森砸成了滿地的泥胎碎片。你們蒸幹了玉玲族的洗生池——濯純浴場,隻留下滿是龜裂的泥地。你們炸毀了騰悟洞穴的入口,崩落的砂石阻斷了玉玲族孩童們前往晶燭學堂的道路。你們金蚩軍團將我們玉玲族逼得幾乎沒有立足之地。我們萬不得已,只能躲進了西田古陸的胎床地淵之中。幸好我們的起源之所,我們的胎床地淵,深藏在甲玉星的地殼之中,超出了你們金蚩軍團的能力范圍,這才庇護了我們玉玲族。可是,我們玉玲族的啟蒙石,我們的精神泊系——玲語之柱,就是被你和金成共同擊斷的!這是我們玉玲族最不能原諒的一條罪行。金禦,還有金成,你們就真的那麽瘋狂嗎?你們已經佔領了甲玉星,將玉玲族逼到了絕境,而且甲玉星和玉玲族也不是你們的主要目標,你們還有什麽理由什麽必要讓你們非擊斷玲語之柱不可呢?金禦,你看著我!回答我!”
金禦不敢直視玉令,再一次低下了頭,只是慢慢地搖頭,不知道如何回答玉令的質問。實際上,金禦在心裡已經承認了,玉令的質問有道理。金禦也分不清為什麽當時他和金蚩軍團會做出那麽多過分的舉動。現在回頭去想一想,那些行為確實沒有必要,確實逾越了金蚩族慣常的行為方式和準則。金禦無法回答玉令的質問,只能懷著悔恨之心不斷地搖頭。而且,金禦還在顧念著自己的身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悔恨。
審判庭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大家都在等待著金禦的申訴。因為大家似乎都有那麽一絲懷疑,覺得金禦應該還有什麽值得申訴值得同情的隱情沒有吐露出來。
過了一會兒,金成開口了,說道:“玉令族長,對於你的這些控訴,我們金蚩族不打算辯解。我們犯下的罪過早已被你們一一記錄。那些都是事實,我們也沒有什麽好辯解的。至於為什麽我們會做出種種不可理喻的行為,我想說的只有一個詞——恨。”
金成的這句話倒著實令在場的控訴者們有些出乎意料。
玉令說道:“恨?什麽恨?什麽招致了你們的恨?難道你們是恨我們這些凡類種族生活得太過靜好了嗎?金成,你的辯解令我,還有我身後的很多觀者都感到意外。你能好好說說你們的這個恨嗎?”
金成說道:“玉令族長,你誤會了。金成不是在辯解,只是在陳述。金成並不打算辯解什麽,只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央火也說道:“金成,我從你的話語之中聽出了一些言外之意。看來,你們金蚩族也曾經遭遇了可怕的不幸。也是。我手中的神亦最近又給了我一些新的感悟。其實,黑暗和邪惡就像光明和善德一樣,也會穿過無邊無際的辰海,在數不清的物種和諸世界之間折射波及,彌蕩傳染。金成,我忽然想知道你們金蚩族背後的悲情。金成,你不妨把你們墮入罪惡深淵的因由說出來吧。或許,這能幫你們金蚩族減輕罪責。”
金成看著金禦,期待金禦首肯。但金禦似乎沒有這方面的意願。金成只能又看向金珍,希望自己的姑媽能夠勸諫金蚩之王一下。
金珍對金禦說道:“兄長,我覺得這名人類是真心希望我們說出心中的委屈。不管是出於減輕罪責的考慮,還是出於還原當年的真相的目的,我們都應該將我們的遭遇,以及我們眼中的十罰,說出來。當年,十大神器親自參與了對我們十氏的處置,但還有很多的隱情他們並沒有搞清楚。我們所經歷的委屈不就是因為這些信息未能公之於眾所造成的嗎?兄長,幾乎一宙的時間過去了,難道你今日又打算目睹當年的十罰冤案再度上演嗎?”
金禦抬起了頭,看著金珍,在權衡著。顯然,金禦並不願意十罰冤案再度上演,但身為金蚩之王的自持依然在牽絆著他,令他不願意委屈自己的身份。不得不說,金禦雖然是一個罪大惡極的慣犯,但卻依然保有著神器守護者的一些風骨。
金成再次勸說道:“金禦大伯,我們金蚩族曾經是神器王令三白的守護者,我們的誓言和使命就是守護音律和信仰的純粹。如今,我們雖然已經失去了守護者資格,但那些融入金血和靈魂的誓言並沒有就此消散。我知道你不願意申訴是不想放下神器守護者的高傲。但是,我想說,金禦大伯,正是因為我們有傲骨,所以我們更有責任讓所有的真相都大白於世。這個世界應該是一個真相大白的世界,即使我們即將永遠地離開這個世界,我們也不應該讓它留下遺憾。金蚩之王,這恐怕就是我們金蚩族所能做的最後一件善事了。還這些觀者一個真相,我們也能更好地安息,十大神器也能明白他們的行為所失。”
金禦看著金成,似乎真的被金成說動了。
這時,洪溪對面的小氪金也說道:“禦金之主,給我們這些後輩們講講你們當年的故事吧。”
蚩尤也說道:“是啊。禦金之主,不管當年的真相如何,也不管誰對誰錯,這些往事都應該接受貞理和善德的尺量,都應該成為我們教育後輩的寓言。”
金禦鼓起勇氣,看向洪溪對面,發現對面的觀者們眼中都有期待之意,於是長歎一聲,說道:“好吧。既然大家都對我們金蚩族懷著一念之仁,都對當年的真相有所期待,那我就給大家說一說吧。其實,並不是我金禦固執高傲,而是那場十罰也並非全然錯誤。
從十罰之戰這個源頭上梳理下來,我們十氏今日確實應該誠心懺悔。但是,我們十氏也有不甘。
我們十氏散播十氏遺喃,布下羽律暗幕,籌劃回歸此宇,在靈郢元世之中四處征伐,進軍園囿星,發動落幕之戰,重鑄億兆融魂,直到參加十園之戰,這一切的一切都要從那場歷史久遠的十罰之戰說起。
十罰之戰是發生在第三宙開端的一場大戰。在那場大戰之中,十大神器和我們十氏是參戰的兩方。但我們十氏都知道,其實在十大神器的背後還有一個隱藏的參戰方,那就是十龍。有十龍之力的加持,原本就十分強大的十大神器更是以摧枯拉朽之勢掃蕩了我們十氏的力量。我們十氏迫不得已,隻得將希望寄托在了焱蟲族的那件邪器身上。我們十氏追隨焱蟲三英,將那件強大至極的邪器億兆融魂帶到了此宇的至上星區,脅迫十大神器去那裡和億兆融魂展開決戰。十大神器沒有怯戰,而是帶著十龍賜予的狂暴龍力趕到了至上星區。面對加持了狂暴龍力的十大神器,我們十氏全線潰敗,就連億兆融魂都被聖伯龍判斬碎了。
十氏援引億兆融魂做為武器的行為激起了十大神器和十龍的震怒。隨即,我們這些十氏成員就被狂暴的龍力一一抹去了。如果不是焱蟲三英早就籌劃好了一個隱秘的預案,並勸說我們這些十氏精英們逃魂妖宇,我們絕對沒有機會再上演隨後的那些故事。
或許,冥冥之中,即使萬惡淹淵,卻總能有一絲真良留存。至少到今日,金禦還在堅信,十氏能夠重回此宇,向十大神器和他們的追隨者們發難,正是大道不泯真相不滅的反證。”
聽了金禦的申訴,洪溪對面的觀者們都唏噓不已,感慨頗多。但是,大家依然沒有明白真相的內容,沒有明白十氏恨由何生。因為金禦只是說出了十氏被狂暴龍力抹去的梗概,並沒有明確說出十氏的冤屈。
空中傳來了神器八荒枯榮的聲音,說道:“金禦,既然你自己剛才已經承認當年的十罰並非全然錯誤,那就證明你承認十氏當年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那麽現在,你又有什麽資格再說什麽真相,說什麽真良,說什麽大道不泯?金禦,難道你們十氏當年對我們十大神器犯下諸多罪行都是我們逼迫的嗎?都是十龍逼迫的嗎?難道當年荒雪族使用暴力拆開八荒枯榮的形體也是被列位神器逼迫的嗎?都是被十龍逼迫的嗎?”
金禦仰起頭, 望著空中的十大神器,說道:“列位神器在上,金禦所述並非八荒枯榮所指向的那些意思。”
八荒枯榮說道:“那你是什麽意思?你們十氏當年是十大神器的守護者,是超越此宇所有凡類的近乎半神的非凡力量,除了十大神器和十龍之力,還有什麽力量能夠逼迫你們做違背自己意願的事情?”
金禦依然仰面肅立,並沒有立即回答八荒枯榮的質問。
龍判說道:“金禦,你不要有什麽顧慮。長公主已經向我們十大神器談起過一些往昔的細節。你要相信,我們十大神器今日齊聚於此,為你們,為你們的敵手,為我們十大神器和此宇物類開設這個首惡審判庭,就是要本著公開公正的原則,和還原真相的目的,厘判所有相關方的責任,給你們十氏一個公平的判決,給此宇萬類一個清明的理想,一個光輝坦蕩的世界。”
王令三白也說道:“是的。金禦,我依然記得你陪伴我的那些歲月。每當你在一個萬紀的開端為我調諧琴弦的時候,我都能感受到你周身充盈著高尚和善德的力量。你和十氏落到今天的地步,我真的很遺憾。金禦,既然你在審判庭上提到了當年的十罰是今日的禍根,那麽我可以代表十大神器向你們十氏表態,與十罰相關的舊案都可以在今天這個審判庭上重審。你們十氏有沒有冤屈,有多大冤屈,都可以在這個首惡審判庭上重新申訴。列位,你們同意我的表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