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光幕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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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蝠凝視著禮物,說道:“我感覺這件遺產極不尋常,但無法猜出它的珍貴程度。尊敬的緣禮者,你們能告訴我它的珍貴程度嗎?”
透過機械使者,緣禮者們說道:“相傳,宇宙之中有十大神器,分別秉有著締造宇宙的十龍之力。這件生之燼就是十大神器之一。我們所能告訴你的也就只有這麽多。我們要走了,要去了結我們的罪孽了。”
機械使者上前,將那張如同薄光一樣的織幕交給鷹蝠。
鷹蝠朝著轉身離開的機械使者們鞠躬,說道:“感謝你們,緣禮者。我代表羽光衛一族從你們手裡繼承了遺產生之燼。我會將它帶回迪前星,善用它,並傳播你們的教誡。緣禮者,願你們得償所願。”
然後,鷹蝠將手中的織幕蓋回遺產之上,帶著它們踏上了返回迪前星的旅途。
太羽號帶著這次遠航的收獲降落在珀光城以北的空港。收到消息的光蝠和一眾羽光衛精英一起在空港迎接太羽號返航。鷹蝠將那件獲贈的遺產帶到光蝠面前,當著眾多羽光衛的面揭開那張如同薄光一樣的織幕,將首次墟程宇航行動的奇獲展示在光蝠面前。
光蝠凝視著遺產,心中湧動著莫名的激動,輕輕問道:“鷹蝠,這是什麽?我能感到它有著極不尋常的身份。”
鷹蝠輕輕介紹道:“這是一個即將揚棄塵世的神秘族群送給我們羽光衛的遺產——生之燼。生之燼是十大神器之一。在繼承這件珍貴遺產的時候,我還從緣禮者那裡聽到了一些故事,一些講述了塵蝠祖先的黑暗歷史的故事。並且,我還領受了一些關於善的珍貴學識。我答應了緣禮者,我會在羽光衛族群之中傳播這些教誡。政首,我的光蝠老友,鷹蝠希望你能批準這個請求,允許我向羽光衛傳播關於仁和禮的教誡。”
光蝠轉而凝視著鷹蝠,說道:“從這件首航奇獲身上,我感受到了十分高純的善,讓我的精神自慚形穢的善。我想,羽光衛需要這樣的善來提升自身的精神。我批準了你的請求,讓你口中的緣禮者的教誡鞭策我們的子孫,走向更加光明的未來。”
鷹蝠說道:“政首,在這次的墟程遠航中,我們觀察到了幾個較為落後的文明。他們對於武器和戰爭的執迷讓我感到驚悚。我猜測,這個宇宙會不斷崛起許多強大的文明,甚至已經有很多強大的文明存在。我強烈地感到,我們必須大力提升我們的武力。只有具備足夠強大的武力,才能讓我們有立足之地,才能讓我們有資格有能力維護善的原則。”
光蝠點了點頭,說道:“你的觀點很重要。我們先商討一下這件珍貴遺產的安放事宜。一個月後,我會在我的卸任演講中提到這些,向羽光衛民眾和我的繼任者發出呼籲。我認為,新任政首和新生代民眾會比我們這些老頭更有遠見,更加實乾。”
一個月後,用於安放生之燼的新建築落成了。這是一座較為低矮的亭台,就坐落著珀光閣的東面不遠處。站在珀光閣的東廊簷上,正好能夠看清這座建築的節概。
光蝠特意把自己的卸任演講和生之燼的安奉典禮放在了同一天。並且,光蝠還特意邀請自己的兄長,已經坐在輪椅上的光蛀,前來參加這場重要的典禮。
迪陽升起的時候,光蝠站在珀光閣的東廊簷上,看著聚集在奉安台四周的羽光衛民眾。先知光蛀坐在光蝠左手邊的輪椅上。
即將繼任政首的塵羽站在光蝠的右手邊。迪陽晨光掠過奉安台上空,照在光蛀和光蝠的臉上,照亮了這對雙子兄弟的滿頭銀發。珀光城四角的啟迪鍾同時響起,連續的八響鍾聲告訴城中的居民,工作時段到了,也就是說,光蝠的卸任演講就要開始了。 奉安台四周的羽光衛們向珀光閣上的三位欠身鞠躬,表達敬意。
光蝠抬手回禮,示意大家安靜,然後說道:“今天,一個新時代開啟了,就像一個舊時代結束了。我左邊的輪椅上坐著的是一位偉大的先知,我的兄長兼老師光蛀。我是卸任的政首光蝠。我們都屬於剛才的啟迪鍾聲之前的時代,屬於珀西國,屬於塵蝠時代。站在我的右手邊的是羽光衛的新任政首塵羽。塵羽是一位十分優秀的羽光衛。他會帶領你們開辟一個嶄新的時代,一個屬於羽光衛的時代。
同胞們,我很榮幸擔任了幾十年的政首。在任期內,我見證了全體羽光衛民眾為族群發展所做出的不懈努力。過去的半個多世紀,我們經歷了遷躍式的發展。我們建設了完善的生活福利體系和先進的製造科技體系。我們發展出了優秀的宇航技術,進行了首次墟程宇航,並且有幸繼承了一件極其珍貴的遺產。
不過,我也有遺憾。在我的任期內,羽光衛的社會文明沒有跟上科技文明的步伐,依然還有很大的完善空間。另外,就是我們都不願意提及的背叛者。那些由欠慧塵蝠組成的背叛者頑固地堅持塵蝠時代的價值觀念,劫持了我們的第一艘宇航器,叛逃到了那顆被我們標為‘叛丙星’的星球上。據說,他們還建立了所謂的蝠森國。對這次歷史事件我負有一定的責任。社會文明的滯後在一定程度上撕裂了曾經的珀西國社會,帶來了欠慧塵蝠的迷茫和不滿。
如果他們沒有在叛逃之際喪心病狂地炸毀我們的二十一座核電站,沒有泯滅良性地引發那場汙染了大半個珀西大陸的核泄露災難,沒有讓我們的錦繡國土珀西十六州淪為異型蟲、畸變獸和暗植物肆虐的荒野蠻叢,我還打算勸諫大家任由他們叛走。但是,鮮血與仇恨必須得到慰藉。以前的我們還屬於塵蝠,沒有完全的資格用正義之劍裁刑那些死刑犯。但現在,身為羽光衛,你們,有資格。我會把這件事交托給一位築就了‘衛壘’的英雄——塵羽,來完成。
下面,讓我們歡迎羽光衛的政首塵羽。”
民眾們轉而將目光注視著黑發鮮容的塵羽,期待著他的演講。
塵羽用目光向民眾示意,說道:“同胞們,感謝你們的擁戴。我是新任羽光衛政首塵羽。
塵羽曾經是一位無知的孩童,只知道整日在珀光城外的田野裡掘洞逗蟲,掬沙嬉水。直到一個星辰萬渺的夜晚,一身螢光的先知光蛀和政首光蝠出現在我的面前。這對雙子兄弟身上散發出的智慧之光和進取之光染亮了我的皮膚。從此,我走上了求學和建功之路,一直走到了今天,走到了珀光閣的廊簷上,走上了政首之路。
光蝠前輩教給我很多東西,也交代了很多東西。我曾經值得一提的職務是指揮了衛壘的修築。縱貫珀西大陸的萬堡衛壘幫助我們遏製了珀西蟲獸的侵擾,保住了東半壁國土。但這是全體羽光衛的功勞。我會以民眾之願為勉,恪盡政首之職,不遺余力地將羽光衛的文明推向新高度。
接下來是我要說的重點。
光蝠前輩的特使鷹蝠前輩在一個月前順利結束了我們歷史上的首次墟程宇航。鷹蝠前輩為羽光衛帶回了一件極其珍貴的遺產。為此,光蝠前輩下令修建了大家身旁的這座奉安台,用於安放這件珍貴遺產,並樹立羽光衛的精神道標。我詢問了光蛀、光蝠和鷹蝠三位前輩的意見,決定將這座奉安台命名為‘善表’,意為‘教誡尚善之表率’。
現在,我以政首的身份宣布,讓我們用歡呼聲迎接鷹蝠前輩,將神器生之燼奉安於此台之上,以成善表。”
羽光衛民眾聽聞神器之名,無比好奇,紛紛發出熱情的歡呼。鷹蝠在歡呼聲中引導一隊羽光衛士兵,將神器緩緩抬上奉安台,揭開覆幕,安放在迪陽之下。激動的民眾摘下手中鮮花上的花瓣,拋撒在善表四周。
看著那些潔淨的花瓣,站在善表邊沿的鷹蝠收起手中的覆幕,自言自語道:“真是世事難料啊。罪惡難贖的鷹蝠居然是第一個觸摸神器,又是第一個站上善表的羽光衛。恐怕我的余生都要用來為曾經總督燕苑和漁場的那段生涯懺悔了。”
熱情的歡呼平靜下去後,塵羽接著說道:“同胞們,我們的成就和幸運固然可喜,但我們還有更多的事情亟待解決。我們必須征伐叛丙星的蝠森國,裁刑那些血債累累的背叛者,給鮮血與仇恨一個交代。我們還必須徹底解決來自珀西蟲獸的威脅。萬堡衛壘雖然高固難越,但畢竟會有垮塌的一天,況且防禦終究是消極的辦法。所以,我決定采納前政首的意見,大力發展羽光衛的武力。
同胞們,珀西大陸的一大部分早已被深重的核泄露災難吞噬,曾經的錦繡國土珀西十六州早已淪為異型蟲、畸變獸和暗植物肆虐的荒野蠻叢。但是,羽光衛的發展是必須的,也是無法阻擋的。蝠森國和珀西蟲獸只不過都是我們的發展之路上引起顛簸的小石塊。同胞們,偉大先知光蛀向我開釋了一些最新的啟示。那些啟示將我的目光引過了遼闊的鹽珀海,引向了鹽珀海東岸那片尚未開發的領土——桐陸。
同胞們,我,塵羽,將要帶領你們跨越鹽珀海,開辟那片遍布露桐的大陸,建立一個真正完全屬於羽光衛的國家——羽桐國,以及一座新的首都——垣都,並共議新的政治體制。在垣都的郊外,羽光衛將修建一座足以同時停泊六十四枚度星梭的航空港,做為羽光衛度星軍巡衛星光與辰海的基地。在羽桐國裡,羽光衛將享有公平的個體權利,發展出無比卓越的科技,建設出無比輝煌的文明。沐浴在這樣的文明裡,羽光衛會探求到宇宙的高妙原則,成為光明偉岸的生物。
同胞們,雖然你們一臉沉靜,但我能看出你們心中澎湃的激動。這些都是光蛀先知向我們開釋的族群前景。讓我們感謝這位精神領袖,並熱烈歡迎這位先知為我們講述一下他的團隊正在開展的歷史性工程。”
羽光衛民眾熱烈地歡呼起來。要知道,光蝠讓羽光衛之名得以堂而皇之,而光蛀讓羽光衛之魂得以堂而光之。光蛀的名聲可謂蓋過了前政首光蝠。
光蛀熱情地回應了民眾的歡呼,從輪椅上站了起來,說道:“同胞們,感謝你們。你們大可不必把這份熱情隆重的歡呼浪費在我這樣一個垂垂老矣的瞎子身上。未來是屬於你們的,羽桐國是屬於你們的,宇宙的高妙奧義也是屬於你們的。我為你們感到欣慰。
既然剛才政首塵羽提到了我和研友們正在開展的偉大工程,我就向大家透露一點吧。我怕以後我沒有機會親自說出這些了。
不錯,世代駐留在煥葉州洞天蝠地裡的先知學團在本世紀有了巨大發現。我們獲得了海量的啟示,從而構建起了我們的科學體系,助力我們羽光衛遷躍式地衝上了文明發展的高速車道。在這些啟示之中,隱含著一條極其重要的線索。這條線索向我們提示了一條可以指引羽光衛進化,可以助力羽光衛達至完美,可以為羽光衛帶來無比光明的未來的捷徑。這條隱秘的捷徑就是篩檢歷代先知的遺稿和語錄,編纂一部屬於羽光衛的精神聖典。
今日,政首交接,善表奉安,神器教誡,萬眾稱呼,必是恰逢良辰美景。我就破例透露一下這部聖典的名字。它叫做——《羽律》。”
“羽律”之名一出,四下寂靜無聲。
忽而,日食吞空,星辰萬現,善表鳴鳴,羽光片片。
黑暗中,啟迪鍾響起,聲回十數,繞城四角,萬眾呼泣,慶此良辰。
時間再次將迪陽交還。羽光衛的呼泣也漸漸止歇。
光蛀說道:“孩子們,光蛀已經老了。剛才,我已經聽到了遙遠的呼喚,喚我踏上新的旅途。就讓我再囉嗦一句吧。孩子們,我,光蛀,以卸任先首之名宣布,羽光衛的軸心時代開啟了!”
羽光衛民眾們舉起雙手,高呼道:“軸心時代!我們的時代!”
塵羽扶著光蛀坐回輪椅上,轉而對民眾說道:“同胞們,讓我們踏出腳步,邁進軸心時代,渡海向東,開始建設我們的星梭港,我們的垣都,我們的羽桐國,我們的未來文明!”
羽光衛民眾紛紛高呼道:“渡海!”
就這樣,塵羽疏散了聚集的民眾,安排他們整理行裝,於幾天之後登上巨型海輪,帶著大量的基礎設備和行程補給,浩浩蕩蕩地朝著鹽珀海東岸航去。數月之後,長途跋涉的羽光衛遷徙隊伍抵達了桐陸,陸續在一處水量豐沛的大河的入海口附近登上了陸地。
夕陽之下,潔淨的河水用它甘美如露的味道迎接了遠來的拓荒者。民眾們也因此對這片桐陸充滿了好感和謝意。大家親切地稱呼這條河流為羽露河,並在河流西岸的曠野上搭建了成片成片的簡易居所,烹製了寄寓著美好希望的第一餐。
第二天一早,塵羽就親自率領一眾政務要員和軍務要員,攜帶地行和飛行探測器,前往羽露河兩岸勘探,尋找合適的定居地。
許多留在帳篷裡的羽光衛們正在為一件事情欣喜。大家紛紛口耳相傳,前政首的兒媳婦又要生產了。這個孩子將是光蝠的第三個孫輩。一個大帳篷辟成的產房四周,圍滿了忙碌的羽光衛,進進出出。
光蝠和光蛀兩個老者正守在帳篷外,高興地商量著一件事。鷹蝠也在旁邊湊熱鬧。
光蝠說道:“兄長,我們的第三個孫輩要降生了。這將是羽光衛登上桐陸後誕生的第一個新生兒。兄長,你的一生都在傾聽並研究神秘的啟示,你為羽光衛的進步犧牲了太多太多。我有一個願望。我想把這個即將降生的孫輩過繼給你,讓他成為你的親孫。我的兒孫們都會同意這件美事。兄長,你認真地考慮一下。”
光蛀笑了笑,說道:“兄弟,我的老兄弟,謝謝你和孩子們。哥哥我已經老得就要離開塵世了,已經沒有心思摻和塵世的事情了。你們還是讓我無牽無掛地離開這個世界吧。”
光蝠摸了摸光蛀那擠滿皺紋的手背,說道:“好吧。”
忽然,那種呢喃低語,就是光蛀失明時聽到的那種呢喃低語,再次回響在光蛀的耳畔。
光蛀突然抓住光蝠的手,問道:“兄弟,你聽到了嗎?”
嬰兒的哭聲從產房裡傳來。
光蝠興奮地說道:“我聽到了。生了,孩子生下來了。是孩子的哭聲。”
光蛀松開了光蝠的手,自言自語道:“不。不是孩子的哭聲。是那些聲音。它們回來了。”
緊接著,光蛀再次突然抓住了正準備起身的光蝠的手,說道:“兄弟,你剛才的話我想再考慮考慮。你先帶我去看看這個新生的嬰兒。”
光蝠回過頭,看著兄長臉上的複雜表情,和鷹蝠一起將光蛀扶到了產房外間。然後,光蝠從自己的兒子手裡接過新生的嬰兒,抱到光蛀面前。
光蛀震驚了。他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仿佛有著一千重瞳孔的眼睛,正在描摹大千世界。他仿佛看到了一位史無前例的先知,仿佛看到了一部寫就的典籍——《羽律》。
許久,光蛀堅定地說道:“這個孩子我要了。”
光蝠的兒子看了光蝠一眼,對光蛀說道:“好的,伯父。是個男孩,是您的親孫子。”
光蛀伸手就要抱孩子。
光蝠將孩子遞過去,卻被自己的兒子止住了。
光蝠的兒子說道:“父親,按風俗,過繼之時要給孩子裹上繈褓。”
光蝠點了點頭,收回手,準備舉行這個重要的儀式。
旁邊的鷹蝠說道:“我的兩位老友,我有一個冒昧的提議。在珀光城的神器奉安典禮上,我站在善表之上,親手揭下了生之燼的覆幕。那塊覆幕上濡染的仁善讓我這雙曾經奪走了太多生命的手顫抖。我想冒昧地將這塊覆幕進獻給這個嬰兒,做為他的繈褓。”
說著,鷹蝠從背上的小包中取出了那塊珍藏的覆幕。
出乎大家的意料,光蛀仿佛重獲了光明一般,利索地從鷹蝠手裡拿過那塊如同薄光一樣的織幕,裹到嬰兒身上,將嬰兒抱進自己的懷裡,轉身朝著微型度星梭走去。
光蝠追著問道:“兄長,你要去哪裡?”
光蛀說道:“我要去洞天蝠地迎接羽光衛歷史上最偉大的先知。”
光蝠默默點了點頭,說道:“兄長,給你的孫子取個名字吧。”
光蛀一直走到了微型度星梭的舷梯腳下,才止步,說道:“光幕。這就是羽光衛歷史上最偉大的先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