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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亦星編》第10卷 《神亦・暗幕》/第1章 理想國
  此宇的第一縷光明舒展開了。光明的神識不知道自己是在動還是在靜,但卻知道自己正被另一個神識凝視著,那就是黑暗。黑暗濡進了光明的每一微末,泯滅著光明的痕存。光明驚訝於與自己截然對立的黑暗竟然可以和自己濡染調和。黑暗理解到了光明的這種驚疑,便將一縷意識傳導給了光明,從而告訴光明,光起源於暗的湮滅。光明拒絕接受這些,並收斂自己的微末,向黑暗宣戰。於是,在光明與黑暗的鋒弦上,時空開始擴張,物質開始生長,能量開始虛實……光明將神識注入理念,鑄造了第一批武器,為自己開疆拓域,並建立了一個仁域天國——光洞。

  傳說,這就是某個神秘族群的先知夢見的第一宙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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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理想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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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踵海西上,遙遠的海風吹過昆江林梢的歲月枯榮,吹過千夏瀑群的煙霧迷蒙,吹過離群隱士的小屋和煙囪,吹過勇毅旅者的須發和面容,一路吹上了昆初高原,一直吹到了永垂湖畔,吹進了紅豔豔的詠仙花叢中,安歇在黃燦燦的五星花瓣上,與花香一起,悠閑地看著永垂湖的波起瀾重,看著聖山永耀峰的潔白倒影。

  幾百年過去了,在永垂湖畔,那首久遠的《五星如耀》時常被朝聖的旅者輕聲吟誦。傳奇的故事變成了孩童們口中的歌謠。“啟程”紀年碑卓然聳立,傲視著昆初高原上的物換星移和滄桑恆久,像大地之鍾的指針一樣默默地用它修長的影子翻動著昆初的新歷史,為其標上章節和頁碼。藍天白雲之下,灑滿陽光的列星屏風上又添加了不少熠熠生輝的名跡,被特意留空的第一到第四屏上也添上了一些通過考古確認的前代偉人名跡。遺憾的是,許多偉人的名跡被多災多難的歷史淘洗得已經無法定論,只能采用留白這種爭議最少的方式銘記在列星屏風上。肅穆的九鼎安立在時光之流中,見證著永垂湖畔的一場場典禮和典禮上的一幕幕歡聚離別,見證著昆初和昆初人的歲月靜好。當然,最為歷久彌新的仍不過是聖山永耀峰的潔白倒影。

  說不清從何時起,昆初的人們逐漸相信,永耀峰的潔白倒影指向著阿賴耶錯的彼岸,指向著只有高尚靈魂才能到達的眾香國,而要想讓自己的靈魂到達眾香國,就要在現實的生活中修尚自身。漸漸地,昆初的人們形成了探索世界,認識自身,奉獻他人,客善自然的文化傳統。得益於這些優秀的文化理念,昆初的人們努力地發掘自身的潛力,懷著仁愛的理念探索世界,將大量的生存空間退還給大自然,構建起了一個科技昌明,人文薈萃,文明高度發達的社會。甚至,昆初的人類還將文明的臂指伸出了太陽系,和相鄰的文明建立了常態聯系。

  如今的昆初已經沒有國界,人類同處於一個和諧融洽的社會體內,定居在幾個以超級城市為主體的聚居帶上,保持著相對穩定的人口規模,與昆初的自然生態系統和諧共存著。至於曾經的那個凝聚著無數榮光的國家名稱,現在已經無人掛懷。昆初的人們甚至都沒想起來要榮止它。或許,不妨認為,如今的昆初就是大熔融之前的古昆初人向往的理想國——一個生長著紅葉黃瓣的五星花的善美國度。

  雖然昆初的人們已經很少記起這個國度的名字,但卻還保留著徒步跋山涉水前往永垂湖畔朝聖的成年禮,以及在成年禮上種下一顆詠仙花種子祈求福報的傳統。

也正是得益於這一美麗的傳統,永垂湖畔的詠仙花極目難窮,蔚然可觀。  在永垂湖畔,還有一株偉岸的樹木矗立著,仿佛紀年碑的守護者一般。那是一株十分稀有的樹木——崇聖杉。它有一個十分美麗的名字,叫做“曦鈴”。每當聖潔的晨曦像不知名的半神織就的紗衣一般披掛上它的梢葉的時候,就會有輪值的雪鷹站在它的枝頭,面對初陽發出嘹亮的鳴叫,充當晨鈴,喚醒大地和萬物。所以這株崇聖杉就被叫做曦鈴。它是由人類的最後一位王子在他暮年的時候親手種下的,而和還是種子的它一起被郵寄到昆初的那包崇聖杉種子來自於一位神秘人士的饋贈。曦鈴稱得上是昆初年歲最老的一株崇聖杉。讓人感到遺憾的是,由於昆初高原的氣候特殊,曦鈴生長得並不是很輕松。如果不是靠著崇聖杉的頑強品格,加上昆初的人們百般呵護,它難以生長得如此偉岸,甚至堅持不到現在就已經倒下了。

  在昆初的民間,流傳著一種有爭議的風俗,那就是“絲相”。一部分年輕的情侶們來到永垂湖邊朝聖的時候,會將各自準備好的一根絲帶交給由戀事社配對給他們的智能陪伴機,一起望著這個會一直陪伴他們很多年的可愛丘比特將兩根顏色各異的絲帶系到曦鈴的下部枝杈上,讓兩根絲帶相互纏繞成一個同心結,寓意永遠“絲相思相”。這麽浪漫的風俗,自然不止年輕的情侶喜聞樂見,就連那些年齡大些的情侶也有很多參與。

  但是,也有一些人認為,這種風俗褻瀆了曦鈴的身份。在這些人的觀念裡,曦鈴,這株由昆初最後一位王子親手種下的崇聖杉,昆初最為高齡的崇聖杉,是一項珍貴的文化遺產,而絲相這種未經法例規范的風俗將世俗的塵泥沾染到了尊貴的曦鈴身上,在一定程度上遮掩了曦鈴的尊貴偉岸,雖然他們也說不出這種遮掩的程度到底有多大。

  這種爭議已經持續很長時間了,但卻並不影響曦鈴的下部枝杈掛滿了七彩流光的同心結,證明著,講述著,遺憾著,發生在昆初的一段段曾經的、現在的、不再的愛情故事。一代代的同心結風化在歲月與苦難的磨礪之中。是的,即使是在理想國,也是有苦難的。因為,苦難也是眾多理念的一員,所以它無處不在。不過,這並不影響一代又一代的情侶們站在苦難階石之上,讓他們的丘比特在密布的同心結縫隙間系上新的同心結。

  這一天清晨,恰當雪鷹斂翅曦鈴嘹亮之時,一群年輕的旅者走出曦鈴小窖旅店,來到了永垂湖畔。

  昆初的人們自從奉行客善自然的信條後,便開始自覺收縮自身的活動范圍。人們漸漸達成了一致,認為昆初高原的自然環境承載力有限,不適合大量人類長期居留。於是,人們決議對來往永垂湖的朝聖行為進行規范。不管是搭乘公共飛行器的團體朝聖行為,還是徒步往來的成年禮隊伍,都必須事先完成申請才能獲得在永垂湖畔休息、停留、參觀的資格。為此,人們特別設立了永垂鎮,駐扎人員,負責管理參觀者和囤放的物資,保護永垂湖區域。緊鄰楸莎起降場的空港局負責核發湖區的通行票證。擁有票證才能在鎮子上就餐,住宿,參觀湖區的古跡。當然,這些都是免費的。

  曦鈴小窖是唯一一個建在古跡區邊緣的旅店。為了保持古跡區的風貌,曦鈴小窖是建在地面以下的。在地面上是看不到旅店主體的,只能看到一座大亭子掛著寫有“曦鈴小窖”字樣的名牌。其實,那座大亭子就是旅店的日常入口和出口,它的屏風後面裝著四部升降梯供人們上下於旅店和地面之間。除非遭遇緊急情況,否則入住的旅行者和工作人員一律從這裡出入。曦鈴小窖隻對前來舉行成年禮的年輕旅者開放,所以規模不是很大。

  昨天傍晚,這一群年輕的旅者終於結束了長達九個月的漫長旅程,徒步到達了他們的目的地。這一行十多人都是從昆初平原區域來的。他們原本三三兩兩一夥,在旅途之中偶遇,便結成了隊伍,一起行走。在漫長的旅途中,會有無人機定期給他們遞送補給。但即便如此,那趟旅程依然充滿著需要克服的困難。

  夕陽照在他們的鞋尖上,仿佛在撫慰他們疲憊的雙腳。年輕的旅者們露出燦爛的笑容,拽了拽腋下的背包肩帶,朝著港務局的方向走去。他們的背包個個都很大,都裝得滿滿的。那裡面裝的都是這些年輕旅者在旅途中收集的紀念品。對於絕大多數的昆初人來說,成年禮之旅是他們唯一一次在昆初徒步穿越廣袤自然區域的旅程,以後都沒有機會深入昆初的大自然了。對於昆初人來說,想要自然觀光,只能看博物館的紀錄片,或者去虛擬體驗館;想要野外探險,對不起,請閱讀《自律信條之客善自然》和《禁止野外探險法例》,或者去其他的星球。在昆初,唯一的例外機會就是成年禮之旅。所以,每一個踏上成年禮之旅的年輕人都會準備一個大背包,用來裝自己在旅途中收集的天然紀念品。這也算得上是信條和法例之外的一點溫情吧。

  進入港務局的業務廳後,大家依次在自助機上簽結了無人機遞送補給協議,向學業社報告了徒步旅程的結束,獲得了撰寫《成年禮旅程心得》的專用電子稿紙。然後,大家陸續前往面鑒窗口,核取了小鎮的通行票證。

  大家站在大廳裡,討論著住宿的事宜。

  他們身後的面鑒官放下手中的水杯,禮貌地說道:“我注意到,你們都是前來湖區完成成年禮的大學生。”

  一名旅行者轉過身來,微笑著說道:“是的,面鑒官。我們正在討論該入住哪家旅店。尷尬的是,我們的選擇並不多。”

  那位面鑒官說道:“你們聽說過曦鈴小窖嗎?那裡隻接待前來舉行成年禮的旅者。為什麽不去那裡感受一下呢?”

  另一名旅行者說道:“我好像聽說過這個旅店。不如,我們都去那裡入住吧。”

  大家很快就達成了一致,決定去曦鈴小窖住宿。

  那名面鑒官露出微笑,拿起水杯,準備喝水。

  一名旅行者忽然回過頭來,露出燦爛的微笑,說道:“謝謝你,先生。你的水杯柄上的雙心鈴很不錯。”

  那名面鑒官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微笑著說道:“謝謝。”

  隨即,那群年輕的旅行者離開了港務局,循著手端裡的電子地圖向曦鈴小窖走去。

  當這一行人走近那座大亭子的時候,夕陽的最後一抹余暉正好照在旅店的名牌上。大家拽了拽腋下的背包肩帶,走進了亭子。亭子中間圍著一圈一人高的屏風,一共十二面。屏風上繪滿了故事,風格質樸細膩。大家忍受著疲憊欣賞起屏風上的繪畫故事。

  一個亭亭玉立的女生因為專心於觀摩屏風上的繪畫,不小心和旁邊一個男生輕輕地撞到了一起。男生和女生看向對方,露出了一個懷著歉意的微笑。其實,這兩名學生都來自昆江口的方萊城,還做過好幾年的同學。現在,他們仍然就讀於同一所大學,只不過不在一個學院。他們早就稱得上是好朋友。經過這次的徒步旅行,他們之間的關系甚至更進了一步,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疇。可以說,他們之間已經有一層情感基礎了。

  那個女生說道:“對不起,介沐清。我剛才太專注於觀摩屏風上的繪畫了,沒有注意到你站在這裡。”

  那個男生說道:“楚荇,應該說抱歉的是我。我被這些繪畫吸引了,一直駐足不動,影響到了你。”

  那個叫楚荇的女生莞爾一笑,說道:“那我們一起觀看吧。”

  那個叫介沐清的男生說道:“好啊。楚荇,你知道這些屏風上的圖畫描繪的是什麽故事嗎?為什麽它們要設置成上半部分連續,下半部分分章的結構形式?”

  楚荇看著屏風上的畫面,說道:“我也不清楚。這些畫面上描述的人物和場景跟我們的時代有很大不同。你看,這些戰鬥場面和作戰武器都是古老的冷兵器。這些離我們的時代已經很遠了。”

  介沐清看向屏風上的畫面,點頭說道:“說得不錯。我們還沒看完呢。先看完再說吧。”

  楚荇和介沐清繼續細細觀看著那些繪畫。很快,他們就看完了。畢竟,屏風只有十二面。

  介沐清回憶了一下,說道:“楚荇,我回顧了一下,這些圖畫描繪的都是些戰鬥場景。其中的主要人物大概有十二三個,都展示在十二面屏風的下半部。”

  楚荇若有所思,說道:“等等。介沐清,你是說,這些圖畫中的主要人物是十二三個?”

  介沐清說道:“是啊。正好十二面屏風,十三幅畫作,描繪了十二三個英雄人物的戰鬥場景。”

  楚荇看著介沐清的眼睛,說道:“介沐清,你還記不記得那個故事?”

  被青春靚麗的楚荇盯著,介沐清稍微有點害羞,說道:“哪,哪個故事?”

  楚荇轉身望向亭外,看著外面零星的詠仙花,說道:“就是課本上那個除了文字之外沒有任何其他資料的近古傳奇故事。”

  看著楚荇那扎成了馬尾的黑亮秀發在她的腦後擺動,介沐清意識到自己的身心愈發被這位充滿青春活力的學伴吸引了。

  介沐清扼住了自己的遐思,轉過身去,面朝亭外,望向即將暗淡下去的天空,說道:“楚荇,你是說關於光明十二遊俠的傳奇故事?”

  楚荇說道:“對。我想,這十二面屏風上描繪的就是‘啟程之戰’的情形。”

  介沐清和楚荇看了對方一眼,轉回身去,再一次瀏覽著面前的畫作。

  介沐清感慨道:“真沒想到,為我們這些昆初人類重拾了文明榮光的光明十二遊俠的故事就記錄在這些畫作中。”

  楚荇也感慨道:“是啊。難怪從那次啟程之戰結束後,在昆初就形成了徒步來到永垂湖朝聖的成年禮傳統。這個傳統就是要讓我們用自己的切身體會,用我們的雙腳所感受到的苦難,用我們的意志所感受到的磨難,來詮釋文明複興的艱難。九個月過去了,這是令人討厭又不舍的九個月。我們在這趟漫長的旅途中收獲了許多有意義的東西,也擔負了許多負面的東西。可是,我沒有想到,我們在聖跡區的第一番瞻仰就將我九個月來積累的負面情緒都點化成了湧動的正面精神能量。我想,我的《成年禮旅程心得》已經有了一個合適的開頭了。”

  介沐清說道:“好吧。我有種預感,我的《成年禮旅程心得》可能要換個開頭了。”

  這時,附近的另一個女同伴說道:“介沐清,我發現中間的屏風是可以移開的。出示我們的通行證它就會自動移開。”

  聽了這話,楚荇將自己的通行證靠近了面前的屏風上的讀取點。 楚荇面前的三面屏風中間那面縮到了左邊那面的後方。楚荇回頭看了一眼介沐清,便走了進去。

  介沐清尷尬地看了看楚荇和自己身邊的那個女同伴,快步跟上了楚荇。

  這一行旅行者都進入了屏風後面。大家這才看明白,被十二面屏風圍在中間的就是曦鈴小窖的四部出入升降梯,都是古樸的封閉箱式電梯。

  一名旅行者說道:“看來,我們找對了,這些電梯就是通向曦鈴小窖的入口。”

  又一名男生說道:“我的天哪!跋涉了九個月,終於能有個可以好好睡一覺的地方了。現在,我隻想要一張床。我們還等什麽,趕快入住旅店吧。美味的晚餐和整潔松軟的床鋪正在等著我們呢!”

  旁邊一名女生附和道:“是啊。我終於能像模像樣地洗個熱水澡了。再不好好保養一下,我的皮膚就毀了。”

  話音剛落,就有人按下了電梯按鈕。

  不經意間一回頭,介沐清發現,背後的屏風都合上了,在屏風的背面呈現著另一組畫作。

  介沐清說道:“等等。大家快看,屏風的背面也有畫作。”

  經這一提醒,大家紛紛轉過身。

  只有那個擔心自己的皮膚的女生抱怨道:“看什麽呀,有什麽好看的。電梯門開了。我們還是先去洗澡吧。”

  她身邊的那個女生拽了拽她的衣角,說道:“茗茗,快看!王子!最後一位王子!那個永不再現的傳奇!”

  那個叫茗茗的女生立即轉過身來,舉起手,掩著自己張開的嘴巴,盯著屏風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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