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亦楚狂人,郢歌哀紅塵;
口出星河章,腳踏碧松針;
朝采桃花釀埕酒,暮折彤霞鋪香衾;
扶搖一度十萬裡,車樓街巷山河雲;
夜上吹落半天星,囊入千璃秩行人;
昆侖山中啟飛船,直出汗漫追玉真;
手執次方尺,巡宇測淺深;
目流神枝火,耳聰太一音;
暗海寒漠訪天崖,因陀羅網瓏千辰;
何日約赴采蓮女,對詩香谷乘荷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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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命運之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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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邊的星光寒漠之中,在無垠的熄魂暗海之際,我們的昆初,和所有的星辰一樣,都只不過是一片小沙灘。微不可察的命運之潮不經意間漲起,又不經意間落下,如同創世之力拉扯時空彈性所引起的維度動蕩一般衝上這些毫無防備的沙灘,帶來一次次波起瀾滅,一次次輝煌,一次次消亡,和一次次再創。雖然,有的沙灘潔淨,有的沙灘汙濁,但命運之潮卻不去分辨這許多。
那個曾經給昆初招來了大融熔災劫的隱藏禍端,那個魔憶,隨著五星衛士奉安九鼎而徹底蘇醒了,並終於感應到了命運之潮的漲落,開始蠢蠢欲動。而這一次,昆初,又將迎來命運之潮的新一輪考驗。
……
在明物質本就稀薄的宇宙中,這是一片物質密度極低的區域。在太過廣袤的時空裡,都沒有一顆星體,也沒有星雲和塵埃。而這裡又是如此地廣袤,廣袤得外緣處那些原本就暗弱的星辰之光早已被稀釋薄滅。想要在這裡找到一個物質粒子,哪怕是光子,都萬分艱難。所以,這裡極度地黑暗,極度地寒冷。在這裡,幾乎沒有任何的引力可以推動什麽東西。當然,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或是需要推動。這裡幾乎就是一片寒寂之域。
當然,數不清的億萬年來,意外也會出現那麽一兩次。上次,是一個來歷不明的碎片高速穿過了這片區域。而這一次,居然是一個類似於小行星的普宇速物質體漂進了這個區域。這是一個外觀極度糟心的物質體。它的外表面有著一叢叢絨毛一樣的突起。其中有些突起之間還有細小的東西像霉灰一樣飄蕩。種種細節表明,這個物體不是有目的地穿過這片寒寂之域,而是不自主地漂蕩到這裡來的。
靠近觀察,就會發現,原來這個小行星狀物體表面的絨毛都是由一些標準的正四面體構成的。這些正四面體其實是螢蜚的飛行器——菱。這些正四面體裡都隱藏著活生生的螢蜚,而在一處最密集最茂盛的絨毛中,隱藏著一顆菱核和這隊螢蜚的指揮官。這隊迷途的螢蜚其實是一支運輸隊。而他們要護送運輸的貨物就是他們的菱所附著的那個極度糟心的物質體。
那些像霉灰一樣飄蕩的菱往來於菱核和絨毛之間。很顯然,螢蜚們在傳遞消息,螢蜚們意識到了眼前的困境。在菱核裡,螢蜚指揮官和下屬們正在對話,談論眼前的困境。
一名螢蜚將拳頭砸向桌面上的電子星圖,怒氣衝衝地說道:“我們把這次的任務辦砸了!主子會懲罰我們的。我不敢想象那些殘酷的懲罰。不,不用主子懲罰,我們的王就會把我們統統處死。”
另一名螢蜚說道:“複蠅將軍,我恐怕這次我們用不著我們的王來親自處罰了。”
複蠅看著那名螢蜚,問道:“賅倚副將,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賅倚看著面前桌上那幅沒有一顆星體,
只有一片黑暗的電子星圖,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說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電子星圖。” 旁邊另一名螢蜚說道:“複蠅將軍,賅倚副將的意思是,這次不僅是我們把任務辦砸了,這趟任務也把我們辦砸了。我們還是考慮考慮我們眼下的處境吧。”
賅倚說道:“是的,複蠅將軍。也螟參謀官說得很對。我們現在的處境可謂是一籌莫展哪。”
複蠅看了看愁容滿面的賅倚和也螟,轉身拿起了自己的飲料杯,發現是空的,又將它砸向桌面,狠狠地說得:“也螟參謀官,說說目前的情況。我們難道就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也螟說道:“複蠅將軍,你也看到了。我們面前的電子星圖上沒有一顆星體,只有一片充滿絕望的黑暗。我怎麽也沒有料想到,我們居然會航行到這裡。雖然這種區域在宇宙中遠不止一處,但為什麽單單就讓我們碰到了呢!我們這是航行到了最為無助的宇宙區域。”
複蠅和賅倚都說道:“是啊。這樣的星域我們也從沒見過。也螟參謀官,這裡到底是什麽區域?”
也螟說道:“據星圖判斷,這裡是宇宙航行的禁區——熄淵。”
複蠅和賅倚似乎認清了問題的嚴重性,問道:“也螟參謀官,什麽是熄淵?”
也螟縮放著自己手上的顯示平板,將一幅宇宙觀測概念全圖展示給複蠅和賅倚,說道:“在明物質本就稀薄的宇宙中,明物質如同一張生物組織網一般分布著。而在那些沒有網纖分布的地方,則是一片片物質密度極低的區域。在那些區域,太過廣袤的時空裡,沒有一顆星體,也沒有星雲和塵埃,就連那些原本就暗弱的星辰之光也早已被空間稀釋薄滅。這些區域接近於理念中的真空。所以,這裡極度地黑暗,極度地寒冷。在這裡,不要指望有任何的引力可以推動什麽東西。這裡幾乎就是一片寒寂之域。所有這樣的宇航禁區都被統稱為熄淵。”
複蠅點了點頭,說道:“熄淵,足以熄滅任何光線的寒淵。”
賅倚說道:“複蠅將軍,我恐怕熄淵所能熄滅的東西不止光線。”
複蠅說道:“賅倚副將,你所指的是,我們?”
賅倚說道:“是的,複蠅將軍。剛才也螟參謀官也說過了,在這片區域,沒有任何引力可以指望。當然,這不包括我們所附著的這顆小行星所具備的引力場。可是,這枚碩大無比的金屬錠除了能夠將我們束縛在它身上,帶著我們一起在這片熄淵中漂蕩不知道多少年之外,我不知道它還能給我們提供什麽,哪怕是一絲助益。我們真不該把我們的凕舟以這樣一種方式固定在這枚糟心的金屬錠上!”
複蠅說道:“可是,這是主子親自決定的。主子說了,這些金屬資源是他花費了極大的能量,從昆初掠奪來的戰略資源。主子要我們用自己的生命擔保,將這些金屬資源押送回主子的星巢。”
賅倚說道:“複蠅將軍,你難道就沒有用一些其他的方法向主子保證完成任務嗎?非要用這種極端的方法嗎?”
複蠅說道:“我當然有。實話告訴你吧,我也不想這樣極端地處理問題。可是,主子說,這批戰略物資太過於重要了,他不相信我的保證。他說,就算我保證一百遍也沒用,他要采取更為直接更為萬無一失的辦法。所以,主子才命令我將凕舟解體,將菱核和一個個菱附著到這枚碩大的小行星級金屬錠上。是主子親手將我們的菱核和菱焊接到這枚金屬錠上的。我能有什麽辦法?主子說,這樣一來,我們和這些菱就可以像渦輪漿一樣推進貨物,調節航向,並且徹底和金屬錠的命運綁在一起,直到我們將這件貨物押運到主子的星巢。”
賅倚說道:“原來這一切都是主子親自決定的。哎,我們怎麽就這麽倒霉,被主子分配了這樣一趟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複蠅說道:“是啊。為了這趟差事,我們已經不知道在這趟行程中耽擱了多少時間。我感覺我已經為這趟行程耗費了好幾十年。我們遭遇了圍追堵截,不得不想盡辦法掙脫羽光衛和印衛的追查,還得盡一切努力保住貨物。我們從未如此憋屈地戰鬥過。整個行程中,我們都幾乎是被綁在這顆金屬錠上戰鬥的。這哪是我們押運這件貨物,分明是這件貨物在押運我們。這一趟艱辛困苦下來,我們的菱也集體遭遇了動力匱乏。最後,我們還遭遇了迷路這種可笑的下場,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們被貨物帶入了這片熄淵之中。驍勇善戰的複蠅將軍可能就此從螢蜚歷史上失蹤,再無音信了。”
也螟擺弄著手裡的顯示平板,愈發沮喪地說道:“兩位,我這裡還有一個不知道是好是壞的消息。你們想要聽一下嗎?”
複蠅和賅倚看向也螟,說道:“在這樣的時候,好與壞已經不重要了。有消息就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是什麽消息?”
也螟說道:“據分析,我們和我們的貨物一起,不小心攪擾到了一個遊離的時空漣漪。它纏住了我們。我們被包裹進了這個時空漣漪之中。我不知道這個時空漣漪會給我們帶來鍾慢效應還是時穿效應。總之,我們和時空漣漪之外的區域,和我們的螢蜚族眾,以及主子金禦,大概率不再處於同一個時間速徑上了。”
複蠅和賅倚思考了一會兒,說道:“這麽說,我們大概率會貽誤行期了?”
也螟說道:“我不敢肯定。總之,我們做好準備吧。我們可以在這個時空漣漪的庇護下活得很久。但當我們掙脫這個時空漣漪之後,外面的世界可能已經物換星移了。我們的螢蜚之王可能已經在這個時候老去了,新的螢蜚之王可能已經繼任了。不過,我們的主子金禦不會這麽輕易地就發生衰老之類的變化。”
賅倚忽然喜悅地說道:“啊,這也許是一件好事啊。等我們抵達目的地之後,我們可以把貽誤行期的責任甩給這個不可預計的時空漣漪。對吧,複蠅將軍?”
複蠅思忖著,說道:“可是,我們還有機會到達目的地嗎?”
賅倚微笑著說道:“複蠅將軍,剛才也螟參謀官不是說過了嗎,我們可以在這個時空漣漪的庇護下活得很久。我相信,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想辦法離開這片熄淵,或者我們有足夠的幸運可以最終活著漂出這片熄淵,最終到達我們的目的地。”
聽到賅倚的這番話,複蠅眼中閃現出久違的希望,高興地對也螟說道:“也螟參謀官,真的是這樣的嗎?”
也螟翻看著手中的顯示平板,說道:“複蠅將軍,如果隻考慮時空漣漪的機制,我們有很大的概率達到這樣的目標。但是現在,我們還面臨著許多其他的問題。”
複蠅恢復了一些信心,也放松了一些,一邊坐下一邊說道:“只要這些關鍵性的問題解決了,其他的問題都是些小問題。兩位,我的心情好久沒有這麽輕松了。兩位何不也坐下來,小憩一下?”
聽到複蠅的話,賅倚和也螟也輕松了不少,都在指揮桌邊坐了下來,順手拿起了旁邊的飲料杯。可惜,他們的杯子和複蠅的一樣,都是空的。賅倚和也螟隻得無奈地把杯子放了回去。
複蠅說道:“那麽,也螟參謀官,說說看吧,我們還有些什麽問題?我們一起來商討一下如何解決。”
忽然,一個響亮的噴嚏聲驚到了賅倚和也螟,甚至傳到了外間的螢蜚操作手耳中,引起他們的一陣唏噓。
複蠅裹了裹身上的保暖物,抱怨道:“讓你們見笑了。哎,這可真是可悲啊。我們螢蜚還從沒有像我們這樣被低溫困擾著。難不成我們也得像羽光衛和人類一樣製造全身性的衣物穿在身上?對現在這樣渾身裹滿保暖物的日子,我還是很有些不適應。你們兩位如何?”
賅倚緊了緊身上的保暖物,說道:“複蠅將軍,你小點聲。被外面的那些操作手們聽到了你的抱怨,他們會心生哀怨的。要知道,我們螢蜚從來就沒有儲備保暖材料的習慣。我們身上的這些保暖物是多方搜刮而來的。花了大力氣才湊到這麽些,只夠分配給軍官們。我們要少提這件事。”
也螟也裹了裹身上的保暖物,說道:“是啊,複蠅將軍。這趟行程我們一路上都得避開那些宇宙航線,也不能開展私獵。我們沒有辦法犒賞士兵,安撫他們的情緒。我們最好不要引起他們的不滿。”
複蠅謹慎地說道:“你們兩個說得有理。我們裹著這些保暖物尚且覺得不夠暖,士兵們的身上一定更冷。只是,也螟參謀官,我們怎麽就到了這步田地呢?我們的菱和菱核不是有自熱功能嗎?”
也螟歎息一聲,說得:“複蠅將軍,為了給我們和那件貨物提供動力,保持航向和航速,我們大大透支了菱群的能量儲備。現在,我們的菱核和菱都處於乏能狀態,用於提供自熱的能量不得不削減,挪用到其他的系統功能上。我們能以現在的速度繼續航行,並維持眼下這樣的艙內溫度,已經是十分幸運十分不容易的了。”
賅倚說道:“複蠅將軍,你現在明白了吧。這個低溫問題就是我們眼前的困境之一。”
複蠅說道:“這個問題不算十分嚴重的問題。只要能繼續保持目前的這個艙內溫度水平,我們和士兵們還是可以克服這個困難的。也沒有士兵們被低溫凍傷的消息報告上來,不是嗎?”
賅倚說道:“眼下是沒有什麽問。不過,再往後面可能就難說了。”
複蠅看向也螟,有點擔心地詢問道:“真是這樣嗎,也螟參謀官?”
也螟翻出一些統計報表,呈現在自己的顯示平板上,說道:“是的,複蠅將軍。我不得不告訴你,事情正如賅倚副將所說的那樣。我這裡有一些最近的統計報表。或許,將軍你可以親自看一下。”
複蠅接過也螟遞給他的顯示平板,一邊看起來,一邊說道:“為什麽不把報表傳輸到指揮桌面上?”
也螟說道:“我想節約一點能量, 已經把指揮桌面系統關掉了。就我們三個在開會,沒必要開著指揮桌面系統。”
複蠅驚疑地抬起頭,看著也螟和賅倚,很認真地問道:“我們的情況真的到了這個地步嗎?我們需要節約這個把小時的指揮桌面系統的能量?”
賅倚和也螟都點了點頭,默不作聲。複蠅見此情形,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抓緊時間看向手裡的顯示平板。翻看著顯示平板上的那些數據報表,複蠅的心情越來越沉重。
複蠅繼續看著報表,並且說道:“也螟參謀官,這些數據報表反映的情況很嚴重,不過都比較細瑣。你還是給我大概地描述一下宏觀的情況吧。”
也螟說道:“好的,複蠅將軍。大體的情況就是,我們的消耗性資源儲備即將耗盡。在低溫狀態下,我們螢蜚的身體會出現顯著的能量消耗。但是我們卻已經沒有食物儲備了。我們目前正掙扎著臨界艙溫線上,隨時有突破臨界線的危險。我們恐怕有被凍死的危機。”
複蠅驚訝地說道:“怎麽會這樣?我們攜帶的可是核燃料。那些核能量足夠我們航行幾個世紀,難道還不足以應對嗎?”
也螟說道:“熄淵的溫度低到無法計量,我們的菱和菱核的保溫度在這裡難以有效維持。同時,由於長期的透支,我們的發電和發熱設施急速老化,產生能量的效率越來越低下,新產生的能量只能勉強維持目前的狀況。這就像細小而緩慢的泉水不足以供應一千名螢蜚飲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