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例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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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沐清激動地說道:“《火樹之盟》,十大神器,東皇鍾,守護者。將軍,你是從哪裡聽到這些傳說的?這些聽上去像是昆初的擬界裡流傳出來的俚語。”
葉蕻將軍微笑著說道:“不,年輕人,你,你們都弄顛倒了。是這些傳說流入了昆初的擬界,演變成了那裡面流行的俚語。真實的情況是,新古史開端期的最後一位王子,雅男王子,留下了一些散亂的日記,並在日記裡記述了他的好友們,也就是五星衛士的故事,從而為我們留下了這些珍貴的傳說。孩子,這些傳說就轉載在必風港學會的古老檔案裡。我也是必風港學會的高階會員。我見過這些秘藏的古老檔案。昆初聖跡區的九鼎和崇聖杉都記載在其中。”
介沐清不禁讚歎道:“多麽激動人心的傳說啊!東皇鍾守護者的身份仿佛澎湃著我內心的血液。將軍,能告訴我更多的細節嗎?我十分想知道這份《火樹之盟》的細節內容。”
葉蕻將軍轉過身來,看著介沐清,說道:“難怪指揮部會選了你來保存此次行動的機密文件袋。他們可真是歪打正著,或者早有謀劃。介沐清,這可不那麽容易。你知道,必風港學會是有規定的。這些只有高階會員才能接觸到的信息是需要資格才可以知曉的。你需要向我證明你自己。明白了嗎,新兵助手?”
介沐清露出尷尬的表情,立即說道:“是,將軍。我會努力工作,向你證明我自己。希望將軍能給我提供更多的表現機會。”
葉蕻將軍微微一笑,說道:“我會的。不過,光是工作恐怕不夠,你需要在更多的方面有出色表現。回到你的崗位上,去等待你的機會吧。”
介沐清答應著,轉身離開了旅長室,並不忘禮貌地掩上房門。走在寬敞的中央通廊上,介沐清禮貌地微笑著向遇到的每一名同伴出聲或點頭問候,回想著剛才聽聞到的關於《火樹之盟》的些許信息,心情激動地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激情飽滿地投入了工作。
這一個班次,介沐清表現得一如既往地優秀,並獲得了上級的口頭表揚。介沐清仔細交接完工作,愉快地回到了自己的起居艙。
介沐清雖然被葉蕻將軍破例擢選為實習助手,但依然是新兵,依然要住在新兵的集體起居艙。與軍官們的三人或二人小艙不同,新兵艙大很多,但卻居住著多達十二名成員的集體。其實,老兵的艙室也只不過比新兵艙少住三個人。由於安排的值班班次不一樣,這十二名新兵一般會正好輪流值班、休息、就寢。所以,一個時段內,在艙室地面活動的也就三四個休息的新兵,就寢的新兵會拉上靜夜簾,避免互相干擾。
現在,介沐清正和兩三個新兵室友一起圍坐在艙室的桌邊休息。剛剛輪崗回來的新兵們都很疲累了,但是按照他們這個班次的作息表,還沒有到就寢的時間,也不可以去食堂吃睡前餐,所以有人提出玩一把“鬥金禦”。鬥金禦是昆外遠征軍中流行的一種多人卡牌類桌遊,三人五人七人八人都可以玩,角色多的人類派合力鬥角色少的金禦派。介沐清還不熟悉這個遊戲,但不好倒了大家的興致,便也加入了。
玩著玩著,介沐清好奇地問道:“我扮演的這個叫金禦的角色是哪來的?他是幹什麽的?為什麽在這個遊戲中被設計為大反派被人類角色們鬥啊?”
一名新兵甩下一張卡牌,
說道:“集束彈。我也不知道。不過,聽老兵們說,這個金禦是個臭名昭著的宇宙流氓,叫他宇宙頭號壞蛋都不為過。據說,我們人類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介沐清放下一張卡牌,說道:“是嗎。離子誘爆盾。”
沒過幾個回合,手生的介沐清扮演的金禦就被鬥倒了。勝利的新兵們舉杯慶賀,並提出繼續,一直玩到屬於他們的飯點。介沐清借口自己有些疲憊,想出去轉轉,離開了遊戲桌。室友們繼續投入了新一輪的鬥金禦遊戲。介沐清則獨自沿著中央通廊走到了禮昆號尾部,坐在了1號觀景桌邊,看向飛船身後的浩渺星空。
介沐清想起了楚荇,不知道她此時正在無盡辰海的哪一處冒險,不知道她和褚羽過得好不好,有沒有遇到危險,有沒有解決那些疑惑。看著視物窗外的璀璨星空,回憶著那些和昆初類似的星球上的異域風情,介沐清不禁愈發懷念昆初,懷念在昆初和楚荇他們一起度過的日子,懷念那時的湖山少年,不知道大家何日才能再見。
於是,介沐清輕聲吟道:“
湖山少年曾那年執手,
長劍紅旌別昆初遠走,
待我釀熟功業之美酒,
歲月卻吻上你的額頭。”
情思湧動勾起了心中的年華之歎,介沐清不禁沉吟道:“
飛雲冉冉蘅皋暮;
凌波不過橫塘路;
彩筆新題斷腸句;
錦瑟華年誰與度。”
稍歇片刻,介沐清感慨道:“唉,那首中古昆初期的詩詞是一位愛好文學的親戚教我的,可惜已經記不全了,隻隱約記得這麽幾句,似乎是某首《青玉案》詞中的句子。也不知為何,就會想起了這幾句。”
說著說著,介沐清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楚荇的遊戲照。那是褚羽還沒有出現之前,楚荇和介沐清有所交往的時候,楚荇在擬界裡遊戲,打扮自己,並給介沐清傳贈了這張遊戲照。介沐清十分喜愛,離開昆初前特意將它衝洗出來,璃封後隨身攜帶,以寄思念。照片中,楚荇一身紅妝,身姿曼妙,靈動優美,十分動人。
介沐清凝視著照片中的楚荇,自言自語道:“美人贈我錦繡段,何以報之青玉案。”
沉思稍許,介沐清歎息一聲,自言自語道:“楚荇贈我紅妝照,且以一首《恆福》報。
十二年來多情苦,解蓮舟,恨南湖。春華落寞屏箋誤。長劍西出,辰海橫渡,一曲功名路。
曾共師前窗下讀,六角軒風青絲舞。紅妝伴語私珍錄。別約禁錮,雷池鎖步,唯願恆幸福。”
念完這首即興之作,介沐清猶自反覆沉吟道:“十二年來多情苦,解蓮舟,恨南湖。春華落寞屏箋誤。”
忽然,身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長劍西出,辰海橫渡,一曲功名路’。這是多麽好的詩句啊!介沐清,你應該吟誦的是這句。不能隻記得悲,忘了壯。悲中還出壯。看來,你加入遠征軍,在禮兵旅裡如此努力地表現,是因為心中有悲。看來,你確實經歷了許多的苦難。”
介沐清站了起來,看了看出現在身邊的葉蕻將軍,沉思道:“悲?壯?對!長劍西出,辰海橫渡,一曲功名路。不錯,悲中還出壯。我參軍遠征並不僅僅是因為這些傷悲。以前,我就一直有參軍遠征的理想。現在,我有了一個更加神聖的理由,為了《火樹之盟》!”
葉蕻將軍拍了拍介沐清的肩膀,說道:“這就對了。少年多情,奈何情苦,唯其情苦,此心楚楚。我也有過你這樣的年紀,你這樣的經歷。西出亭的故事上演了不知多少代。不過,孩子,或許,你的功名,也是她的幸福之一種。你又如何知道她的真正心思呢?”
介沐清深深地點了點頭,說道:“多謝將軍。將軍,你怎麽來這裡了?是來找我的嗎?”
葉蕻將軍說道:“我到你的起居艙找你,沒找到,就想來這裡看看風景。沒想到,正好碰到你在這裡大展才華。說真的,那首詞不錯。”
介沐清謙虛地說道:“將軍過獎了。請問將軍找我有什麽事嗎?”
葉蕻將軍說道:“是有點事。我想讓你替我去處理一個突發事件。”
介沐清立即振奮精神,說道:“沒問題,將軍。請問,是什麽樣的突發事件?”
葉蕻將軍說道:“是這樣的。我剛剛收到一個老朋友的求救信號。我打算派人去看看情況。這個老家夥可不是什麽善茬。他是一個狡猾難纏的星際軍火販頭目,曾經帶著他手底下的嘍囉們越獄潛逃,然後設計劫持了一支小型星際商隊,從此轉行從商,做起了軍火販賣生意。這個智人馬名叫英駟。我敢肯定,這家夥在他的種族中一定也不是什麽善類,沒準是個政治犯。這家夥眼下遇到了一些麻煩。他的手下背叛了他,發起了一場叛亂,將他囚禁在一艘逃生艙裡。他的手下掌控了整個商隊的飛船,正押送著他跟在我們的航線後面。這個英駟也不知道他的手下們要把他帶到哪裡,但他知道沒有好果子等著他。所以這家夥用他的逃生艙探測到我的部隊番號後,就向我發來了求救信。”
介沐清不解地說道:“將軍,這個智人馬是一個星際軍火販子,還是個販子頭目,我們為什麽要介入一群軍火販子的內亂,去解救他們的頭目?將軍,昆初的法例不是禁止販賣軍火之類的行為嗎?難道說,將軍你和那個智人馬有什麽,呃,有什麽——”
葉蕻將軍看著介沐清,說道:“新兵,注意你的言辭。不錯,我和那些智人馬是有一些往來,但那都是商業往來,是經過遠征軍指揮部批準的采購行為。年輕人,昆外的世界可不像昆初那麽寧靜美好,也不像昆初那樣物品供應充足到幾乎可以實現按需分配。你還沒有經歷昆外世界的殘酷,還不懂得生活在昆初那樣的理想國裡是多麽幸福。其實,整個宇宙更像一個無邊無際的寒漠,那些有生命居住的星球不過是這片寒漠之中的一處綠洲,一處大多奉行弱肉強食法則的地獄。
當然,以上這些不是我們此刻要關心的。我們此刻需要關心的是那個智人馬對我們的價值。這些年裡,智人馬英駟的商隊運氣很好,生意越做越大,利潤越來越高,商隊規模也越來越大。所以,我敢肯定,現在這支商隊的貨船上裝載著大量的新式武器。如果我們救下了這個英駟,幫助他擺平了叛亂,我們就可以趁機訛詐他一筆。雖然我們不一定能得到那些處於星際禁運名錄裡的特殊武器,但起碼我們能得到不少好武器。更為重要的是,這些軍火販子長期往來於先進文明之間,熟悉更深邃宇宙的航線。我們可以趁機獲取一部分航線圖。這對我們的遠征事業可是一個很大的幫助。
總之,我決定去援助這個狡詐的智人馬軍火販子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而且這是一次穩賺不賠的買賣。只不過,我還在考慮此次例外行動的帶頭人。畢竟,我們的主要任務是趕往歌堡星系。”
聞聽這些話,介沐清心中蠢蠢欲動,但還不敢表露出來。
葉蕻將軍又自言自語道:“到底派誰領隊去執行這次任務呢?副官俞亮肯定不行,他不能離開我。第一分隊和第二分隊的兩位隊長必須為即將到來的著陸行動做準備。如此看來,老兵們都必須待在主飛行器。那麽,這次的例外行動必須抽派一群新兵去了。可是,新兵裡有誰可以擔當指揮職責呢?”
說到這裡,葉蕻將軍故意沉思著,望向視物窗外的星空。
經過一番猶豫和內心較量,介沐清松開了拳頭,有一絲緊張地說道:“將軍,我一直想向你證明我自己。我覺得這次的行動是一個適合我表現的機會。將軍,你能不能信任我,把這次的機會給我,讓我來指揮一隊新兵,完成這次例外任務?”
葉蕻將軍微笑著看向介沐清,說道:“你?啊,在新兵裡,你的表現確實是最引人注目的。你在實習助手崗位上的表現說明你還是有自己的一套的。只不過,這次的行動是一次真刀真槍的軍事行動。我還不清楚你這位新兵的意志夠不夠頑強。介沐清,告訴我,你為什麽想要爭取這次機會?你為了什麽?”
介沐清回答道:“為了榮譽。也為了那個我不清楚但十分向往的《火樹之盟》。”
葉蕻將軍高興地說道:“很好,介沐清。我決定將這次行動的指揮職責交給你了。你可以自行挑選一隊新兵參加行動。我也會為你配備四名老兵協助你們。你不會讓我失望吧?”
介沐清立正,堅定地說道:“不會。”
葉蕻將軍轉身準備離開,又轉了回來,說道:“新兵們總是激情澎湃如江河,但到老退休了不免臥床自撫勳章盒。珍惜你們的青春與榮耀。”
介沐清說道:“謝謝將軍!我會的。”
葉蕻將軍說道:“去行動吧。那個智人馬商隊就在我們的航線後方。我猜測他們的目的地也是歌堡星系。這對你們是個利好。你們不必繞路了。”
說完,葉蕻將軍就離開了。
介沐清去指揮艙領取了行動計劃和指揮權限,在顯示屏前瀏覽新兵資料庫,挑選隊員。很快,葉蕻將軍答應配備給介沐清小隊的四名老兵便就位了。四名老兵幫助介沐清一起挑選新兵隊員,然後一個起居艙一個起居艙地召集那些被選中的新兵。
在中央通廊裡,介沐清手拿此次的行動計劃,一邊盤算著一邊走向自己的起居艙,去召集幾名被選中執行任務的室友。
一進起居艙,介沐清就朝遊戲桌邊的一名室友說道:“凌一波,你贏了幾局了?”
凌一波不悅地甩下一張卡牌,回答道:“別提了,一扮金禦就輸,還是一波就輸的那種輸法。”
旁邊一名室友笑呵呵地說道:“他現在都有個外號,叫‘禦一波’。”
介沐清走到旁邊的休息區,站在夜櫃邊,問道:“什麽意思?”
另一名室友說道:“就是說,他扮金禦只能抵禦一波攻擊唄。”
介沐清笑了笑,語氣轉為嚴肅,說道:“凌一波,你們歇下吧。現在,葉蕻將軍給我下達了一個例外任務。我已經挑選好了行動隊員。你們三個和武平起都在名單內。戰友們,我們要去執行一次真槍實彈的軍事任務了。趕快收拾東西,去武器庫領取武器,前往船尾集合。”
凌一波急忙擱下了手中的卡牌,幾乎是彈跳般地站了起來,對自己面前的兩名室友說道:“走!”
看著那三名室友興高采烈地收拾東西朝武器庫跑去,介沐清微笑著拉開面前的靜夜簾,搖晃著裡面一人的肩膀,輕聲說道:“武平起,武大哥,起來一下。”
武平起緩緩醒來,揉了揉眼睛,借助簾邊的光看清了介沐清的臉型,說道:“介沐清,有什麽事嗎?”
介沐清說道:“有任務。”
武平起立即掀開睡袋,起身離開了夜櫃,一邊穿衣一邊向介沐清問道:“什麽任務?我不是才睡下沒多久嗎?應該還沒到我的班次啊。 難道是前面的兄弟生病了?”
介沐清說道:“不是。這次是我們一群新兵要執行一次例外任務。我們要拿起武器去向一位求救者施以援手。我知道你一直想早日接觸實戰。這次是個好機會。我擔當此次行動的指揮職責,並且特意把你也納入了行動計劃的名單。凌一波他們已經去武器庫領取武器了。你快帶上隨身物品,準備出發吧。我還要去召集更多的士兵。我先走了。一會兒,到禮昆號尾坪集合。”
說完,介沐清就轉身朝艙門口走去。
武平起已經難掩心中的興奮,高興地穿好衣服,說道:“太好了!放心吧,介沐清。一會兒,尾坪見。”
介沐清離開自己的起居艙後,又前往了幾個起居艙,召集了一部分行動隊員。然後,介沐清就前往武器庫,領取自己的武器裝備,裝備上它們,去往禮昆號的尾坪,和隊員們集合。
禮昆號的尾坪位於觀景台的下一層。一般,中途執行離船行動的隊員都會在這裡集合並登上攻擊艦。這一次,配備給介沐清小隊執行任務的是禮昆號戰鬥群所屬的急功艦。急功艦已經和禮昆號的尾隧對接完畢,等待著介沐清的小隊登船。
小隊已經在尾坪集合完畢。介沐清是最後一個趕到尾坪的士兵。他一邊擺弄著身上掛著的能量槍,一邊整理軍服。四名老兵擔任小隊的戰術骨乾,正帶領著大家站在登船通道前面。按照禮兵旅的行動慣例,行動的指揮官需要在出發前給隊員講點什麽。所以,介沐清也在大家的期待下站到了隊伍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