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天還並不明顯，晚上的臨河鎮才真正的顯現出衰敗，甚至可以說是荒涼，偌大的居民區僅有零星的幾家燈光。

　　每看到一個亮著的屋子，星曉就能說出來住的是哪個老人，喜歡吃什麽，有什麽毛病，需要什麽藥。

　　“每月月初都會有市政廳的人來，我就幫他們分發帶來的東西，大都是糧食和衣服。要是哪一天晚上，哪個地方的燈沒有亮，那就可能是出事了。”

　　星河能夠“看”到，較低處的院子裡，一個老頭坐在搖椅上，旁邊的桌子上擺著收音機。

　　“光那些東西還不太夠，我就挨個去問他們需要什麽，然後去市政廳登記，拿錢，自己去買，也算是個工作，這樣領到的錢就是工資，不是救濟金了。”

　　星曉的聲音溫柔又深沉，之前自己整個長齊到處跑，都是寫信交流，今天見了面，星河得以仔細看看眼前的人。

　　漆黑的頭髮盤在腦袋上，看起來手法挺複雜，發飾是一些黑色的金屬條，星河並不太懂。上身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外套，和披在自己身上的應該是同款。在黑夜中像是隱形一般。

　　下身是及膝的裙子和黑色緊身褲，還有雙靴子，沒有什麽裝飾。

　　身高比以前高了很多，曾經還在自己腳底下的小孩子，現在也長大了。

　　“我在其他地方也見過這樣的情況，有些村鎮，年輕人都離開了，只剩下老人。”

　　“老人也可以離開的，只是他們不願意啊。”

　　夜越來越深，不過視線的盡頭已經能看到自家的房子，兩人加快腳步。

　　到了門口，兩人默契的看向同一個地方，那是開遠住的地方。

　　今夜的臨河鎮又少了一棟亮著燈的屋子。

　　吃完最後一口面，星河揉了揉微微發熱的肚子。

　　“然後就看不到師父了，我當時腦子很亂，累的也不輕，就躺在地上，然後這孩子就出現了，她說自己叫清明，是那把劍，最後一頭倒下睡著了。”

　　星曉拿過哥哥的碗，連帶著自己的扔進水槽裡，然後從桶裡舀了杓水添進去，像是重複了千百次一樣熟練。

　　“其實，師父在之前已經說過，見到你後要做些事，讓我不要太驚訝，但現在這樣，讓人怎麽能準備好嘛。”

　　“總之，哥哥你不僅有了超級厲害的身手，還有砍什麽都像切菜一般的寶劍，隨想隨用，甚至還多了個可以隨時藏起來不被人發現的小妹妹?”

　　“有些東西是我猜的，或者說是突然出現的直覺吧。”

　　冷靜下來後，星河回想起來，在他握住劍柄的時候，腦海中便湧入了一些模糊的知識，到現在有些已經理順，大多數還是一團亂麻。

　　“那就應該是對的了。”

　　把洗過的碗放好，星曉又回到座位上，跟星河一樣像個抹布般貼在椅子上。

　　“哥，你找到女朋友了嗎。”

　　“一直東跑西跑的，沒空，你呢。”

　　“現在的男生都喜歡好騙的女孩子啊，誰讓我那麽聰明呢?”

　　星曉的臉帶著狡黠，笑得很得意，和她抹布一樣的姿勢混在一起，讓人很難相信他能有多聰明，不過星河突然意識到自己也是這個姿勢。

　　嗯，一時的狀態想必是是無法反應一個人的智商的。

　　貼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星河仔細研究著自己的力量。

　　首先是這種“感覺”，在他的意識中，以自己為中心的范圍裡，彌漫著由某種物質組成的霧氣，

距離自己越遠的地方就越稀薄。這種物質像是剛開始從自己身上抽出又放回的東西，又像自己擁有的那把無形的劍刃，但也只是相似。　　只要是能感受到這種霧氣的地方，星河便能“看到”，當他將注意集中至某處，霧氣就會在瞬間聚集在那個地方，從而“看”的更仔細。其他地方的霧也並沒有減少，而是在迅速回到了正常的濃度，在感覺不到霧氣的地方也可以聚集，但效果會差很多。

　　也許這些霧本來就存在，自己只是擁有操縱它們的能力，可能霧的濃度在各處都一樣，只是距離越遠越難觀測到，所以在自己的意識中會隨著距離而減少。自己調動它們的時候，就像在海洋中掬起一捧水，並不能產生一個坑，而是被四周的水填埋。

　　但若是聚焦的時間過長或者距離太遠，腦子就會十分疲勞，導致無法集中注意。

　　然後就是那把劍，星河在手中召出劍柄，不過現在本體還在睡覺，劍刃當然不會出現。

　　但是星河仍然能“看”到劍刃，只是現在的劍刃就像紙糊的一般，完全沒有殺傷力。

　　星河抬起頭，看向熟睡的少女。

　　清明是曾經源初帝國的節日，一個活人祭奠死人的日子，據說這一天，死人的靈魂回歸大地，活著的人說的話、做的事得以被死去的人聽見看見。現在在海谷地區仍有清明節的習俗。以這個節日當名字，是刻意為之的嗎?

　　難道她是元始紀的人?

　　“哥，你偷瞄人家幹啥呢?”

　　“在想事情。”

　　“等人家醒了再問不就行了?”

　　星河愣了一下，感覺自己確實有點傻。

　　“你也知道，我就喜歡瞎想。”

　　閑話和正事都談完，久別重逢，並沒有非常激動，到現在也沒有更多話題，也許只是在斟酌怎樣說出口。兩人面對面坐著，腦袋大概都是放空的，竟也不覺得尷尬。

　　“哥”

　　星曉好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開始搭話。

　　“憑你現在的本事， 去打仗了也能活著回來吧。”

　　星河回想起老師的話。

　　“你劍練得再好，能快過子彈炮彈嗎?”

　　或許是出於某種“男人的浪漫”，又或者僅僅是好奇，他現在有種強烈的衝動，總之就是想試試砍子彈。

　　看著他這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星曉也大概猜到了。

　　自己不去在意的情況下，百米之內有什麽異動都能夠注意到，身體速度也不同往常，如果現在的自己去和剛剛的開遠對戰的話，自己不一定會輸。

　　仔細回想剛才的戰鬥，一劍一劍在腦海中遍歷，自己對於子彈的印象還處在大學之前，那時的自己絕對看不到出膛的子彈，所以無法做參考;當時師傅肯定是放了水的，最後那根本來不及反應的一劍才是他真實的水平。

　　師傅和自己，擁有的是同一種力量嗎?按師傅當時的神情來看，他是因為無法使用這把劍而失望嗎?而自己的眼睛還算正常，暫時也沒有要消失的跡象。

　　很多事並不清楚，很多道理也並不明白，不過人還活著，被周圍的一切推搡著前進，總能在路上的某個瞬間恍悟。

　　但願如此吧。

　　星河推開房門，意識遊走向高空，衝破厚重的烏雲，達到極限的高度，距離太遠，以至於只能窺見一瞬。

　　但僅僅是一瞬，就足夠難忘。

　　月光，星空，雲海，自己真的看到了這些嗎，還是說正處在夢裡?

　　“睡覺去了。”

　　星河長呼一口氣，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