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正義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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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宇真說道:“你也別說過了。大家都應該相互學習。既然你想思悟一番,那我就再去露個臉吧。”
於是,熊宇真再次在大家面前站了出來,說道:“列位神器,各位觀者,我感到很意外。可能是十氏所犯之案太過牽連廣泛撲朔迷離,以至於竟然連數位神器都思解不清。我還注意到,我的很多盟友,甚至在場接受審判的一些十氏首惡,都對這樁十氏謎案議論不止。我一開始很不理解為什麽你們會陷入這麽多的迷惘。不過,在旁聽了央火的自語並和央火談論了之後,我看出了其中的關竅。
我們在場的所有觀者都跟這樁歷時曠久的十氏謎案有或多或少的關聯,我們所有在場的觀者都算得上是這樁十氏謎案的當事方。你們之所以陷入迷惘之中,是因為你們的立場左右了你們的思慮,讓你們陷入了非此即彼非對即錯的迷局之中。我想跟大家說的是,我們都是十氏謎案的當事方,整樁十氏謎案都是我們所有當事方的。我們每一個當事方都錯了。十大神器錯了,天命錯了,光明大羅錯了,十氏也錯了,還有我們,我們也錯了,甚至連十龍都錯了。但是,我們所有的當事方又都對了。正是因為我們所有當事方都自認為對,才將整個宇宙的命運推演到了如今,才將我們所有當事方之間的關系推演到了這場首惡審判上。你們好好想一想,是不是這樣呢?”
聽了熊宇真的話,有幾個思維迅捷的十族領導者已經在頜首稱是。焱蟲三英也是大感意外,就仿佛熊宇真說透了他們的矛盾心境一般。十大神器也開始竊竊私語,稱道這位年輕的人類。
維識和藹地說道:“大巧若拙。這位人類青年,你真的很不錯啊。人類真是一個值得稱道的種族。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葉茗茗搶著回答道:“熊宇真。他叫熊宇真,是我的。”
熊宇真一下子臉紅了,回過頭低聲說道:“茗茗,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什麽叫我是你的。我又不是你的玩具熊。”
葉茗茗衝著熊宇真做了個鬼臉,說道:“就是我的。”
這時,惠義君站了出來,說道:“可是,如果所有的當事方都錯了,那是非的準則又該如何確立,整樁謎案之中的滔天罪責又該如何厘析,又有誰還有資格來審判十氏,審判我們所有的當事方?熊宇真,曾經,人類將義理分享給了我們惠引族,可是現在,我怎麽覺得你的觀點是在模糊是非,混淆義理?如果失去了正義的立場,我們還有什麽資格稱溪水對岸的十氏為首惡?還有,如果天命也錯了,難道還要請出十龍來審判天命嗎?那十龍也錯了,是不是也要將十龍交給大道來審判?”
熊宇真微微一笑,說道:“惠義君,你對義理的堅貞執著令我十分敬佩。其實,道無時無刻不在審判所有的道下之物。只不過,你太忙了,你的心思都花在了細膩的義理辨析之中,沒有去注意這些無聲無息的自然運轉。而我粗心大意一些,瞄了個大概。惠義君,我說我們所有的當事方都錯了,並不代表我就認為我們應該放棄正義的立場,並不代表我就認為我們應該放棄心中的清明理想和光輝坦蕩。我們是錯了,但善德在心,我們依然可以自判,我們依然可以企慕正義,並以正義之名審判所有的罪惡。即使我們的判決無法執行,但我們依然可以將它們留存心中,留在心中的善德之惻,
助我們固善修正。” 惠義君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緩緩說道:“這位人類,你好豁達啊。菩提本無樹,似然起煩惱。我真的是太過執著細節了。看來,我也該學著粗心大意一些。”
維識說道:“真是值得感慨啊。感謝這位熊宇真將我們從自己的思解泥潭之中拯救了出來。要不是這位熊宇真點醒了我們,只怕這場正義審判要被我們搞成一攤糊塗帳了。”
宙漩說道:“是啊。熊宇真說得好。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我們所有當事方都有對有錯。我們應該比照正義的原則,將所有當事方的對與錯厘析清楚。雖然做不到毫厘不差,但至少要對得起正義的法則。當然,我大概評估了一下,十氏的罪過還是最多的,然後是我們十大神器。而本次審判庭的控訴方,也就是火樹盟族,其實錯的不多,達不到應該審判的程度。至於十龍的錯誤,那不是我們的能力夠得著的,就暫且先懸置吧。我們已經繞來繞去繞了許久了。所幸,十罰背後的牽扯和隱情都真相大白了。下面,我們就直接一些,將十氏的罪行都羅列一遍,然後定罪。當然,同樣的過程也應該對我們十大神器來一遍。最後,我們再討論刑罰之事。”
這番話總算是給了這個波瀾迭起的審判庭一個安定下來的機會。
龍判說道:“我看,就這麽辦。列位,你們有無異議?”
列位神器都說道:“沒有異議。”
龍判又說道:“小妹,你有無異議?”
長公主說道:“沒有異議。”
龍判又說道:“諸位控訴方代表,你們有無異議?”
盟族代表們都說道:“沒有異議。”
最後,龍判又對十氏首惡們說道:“十氏首惡們,你們有無異議?”
金禦回過頭,看了看自己的老夥伴們,再轉回了,平靜地說道:“我們,沒有異議。”
然而,就在龍判準備宣布繼續審判的時候,螂焱忽然說道:“等等,等等,我有異議。”
龍判說道:“螂焱?螂焱,你有何異議?”
螂焱說道:“我知道他們幾個都不願意再申訴,他們心懷愧疚心灰意冷,隻願意隨遇而安。但是我螂焱不願意,因為我們焱蟲族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巨大了。我不甘心。”
金禦有些惱怒了,回過頭去,凝視著螂焱,說道:“螂焱,你有什麽異議!你,還敢有異議!你再胡攪蠻纏,我撕了你的嘴!”
螂焱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和決心,大聲說道:“你撕了我的嘴我也要說。我不是對十罰有異議,我是對十罰之後的事情有異議。偉大的龍判,我們十氏之所以在十罰之戰結束後還做出了那麽多的行為,完全是因為我們心有不甘。我們是蒙受了冤屈才那麽做的。如果不是有著深重的冤情,我們怎麽可能心腸那麽狠毒。偉大的龍判,你要相信我們。”
龍判說道:“說起你們的冤情,我不否認,而且這跟我們十大神器的行為也有分割不開的關系。不過,按照審判庭的流程,現在是陳述十氏罪行的環節。等控訴方代表們陳述完了,我會再給你申訴的機會。”
螂焱隻得說道:“感謝偉大的龍判。”
金禦對螂焱說道:“螂焱,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還有,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不要翻出更多的汙泥,再也洗不清自己。”
螂焱囁嚅道:“我,我明白。我會小心的。”
龍判說道:“之前,人類、隱蝠族、惠引族、玉玲族都對金禦和金蚩軍團的罪行做出了陳述。還有沒有要主訴金禦和金蚩軍團的代表?如果沒有,那麽下一組主訴對象就是熠詠和翡詠。有要控訴熠詠和暗晶詠聖軍團的代表可以開始了。審判庭會記錄你們的控訴內容,以及暗晶詠聖們的申訴內容,依照正義的原則裁決。開始吧。”
祈詠走上前,說道:“熠詠、翡詠,你們兩個站出來!第一個要控訴你們的是我,你們的長兄祈詠!你應該知道我要控訴的內容吧。”
熠詠走上前,羞愧萬分地說道:“兄長,你不必多說了。說出來只會令詠聖一族蒙羞。我知道你的控訴內容。對於你的指控,我一概承認。只是這罪名不能公於眾前。我們這些暗晶詠聖已經走到了命運的盡頭,但是詠聖一族還有一位最偉大最高尚的詠聖長在。我們都應該顧惜詠聖一族的名聲。”
翡詠也走上前,說道:“我們暗晶詠聖所犯下的罪行實在太多了。好在這些都跟長兄無關。長兄,你要替我們好好照顧祖母親。”
祈詠長歎一聲,說道:“罷了。罷了。你們走到今日這一步,我這個做長兄的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不知道為何,我今天居然會心軟。
回想當初,唉,時光啊時光,維一啊維一,金禦啊金禦,還有你,熠詠,你們當初要是能夠沉下心思多聽聽我的話,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知道,此時此刻,你們一定會在心裡為自己辯解,說我祈詠是因為在天光軒之中讀了夠多的光籍,才能抵禦荒劫渙蜃。你們都錯了。告訴你們一件很平凡的事情,此時此刻,在這若耶谷地外面的末世荒原上,藍侏猩一族的侏猛大酋長正在替我們主導火樹盟軍的防務。我真心建議你們造訪一下那位侏猛大酋長。你們知道什麽是迷失嗎?你們這些十氏首惡們,就是迷失在自己的大能之中了,以為自己不可一世,以為自己還能更強更偉。其實,道下萬物,無一不平凡如塵,無一不本礎如土。在荒劫渙蜃面前,我所經受的痛苦和折磨一點也不比你們少,隻可能比你們多,因為我更堅貞,受苦受得更久。我是多讀了幾本光籍,但我能抵禦荒劫恰恰是因為我將自己視作最平凡最渺小的微塵,不縱心起妄,不恃力逞強。”
聽了祈詠的話,央火說道:“我想我思悟到了一些感慨。先哲有言,弱者道之用。再強,強不過昊天生長萬物之功。再能,能不過星地載久眾生之德。然而,便是包羅億兆星地囊域曠宇昊天的天命,也依然超不脫道下之器法,走不出善惡之網羅。我等凡類,即便強如十氏般能掀起覆宇狂瀾,又能如何呢,還是如詠聖長所說,無一不平凡如塵,無一不本礎如土,不應縱心起妄,不可恃力逞強。”
祈詠看著央火,看著央火手中的兵器,說道:“好孩子,你領悟得很快啊。你手中的東西就是神亦吧。神亦能夠交到你這樣的好孩子手中,是天命之幸。我很放心。”
央火衝著祈詠露出了一個微笑。
隨即,犄征、巒素和一通大師出列,準備控訴熠詠和暗晶詠聖軍團在叁蝶崎星區所犯下的罪行。與此同時,褚羽和楚荇悄悄地來到了羽光衛新任主事者新羽和芳羽的身邊。
褚羽輕聲說道:“新羽、芳羽,我記得,金禦也曾在羽光衛的祖星迪塵,對羽光衛犯下了諸多的罪行。為什麽你們羽光衛不控訴金禦呢?”
新羽看著洪溪之中的水流,說道:“父師和母師跟我和芳羽說了一些羽光衛的歷史。細細追究起來,我們羽光衛的罪行恐怕並不比金禦少多少。我們羽光衛如果控訴金禦的話,勢必會挑開羽律暗幕之下更多的陰謀和罪孽,勢必會撕開更多往日的傷疤。何苦如此呢。父師和母師如今身中劇毒,將不久於世。我想這大概就是報應吧。往事如煙,羽光衛的族眾也大都早已羽化,沒有什麽仇恨是放不下的。比起十氏所受的苦難冤屈,我們羽光衛的傷痕不值一提,而且早已愈合了。不如就遂了父師和母師的願望,任煙塵四散吧。
感謝你們的關心。褚羽、楚荇,你們看,看這洪溪之中的流水,多麽清澈歡快啊。此宇不知道在戰爭之中經歷了多少萬次千回百轉,淒涼與哀傷將一塊塊星地染了無數遍,可是這洪溪之中的流水從未失意,總是歡快自流,清澈不止。我們羽光衛一族已經不願意再攪到凡俗事務之中太深。若不是火樹之盟的盟約仍在,若不是神器守護者義務在身,我們羽光衛一族或許從此就要隱退了。”
芳羽說道:“褚羽、楚荇,羽光衛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以後是人類的時代。那些曾經屬於羽光衛的擔負就托付給你們人類了。”
聽了新羽和芳羽的話,褚羽和楚荇默默地朝著他們鞠了個躬。
另一邊,針對暗晶詠聖軍團的控訴又開始了。只不過,經過之前的種種波折之後,犄征、巒素和一通他們的心緒更加平靜。或許是所有在場者對世間的善惡對錯都有了更深刻的思解吧。
犄征說道:“審判庭,我是犄蠍族的蠍王犄征。在這裡,我,還有巒蝶族蝶母巒素、靈犀族犀點一通大師,我們三個要向審判庭陳述暗晶詠聖軍團在叁蝶崎星區所犯下的罪行。我主要陳述暗晶詠聖軍團在犄蠍族故鄉叁倚星的浩黃大沙漠一帶的所作所為。
叁倚星是一顆氣候乾旱的星球。浩黃大沙漠的外環帶是我們犄蠍族的定居地。那裡有我們辟建的牧場和城市。暗晶詠聖軍團入侵了叁倚星,撕裂了我們的寧靜生活。暗晶詠聖們將犄蠍族趕到了沙漠邊緣,然後焚毀了我們的城市和牧場。犄蠍族失去了棲息地,只能在荒野之中遊蕩。大范圍的焚燒行為在很短的時期內製造了巨量的溫室氣體, 甚至影響到了叁倚星上的生態平衡和氣候穩定。恐怕叁倚星上的浩黃沙漠將會出現新一輪的擴張,叁倚星上的氣候也將會在未來一個長時期內變得更加乾燥。我們很擔心,犄蠍族的棲息地將會永久地消失。”
龍判說道:“熠詠、翡詠,對於蠍王犄征的指控,你們有何申辯?”
熠詠說道:“沒有什麽可申辯的。那些都是我們做下的。”
巒素說道:“我是巒蝶族蝶母巒素。巒蝶族是蝶巒星上的原生大型智慧昆蟲,一直在流光山脈兩側過著寧靜的藝術般的生活。我們巒蝶族早就習慣了柔弱無爭,從未尋求過大型的剛強的武器。說真的,當暗晶詠聖軍團降臨蝶巒星的時候,我們甚至都沒有打算過要抵抗。可是,一個名叫熠詠的暗晶詠聖卻說,巒蝶族的美麗刺激到了暗晶詠聖的痛處。這是多麽可笑多麽不講道理多麽霸道的理由啊!我們巒蝶族以前根本都沒有接觸過暗晶詠聖,我們根本沒有一絲罪責。可是,熠詠聲稱要報復我們,要讓我們的美麗在歲月之中消退。於是,我們的愛神之居——飛架雙蝶峰頂的蝶巒橋,被暗晶詠聖劈斷了。巒蝶族無能為力,只能哭泣著逃離那場災難。逃離時,巒蝶族舉族哭泣,所散發出來的信息素在雙蝶峰四周彌漫了足有一個月之久,以至於山腳下和山坡上的草木都為之萎靡了一個月之久,甚至流光山脈東西坡上的千條溪流都斷流了許久。整顆蝶巒星都在淒涼和哀傷之中控訴暗晶詠聖軍團。可是,暗晶詠聖軍團卻又向下一個無辜者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