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孵化與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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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空中用鴨糞彈攻擊人類艦船泄憤的鴨問聽到了鴨答的呼救聲,立即發出鳴叫,一邊回應鴨答,一邊帶著身邊的黑羽鴨雕衝向高塔中層。
戰艦中,葉蕻將軍看著失靈的指揮平台和視物窗外交替出現的黑白鴨雕,感慨道:“這可真是可笑啊。我們人類的先進宇航戰艦居然被這些落後的鴨雕用羽毛和糞便打敗了。在這些落後得粗陋不堪的武器面前,我們的先進科技竟然一籌莫展,淪為笑柄。難道說,這個貽笑大方的遭遇就是天律對我們人類的錯誤行為的嘲笑?難道說我們禮兵旅來給智人馬充當這次雇傭兵觸及了天律設下的底線?難道說這些天賜巨蛋的歸屬並不像智人馬們聲明的那樣簡單?看來,我得好好思考一下這次的行動,好好思考一下這些巨蛋的歸屬問題了。”
黑羽鴨雕們在鴨問的帶領下,一頭扎進高塔中層的防空窗,迅速沿著旋轉樓梯下行,站在了鴨答一行鴨雕的身後。在外圍高塔,以及更外圍的地方,已經聚集了大量的鴨雕老幼婦孺和平民。他們紛紛從身上拔下一根羽毛,指點咒罵著人類,為鴨雕衛兵們加油,高呼著要將這群陌生的野蠻入侵者趕走。
姬艦長意識到這種群情激烈的場面令自己的士兵們感到氣氛有些不對。這些士兵都是禮兵旅的士兵,多多少少受到了葉蕻將軍和禮兵旅原則的熏陶。他們可不想逾越底線。再加上之前鴨升隊長的話似乎表明,這些鴨雕和天賜巨蛋的淵源比智人馬聲稱的要早。所以,人類士兵們開始有些猶豫了。一些士兵就勢躺在地上或是倚靠在牆壁上,捂著身上的部位,低聲呻吟。就連姬艦長都有點抵受不住鴨問和鴨答眼中的那種義憤填膺的眼神。但是,葉蕻將軍還沒有下達停止進攻或是撤退的命令,所以姬艦長還是必須繼續進攻,直至找到天賜巨蛋。
無奈的姬艦長再次揮動手中的兩把勾鐧,向身邊的士兵們命令道:“別裝了!我知道你們還不至於在這種程度的打鬥中傷到站不起來。別扭扭捂捂的,都給我起來,繼續進攻!”
士兵們沒有辦法,隻得站起來,舉起武器,繼續向鴨雕們發起進攻。鴨雕們也不甘示弱,奮起反抗。
姬艦長一邊戰鬥一邊說道:“士兵們,葉蕻將軍給我們下的命令是攻上高塔,拿到巨蛋。”
一名士兵一面抵禦鴨雕的猛攻,一面問道:“姬艦長,既然命令是死命令,我們為什麽不真的給這些鴨雕一些顏色瞧瞧?”
姬艦長擊倒一隻鴨雕,說道:“不用殺傷武器是我的命令。”
士兵們紛紛無奈地擺著頭,繼續攻擊。
得益於士兵們的善戰和堅持,人類突擊隊正在沿著旋轉樓梯向上推進,一步步逼近雲歌閣。而鴨問和鴨答則只能一步步退守,一次次讓身邊的鴨雕衛士衝上去阻止人類的進逼。
與此同時,介沐清帶著武平起、凌一波等三名隊員,在外圍高塔的某處找到了一條小路,爬上了一座外圍高塔的頂部。在這個所有鴨雕們都沒有關注到的角落裡,介沐清和三名隊員小心翼翼地將一根系著錨勾的纜繩拋進了雲歌閣的防空窗。大家小心拉動纜索,勾穩上端,又將繩索另一頭牢牢捆綁在腳下的塔頂上。就這樣,介沐清和三名隊員搭建起了一條直通雲歌閣的攀爬通道。考慮到纜繩的承受能力和行動的隱蔽需要,介沐清讓三名隊員在外圍塔頂上等待,
他自己率先沿著纜繩悄悄爬向了存放天賜巨蛋的雲歌閣。 如果葉蕻將軍知道介沐清借助姬艦長在正面奮戰的掩護,走偏門進入了雲歌閣,一定會對這名新兵更加看好。但是,如果姬艦長知道了這一切,一定會對這名新兵升起氣惱。介沐清的這種行為破環了禮兵旅裡沿襲已久的默契,有失情誼。
介沐清費了一身力氣,攀上了雲歌閣的窗沿。他爬進了閣樓,揉捏著酸痛的手指,站起身來,仔細打量這個對鴨雕來說十分神聖的地方。這個樓閣裡空間很大,看上去十分空曠。首先映入介沐清眼簾的就是一道繼續向上延伸的旋轉樓梯,就在正對介沐清的前方。不過,介沐清順著那道樓梯向上看,就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平台。從下方看上去,平台邊緣隱約還有枯草和羽毛的痕跡。
忍不住好奇心的驅使,介沐清慢慢走上了那道旋轉樓梯,登上了那個平台。一下子,展現在介沐清眼前的就是他們此行要尋找的天賜巨蛋。那些巨蛋足有一隻鴨雕幼雛那麽大,全部聚放在一些鋪著羽毛和枯草的窠巢裡。看那個樣子,鴨雕們對這些巨蛋呵護有加,似乎是想孵化這些巨蛋。
介沐清並不急於拿取這些巨蛋,也沒有立即向葉蕻將軍報告自己的進展,而是在這些巨蛋邊踱步觀看。很快,介沐清似乎聽到了一些呼喚聲,像是在呼喚他。然後,介沐清又想起了自己和楚荇、褚羽一起,在昆侖福地的玉宮裡聽到的那些可怕的呢喃低語。介沐清升起了一種恐懼感。他忽而很緊張地盯著那些巨蛋。介沐清開始意識到,那種呼喚,那種緊張感,源自於眼前的天賜巨蛋。介沐清開始思考著,這些天賜巨蛋是不是跟在玉宮中聽到的那些呢喃低語有關,和楚荇、褚羽一直追到昆外去求解的威脅有關。
忽然,正在沉思之中的介沐清意識到這可能是個機會,是個破解那些呢喃低語背後的秘密,破解威脅著昆初和人類,甚至十大神器和整個宇宙的巨大威脅的機會。於是,介沐清悄悄地蹲下身子,向那些天賜巨蛋伸出了手指。
人類突擊隊在姬艦長的率領下已經擊潰了鴨雕守軍的層層設防,將前線推進到了離雲歌閣只有一層之隔的樓梯上。鴨問和鴨答兄弟看著滿地打滾的受傷鴨雕衛士,幾乎要絕望了。
姬艦長稍事休息,拿出通話器,對葉蕻將軍說道:“將軍,我們的人已經快要擊潰鴨雕的防禦了。我們現在離鴨雕們所說的雲歌閣已經只有一層樓梯的距離了。據悉,那些天賜巨蛋就存放在雲歌閣裡。將軍,如果方便的話,你可以準備相機降落,進入雲歌閣了。只是,我一直很奇怪,介沐清那個小夥子不知道去哪裡了。他向來很精乾,也喜歡衝鋒陷陣,為什麽這麽久我都沒看到他的身影?這孩子不會是傘降的時候掉到底下的沼澤裡去了吧?”
葉蕻將軍說道:“姬艦長,你做得很好。我會相機降落的。至於介沐清,我會安排人去找找的。不過我想,他可能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做。沒準,他會給我們一個驚喜。”
姬艦長掛掉通話,舞動兩把勾鐧,迎戰衝向自己的鴨問和鴨答兄弟。經過一陣激烈的打鬥,滿翅傷於的鴨問和鴨答兄弟不得已退到了雲歌閣裡。人類突擊隊緊隨姬艦長衝進了雲歌閣,將鴨雕們圍在中間。
鴨問說道:“弟弟,我們今天沒能守住我們的天賜巨蛋。我們愧對我們的族民。”
鴨答抖擻著傷痛的翅膀,說道:“哥哥,我們跟他們拚了!”
說著,鴨答就要衝上去和姬艦長同歸於盡,卻被鴨問攔住了。
鴨答十分不解地看著鴨問。
還沒等鴨答出聲質詢,鴨問先說道:“噓!弟弟,你聽。”
鴨答平心靜氣聽去,有咿咿呀呀的低語聲從頭上的平台傳下來。
原來,就在剛才姬艦長和鴨雕兄弟打鬥得最為激烈的時候,介沐清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一顆天賜巨蛋。一種奇怪的親和感令介沐清十分愉悅。介沐清不禁向這些巨蛋傾注了更多的美好感情。就這樣摸著摸著,手邊的那顆巨蛋居然裂開了一道縫隙,然後就突出了一張黃色的鴨嘴。然後,更多的巨蛋裂開了,伸出了嫩黃的鴨嘴。這些巨蛋孵化了,在介沐清的陪伴下孵化了。這些巨蛋一經孵化,鑽出蛋殼的幼雛們就開始把介沐清認作了媽媽,開始咿咿呀呀地和介沐清交談。那種友好的氣氛讓介沐清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這些幼雛的獨特之處,獨特到一出殼就可以和他進行大量的交談,獨特到這些幼雛具有著成齡的心智。
聽到了幼雛們的咿呀聲,鴨答居然從眼角滑下了淚水,撲到鴨問懷裡,說道:“哥哥,孵化了!它們終於孵化了!幾個月過去了,我還以為這些蛋都是寡蛋。”
鴨問尷尬地看著周圍的人類,忍受著那種輕蔑的眼神,扶住鴨答的翅膀,說道:“弟弟,別這樣。別哭,別趴到我身上哭。我們只是兄弟,沒那麽親密。你看,這些人類在嘲笑咱們兩個呢。”
鴨答一發不可收拾了,哭喊道:“兄弟怎麽了!兄弟就不能抱一起哭嗎!為了這些蛋,我熬了多少夜,偷偷地扮了多少次母鴨雕!我容易嗎!你就讓我哭哭嘛!我翅膀還疼著呢!這些手黑的人類!詛咒他們生不出蛋!”
姬艦長惡狠狠地盯著鴨答的背影。
一名人類男兵自豪而又輕蔑地說道:“我們人類不生蛋,生出來的都是直接活蹦亂跳的乖寶寶。”
鴨問撫摸著鴨答的背,輕蔑地說道:“切!騙誰呢。不生蛋,才怪!”
忽然,一個身影從雲歌閣的防空窗跳入,是葉蕻將軍。
姬艦長立刻收起勾鐧,走了過去,說道:“將軍,這裡就是藏巨蛋的雲歌閣。我們已經擊潰了鴨雕的防禦。當然,並未徹底擊潰。只是,這兩名鴨雕軍官放棄了抵抗。因為,那些巨蛋好像孵化了。”
葉蕻將軍饒有興致地說道:“孵化了?這可真是有趣。”
姬艦長問道:“將軍,你是怎麽想到從這扇防空窗進入這裡的?”
葉蕻將軍說道:“我看到窗外拉著根纜繩,還有介沐清的跟班武平起正在纜繩上往這裡爬。於是我就先他一步進來了,氣氣這個新兵。”
姬艦長沉思道:“這麽說,介沐清那個小年輕早就進來了?”
葉蕻將軍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大聲說道:“介沐清,出來吧。”
介沐清從平台上站起,說道:“葉蕻將軍,我在這裡。真沒想到,將軍你也來了。呃,姬艦長,你別這麽看著我。我有點害怕。等回到了急功艦,我再向你解釋道歉。現在,我們一起來看看這些剛剛孵化的幼雛吧。他們十分可愛,而且學識淵博,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誰。”
於是,葉蕻將軍、姬艦長和鴨問、鴨答四個一起登上了孵化巨蛋的平台。那些剛剛破殼而出的幼雛們的純淨眼神一下子俘獲了他們四個的心。那些幼雛還在衝介沐清喊著媽媽。
鴨問怔怔地對介沐清說道:“是你孵化了那些蛋,孵出了這些幼雛?”
介沐清似乎不太確信地說道:“這個,我,我也不知道。”
鴨答說道:“一定是你。這些蛋按照我們鴨雕的孵化期早就該破殼了。他們一直不破殼,一定是缺少關鍵的孵化條件。你就是那個關鍵條件。是你孵化了這些幼雛。你是我們鴨雕的大英雄,是英雄母親。尊敬的英雄母親,羽雲歌堡左防務官鴨答冒昧地向你詢問你的名字。”
姬艦長忍不住輕輕地笑了一聲。
介沐清撓了撓頭,說道:“啊。我,我叫,介沐清。”
鴨問說道:“太好了!介沐清,你是我們鴨雕的英雄母親,是我們和人類的友好大使。讓我們一起去見見羽雲歌堡的居民,讓大家瞻仰一下給我們鴨雕帶來了最珍貴的新生命的英雄母親。”
說著,鴨問和鴨答將介沐清擁到了雲歌閣最大的防空窗前。
可是,往外一看,無數的亂羽雜圾朝介沐清飛來。而人類的戰艦因為無法承受鴨雕們棲身其上的重量,正在緩緩墜向沼澤。
眼見這些,鴨問和鴨答趕緊揮動受傷但仍有力的雙翅,扇退亂羽雜圾,對已然包圍了雲歌閣塔樓正在大聲咒罵入侵者的鴨雕居民們說道:“各位,請靜一靜,聽我們說。今天是個榮耀的日子。人類和鴨雕的友善大使,這位尊敬的介沐清為我們孵化了天賜巨蛋,給我們帶來了一群彌足珍貴的新生命。你們不可以這麽對待他,不可以這麽對待人類。我們鴨雕和人類已經是親善之族了。”
鴨雕居民們一下子陷入了沉寂。棲身在人類戰艦上的鴨雕們也紛紛飛起。大家似乎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折搞懵了。
鴨問和鴨答又說道:“羽雲歌堡的居民們,為我們的英雄母親介沐清歡呼吧!”
一隻生性謹慎的鴨雕飛到雲歌閣的防空窗前,打量起介沐清,問道:“真的是這個陌生的叫人類的生物為我們孵化了天賜巨蛋?”
鴨問和鴨答說道:“當然。不信,你看那裡。剛剛孵化出來的幼雛們正在朝這位人類喊著媽媽呢。”
那隻鴨雕朝窗內的孵化台看去,果然看到一群幼雛正在朝介沐清撲扇翅膀,呼喊媽媽。
那隻鴨雕立刻扭過頭去,對羽雲歌堡的居民們大聲說道:“是的。各位,那些從巨蛋中破殼而出的幼雛們正在朝這位人類呼喊媽媽。這位人類是我們的英雄母親。各位,把我們最熱烈的歡呼獻給他吧。”
夕陽下,熱情的歡呼一浪高過一浪,掠過高塔上的羽毛幡飾,回蕩在羽雲歌堡上空,獻給了還沒緩過神來的介沐清和人類。羽雲歌堡的居民們衝上雲霄,在天空中跳起了翔雲舞,並且紛紛獻出自己身上的一根羽毛,為介沐清塑造了一個手捧幼雛的羽毛偶像,立在雲歌閣的防空窗前,享受鴨雕居民們的歌頌。鴨升的隊伍這時候才氣喘籲籲地趕到,並被眼前這幕奇怪的場景裹挾得分不清東南西北。
葉蕻將軍親自為人類之前的舉動向鴨雕道歉,並下令不再追究巨蛋或是幼雛的事。因為介沐清悄悄向葉蕻將軍提及了那些幼雛的特殊身份。就這樣,人類和鴨雕冰釋前嫌,並結成了友善之族。
臨別的時候,鴨問和鴨答兄弟將一件珍貴的禮物送給了介沐清。那是一對造型飛揚的手戟,鋒線分明,刃色灼目。
鴨問和鴨答說道:“這是先知們為遠來之客解答某類抉擇問題的時候,來客贈送的謝禮。本來,先知們說,等天賜巨蛋孵化了,就把這對武器送給我們兩個,作為標志身份的禮儀節仗。可是你也看得出來,這樣精良的武器作為節仗太可惜了,而我們又使喚不了這麽精巧的武器。所以,我們把它們送給你了。希望你不要拒絕。這可是一對附著魔法特效的珍貴武器,名叫‘歲月之葉’,褐色這把是‘歲月之枯’,綠色這把是‘歲月之榮’。”
在葉蕻將軍和姬艦長的奉勸下,介沐清收下了這份禮物。
人類的四艘戰艦在夜幕初啟之時降落在了智人馬一族扎營的荒蕪平原上。英駘帶著復國派智人馬貴族,在英駟的陪同下,來會見了葉蕻將軍一行。
英駘寒暄一陣之後,直接問道:“葉蕻將軍,我們要的巨蛋拿回來沒有。 ”
葉蕻將軍沒好意思回答。
介沐清說道:“很抱歉,英駘女士。我們的行動失敗了。”
英駘十分不解地質疑道:“你們這麽裝備精良的軍隊會輸給那些只有羽毛和糞便的落後鴨雕!這怎麽可能!你們是要逗我玩嗎?”
介沐清解釋道:“不是的,女士。是那些巨蛋,它們,孵化了。”
英駘這才從驚疑之中回過神來,輕輕說道:“孵化了。”
介沐清十分不好意思地說道:“是的,孵化了。但是,那些蛋是我孵化的。雖然我不是有意要違約,但我們人類還是因為我違約了。所以,你們的損失由我來承擔。”
英駘流著淚,慢慢地向自己的營地踱去,自言自語道:“你承擔什麽,又不是你的錯,是我們拖得太久了,讓那些巨蛋孵化了。再說,你一個人類,承擔得起智馬星的主權得失嗎?”
英駟朝英駘喊道:“妹妹,你別這麽傷心。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這一夜,英駘臥在營地裡的火堆邊,看了一夜星星。
葉蕻將軍、姬艦長和介沐清也在艦船外圍著火堆看了一夜的星星。
姬艦長問道:“介沐清,那些幼雛向你透露的身份是什麽?”
介沐清看向一顆流星,說道:“祭族。他們說他們是背負著天命流亡諸宇十宙的逃難者,他們隻記得祭族這個名字。他們還告訴我,一場十分關鍵的抉擇正在悄然接近我們。”
聽到這些,葉蕻將軍拿起通話器,向在軌的艦船下達了降落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