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攜詩卷,登履西嶺頭;
此處亙玄石,俗名獅子口。
林麗松影短,雲靚清明後;
蜿蜒河溪遠,參差谷中樓。
風乎想舞雩,耕機做田疇;
雨兮念賢巧,歇詠孺子牛。
少時別父母,結伴書山遊;
疏於謀生計,長大捉襟肘。
神奈思凡苦,仙鬱萬古愁;
唯我夫子徒,常懷逝者憂。
飲食伴經史,操節比蘭幽;
旬長溫子集,道漫持心修。
歲月磨性志,還願功名留;
碌碌茫茫世,何處結真友。
若借梧桐琴,也效伯牙奏;
一曲抒肝腸,相識不須酒。
地廣非阻隔,天高星辰有;
細琢修齊治,平參大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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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謁興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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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日光照耀到了香芭旯谷地裡,掠過振雪峰,照到了九鸞碑頂,照到了分經席邊,照到了授受坪上。那件在九鸞碑上方召喚出來的蝕宇魔種億兆融魂早已被十大神器碎散。振雪峰四周依然飛舞著赤色雪花。雪眉山谷也已經恢復了曾經的聖潔。
十大神器依然懸浮在若耶谷地的空中,守衛著這片淨土。
淨土依然是淨土。
縈繞在九鸞碑頂端的度寂天籟依然是度寂天籟。
吹響度寂天籟的依然是來自末世荒原上的末世曉風。
雖然此宇已經在戰爭之中無數度千回百轉,但這片淨土依然波瀾不驚。竹魚依然在洪溪之中奏水。振雪鷹依然在俯瞰著隨緣草場上的鼠來兔往。香谷四友依然在過著他們的平靜生活。
……
末世荒原上,侏猛大酋長正陪著詠聖長祈詠漫步在火樹盟軍的駐地前沿。他們一邊散步,一邊觀察十氏扈從軍的動靜,一邊思索碎散億兆融魂這件曠宇奇觀給這片末世荒原帶來的奇異變化。祈詠和侏猛正好漫步到了兩軍陣地中間的分界線前,也就是碎魂之戰所遺留下來的那道金溝前。
這道金溝蜿蜒曲折,亙在末世荒原上的兩軍陣地分界線上,大體上自北而南,將這片荒原分成兩半。說是金溝,實際上是一道琉璃質的溝,只不過因為透著沙礫的土質色澤,看上去像是金屬的顏色,這才被火樹盟軍的成員們稱作了金溝。這條溝說深不深,說淺不淺,正好足以給兩軍交戰形成一定的麻煩。看著眼前這條金溝,侏猛和祈詠忍不住閑聊起來。
侏猛說道:“詠聖長,你應該已經不止一次來過這裡吧。眼前這道金溝真的稱得上是異變的傑作。真沒想到,一場令我輩不能直視的碎魂之戰,竟然給這片荒原帶來了這般奇異的變化。”
祈詠說道:“是啊。我根本就沒有預料到十氏真的能夠重鑄億兆融魂。我更沒有料到,十大神器能夠改變他們的立場,幫助我們斬碎億兆融魂。我最沒有料到的是,這場碎魂之戰竟然就發生在這片末世荒原的上空。難道說,冥冥之中,真的已經將一切注定了嗎?難道說,天命真的就是在以這樣一種命定的方式展現他的肌理嗎?難道說,末世荒原真的就是末世的終點和新世的起點嗎?”
侏猛說道:“到底是不是末世的終點,是不是新世的起點,現在說來還為時尚早。守護十族還沒有從十園之中出來,我們現在還應該聚精會神地關注這片末世荒原上的一切。詠聖長,
你看,眼前這道金溝在十氏扈從軍和我們火樹盟軍之間形成了一種隔閡。這天然地被我們雙方視作了勢力范圍的分界線。自從碎魂之戰塵埃落定之後,十氏扈從軍一直沒有任何進取動作,反而像是在不斷地收縮自己的勢力。如此看來,這道金溝倒是給我們帶來了不少的好處。只是,詠聖長,我不明白,為什麽這裡會出現這樣一道金溝?或者說,為什麽那場無法直視的碎魂之戰會在這片末世荒原上形成這道金溝,和這許多的奇觀?這其中有什麽寓意嗎?” 祈詠望著金溝對面的暗色璃質地面,說道:“侏猛大酋長,說真的,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解答你的疑惑。實際上,你的疑惑也正是我的疑惑。在我的觀念裡,十大神器都是正義的使者,都是光明的支柱。我不知道為何十大神器會在這片末世荒原上留下一明一暗兩塊象征著明暗對立的璃質地面。至於這道金溝的寓意,我現在就更不清楚了。不過,這一明一暗兩塊璃質地面拚在一起,倒讓我想起了一些古老的傳說。”
侏猛說道:“什麽樣的傳說?能給我講一講嗎?”
祈詠神往地說道:“那還是在第二宙的時候所發生的一些事情。我是詠聖一族的族長。而詠聖族是十園之中的光園的掌領者。在光園之中,神思峰的頂端,坐落著一座聖學圖書館。它的名字叫做天光軒。身為詠聖長,我擁有天光軒的借書證,可以自由出入天光軒,以及自由借閱天光軒之中的光籍。我曾經在天光軒之中閱讀了許多許多的典籍,而且還和天光軒的館長成為了好友。館長曾經破例向我開放了天光軒的秘籍室——‘玄光瓏’。我在秘籍室裡翻看了光明大羅的研究草稿。草稿之中提到了一件至上神兵。我甚至不知道這件至上神兵的名字。因為草稿的描述真的很模糊。或許,這樣一件偉力無邊的至上神兵注定了會有許多個名字。總之,那件至上神兵形如輪盤,它的草稿輪廓就像眼前這兩塊明暗璃地拚合而成的輪廓。”
侏猛忍不住讚歎道:“竟然還有如此強大的兵器!聽上去比十大神器還要強大啊。”
祈詠說道:“是啊。一開始,我也不大相信,居然還會有比十大神器更加強大的武器。後來,我將這些模糊的描述說給了時盲厘寸時光。時光告訴我,說他也在不動心台從此宇天命那裡得到了一些似乎能夠相互印證的消息。我們兩個將這些消息拚湊在一起,反覆梳理,得出了那件至上神兵的名字和來歷。原來,那件至上神兵竟然是兩位元古大羅的胎盤。在第一宙的時候,此宇天命孕育了一個大羅胎盤。在這個胎盤之中孕育了一對雙生大羅,也就是我們十氏後來得知的光明大羅和黑暗大羅。誰也沒有料到,光明大羅和黑暗大羅之間的戰爭彌延了整整一宙,卻原來是一對孿生兄弟。而那個孕育了光明大羅和黑暗大羅的胎盤,在兩位大羅降生之初就沉寂到了宇宙的最基底維層,再也尋找不到一絲蹤跡了。即使是光明大羅和黑暗大羅費盡了無數精力,也沒有辦法再找尋到它。那個胎盤乃是道力的始現,是道力器現之初一。所以,那個胎盤的名字就叫做‘道一’。”
侏猛似有所悟,詫異道:“道一?我記得在人類的古語之中,有過一句話,乃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在我們藍侏猩一族的歷史上,人類向我們提供了巨大的無私的援助。我們藍侏猩一族的文化有很多是直接承自人類的。這句古昆時代的人類哲語也一直被我們藍侏猩一族收錄在我們的典籍之中。只不過,我們並不以為這句話有多麽深奧的涵義。可是,詠聖長剛剛所說的道一一詞,瞬間讓我對這就古昆哲語的理解加深了好多個層次。這麽說,道一就是那件至上神兵的名字了?”
祈詠說道:“不。道一只是那件胎盤的名字。時光曾經告訴我,作為至上神兵,它的名字叫做‘神亦’。”
侏猛說道:“神亦。倒真是神秘莫測。”
祈詠說道:“是啊。神亦這件至上神兵只是存在於光明大羅的研究草稿之中。可是,眼前這片酷似神亦輪廓的景象出現在這片末世荒原上,莫非是在暗示什麽?莫非是在暗示神亦已經露出了蹤跡?”
侏猛說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不知道這件至上神兵到底落入誰手了,不知道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詠聖長,我現在感到很詫異,為什麽在茫茫宇宙無數物類之中只能稱得上是新興族類的人類,居然能夠在文明之初就理解到了你們十氏都語焉不詳的深密奧義,理解到了關於‘道’的學識?難道說,人類的起源真的跟他們自己以為的那樣,神秘未知嗎?”
祈詠收回視線,逡巡著蜿蜒的金溝,說道:“人類這個族裔確實十分有意思,十分值得交往。我不知道人類的起源到底是什麽,但我有一種預感,人類的精神祖先一定非比尋常。五星衛士們曾經跟我談論過一些,說是人類的祖先伏羲和女媧是從鯤族那裡獲得了進階文明的契機,但我卻有另一種感覺,人類的精神祖先絕不僅僅是鯤族這麽簡單。或許,人類在起源之初,人類在進階文明世界之後,都曾經被某些更為睿智的訪客造訪了他們的精神。”
侏猛說道:“詠聖長,聽你如此一說,我倒是真的有些傾向於你的這種猜測。一定是某種十分高尚十分偉大的訪客向人類傳授了深奧的學識和高尚的情操,所以人類才投桃報李,將他們的文明無私地傳授給我們藍侏猩一族。只是,不知道這樣的訪客到底是些什麽樣的族類呢?”
祈詠說道:“雖然我在這個宇宙之間已經活了將近兩宙的時光,雖然我在天光軒之中閱讀了數不清的光籍,但我依然對許多的秘密一無所知。這個宇宙還私藏著很多很多的秘密。我不知道我們此刻所猜測的那些訪客是誰。不過,我倒是想起了一個傳言之中的族類。”
侏猛興趣十足地說道:“是嗎!詠聖長,能給我說說嗎?”
祈詠猶豫著,說道:“侏猛大酋長,很抱歉,關於那個傳言之中的族類的事不適合現在向你公開。如果機緣合適的話,或許過不了多久,你和大家就都有機會知曉了。侏猛大酋長,希望你能理解我。”
侏猛點了點頭,再次注視著眼前的那道金溝,說道:“詠聖長,你是比我睿智許多倍的高尚長者。我相信,你的任何決定都有你的道理。我完全能夠理解你。其實,並不是所有的秘密都是用來揭曉的,有一些秘密永遠是秘密。詠聖長,我也只是一時好奇而已。人類的起源是人類的最大謎題,不是我們藍侏猩的。我們藍侏猩更關心我們自己身邊發生的事情,更關心我們自己的命運,因為我們的能力更有限,我們只能選擇自知之明。”
祈詠感慨道:“知足常樂。你們藍侏猩還真是懂得自處。如果十氏也能有你們這樣的覺悟,世界早已比現在美好許多倍。十氏就是迷失在自己的大能之中了。可歎啊,可歎。”
侏猛說道:“詠聖長,你給我講了道一和神亦的事情,使我受益匪淺。我現在想向你詢問一下,我們眼前的這道金溝,這一明一暗兩塊璃質地面,是不是還有什麽深刻的寓意啊?我總覺得,這些非比尋常的事物不會無緣無故就出現在這片末世荒原上。”
祈詠再次看向侏猛所說的這些,意味深長地說道:“確實不應該是無緣無故出現的。看到這兩片面積巨大的璃質地面,尤其是看到這道金溝對面的暗色璃地,我不禁想起了光明大羅的草稿本上的那句感悟——‘黑暗也是世界的質料之一’。據天光軒的館長猜測,當年,光明大羅就是因為這句感悟放過了戰敗的黑暗大羅,並且在十大神器鑄造完成之後,選擇了隱退之路。”
侏猛沉吟道:“黑暗也是世界的質料之一。這可真是一句驚心發聵意味深長的感悟。難道說,這就是人類的古昆哲語之中所說的‘陰陽成道’之深意?”
祈詠說道:“陰陽成道。或許真的是吧。”
侏猛思悟一番,忽然又詢問道:“那金溝呢?這道金溝正好在明暗之間,仿如判分陰陽,它又有何深刻寓意呢?”
祈詠說道:“陰陽成道。與其說是金溝判分陰陽,不如說是陰陽融成金溝。既為陰陽融成,自然寓意成道。這金溝大概就寓意著道吧。”
侏猛思悟良久,露出讚許之色,深深點頭,說道:“這麽說,是道在勸誡我們和對面的十氏扈從軍,要我們在這金溝面前相安止戰了。說來也真是巧了,自從那場碎魂之戰結束後,十氏扈從軍應該是感受到他們的失敗為期不遠了,真的沒有再向我們這邊推進。我們火樹盟軍都在等待十園之戰的結果,自然也沒有向十氏扈從軍那邊推進。如此一來,我們兩方還真是在這道金溝面前相安止戰了。”
祈詠說道:“或許,這就是碎魂之戰中出現的那個金剛繭給這片末世荒原所賜下的法則吧。”
侏猛說道:“在金剛繭賜下的法則之中,我們火樹盟軍天然就是親近光明的一方,而十氏扈從軍天然就是親近黑暗的一方。想到這裡,我忽然對之前的那場末曉之戰,對我們火樹盟軍和十氏軍團之間的戰鬥,有了新的領悟。雙方之間的戰爭,正是象征著光明和黑暗之間的戰鬥。而光明和黑暗之間的戰鬥,又是無盡道力在凡世的演繹。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道在此宇凡世之間的法化。”
祈詠感慨道:“是啊。曾經發生的漫漫殺戮,正在發生的漫漫殺伐,仍將發生的漫漫殺劫,這一切都代表著光明與黑暗的爭競,都是道之演繹,都是道之法化。只不過,在這數不清的殺孽之中,又混涵著值得喟讚的善德,和必須度化的邪惡。而這才是我們孜孜以求不懈奮戰所要追索的終極價值。侏猛大酋長,相信你能理解我這些話吧。”
侏猛點頭說道:“我能理解。我們藍侏猩一族都承繼了人類的善德,自然心向善正。只可惜,我們藍侏猩一族在末曉之戰中未能舉身參戰以身與榮。”
祈詠說道:“侏猛大酋長,你為何會有這樣的感慨?你們藍侏猩一族並沒有在末曉之戰中旁觀啊。”
侏猛說道:“我們確實派出了一支由謁興率領的藍侏猩小隊,想要為火樹盟軍盡一份力。只可惜,我從未聽到藍侏猩在末世荒原上作戰的消息, 更是不知道謁興和他帶領的藍侏猩小隊躲到哪裡去了。說起來真是慚愧,我誤信了謁興的慷慨陳詞,還以為他是一位偉大的戰士。”
祈詠說道:“侏猛大酋長,你錯了。並不是你誤信了謁興,而是謁興本來就是一位偉大的戰士。謁興有他的長處,自然也有最適合他的戰場。其實,當謁興帶著藍侏猩小隊到達末世荒原之後,我和火樹盟軍指揮部就給他們委派了一件極其秘密的任務。謁興是最適合完成這件任務的盟友。早在末曉之戰爆發之前,謁興就帶著藍侏猩小隊,秘密地離開了褚楚星,前往靈郢元世深處了。”
侏猛一下子釋然了,欣慰地說道:“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謁興帶著藍侏猩小隊當了逃兵。我真是錯怪謁興了。只是,詠聖長,謁興接手的到底是一件什麽樣的秘密任務啊?”
祈詠說道:“受長公主之意,我委托謁興他們去尋找一個十分神秘的族類的蹤跡。這個神秘族類或許就是我們剛才所談論的造訪了人類的訪客。我是在天光軒的光籍之中讀到了少許關於這個神秘族類的傳言。他們和他們的行蹤是這個宇宙之間的一大謎團。在我的判斷之中,這個神秘族類應該不會缺席末曉之戰,以及審判十氏的事務。但我不敢肯定,所以提前委托謁興帶著藍侏猩小隊去尋找他們的蹤跡。我必須確保,在審判十氏,料理十氏所犯下的罪孽的時候,這個神秘族類一定在場。十氏和十氏身上的秘密都跟這個神秘族類有所關聯。而這個神秘族類身上也有很多的秘密必須趕在龍擇之前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