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並不算長,頭頂的天空亮了又黑,一天便算是過去了。
星曉看了看天色,時間既是快的又是慢的,星河回來之前,每一秒都是那麽長,回來後,好像隻過了一瞬間便到了現在。
星河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從那天晚上開始,清明就不再出現,只是偶爾在腦海中回應。
星曉制定的三天教學計劃也泡湯了,不過她也沒有多說什麽,倒是關心起清明的狀態。
星河喚出劍柄,能夠感覺到劍刃,而且氣息明顯比之前要凝實。
“清明?”
星河繼續嘗試,臉上掛著疑惑的表情。
“別吵,我還要再睡幾天。”
之後就再也不應了。
睡覺的時候也能變成劍?星河有些驚訝,如果他能在睡覺的時候寫完調查報告,那就太好了。
不對,以後再也不用寫了。
星河走出門外,風帶著塵土灌進衣袖,他趕緊把衣服的袖口收緊。方起的春天風總是很大,雨總是不下,不過還好,白枝河的上遊在這時是下雨的,春汛一到,水便不會不夠了。
白枝河的水流變得洶湧,幾日前的河灘已經被漫過,星河想起來那兩把劍,砍爛的和被砍斷的,現在應該都沉在那個地方。
意識調動,移向記憶中的方位,那種物質無論在空氣中還是水中或地下都無處不在,絲毫不受阻礙。
河底全是淤泥和水藻,找不到人造物的痕跡。
星河稍稍有些失落,片刻後便釋然了。
找到與找不到,有什麽區別呢,僅僅是些壞掉的物件。自己突然想要去找這些東西,不過是想睹物思人罷了。
可是人是不會忘記的。
抬頭望天,一大塊一大塊的雲朵零散的鋪在天幕,緩慢的向一個方向移動,像是犁地的老牛。
呆立了許久,腳步卻始終邁不出去,事到臨頭,星河還是有些不舍。
星曉從門內走出來,大多數時候,她的臉上總掛著祥和的微笑,完全和年齡不相符,倒是像個雍容的婦人,現在也是這副表情。
但是看得出來,她的內心並不平靜,表情有些過於僵硬。
星河往前走了幾步轉過身去,向著星曉的方向呐喊。
“曉!”
星曉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我就要走了,你一個人在家把心情保持好,可別吃不下飯,不然會被人笑話的,多大的人了,還怕會有人把你抓走嗎?”
還沒說完,星曉顫抖著微微躬身,雙手附在了膝蓋上。
“呵……哈哈哈……”
她笑的很猖狂,像是聽到了極其優質的笑話,臉上的笑容無法控制的滋長,肌肉放松得眼淚鼻涕都掉了出來。
從口袋裡拿出一截卷紙清理了儀表,星曉開始回擊。
她拿手放在嘴巴前面充當喇叭,深吸一口氣,竭力發出最大的聲音。
“星河!你拿筆拿了三年,今天回去好好想想還會拿槍嗎?別到時候鬧了笑話,被長官知道了要罰跑多少公裡啊?”
一口氣說完,感覺相當暢快,胸中濁氣一掃而空,自己整個人都要飄起來,頭也有些發暈。
“感謝這位小姐提醒,在下會注意的!”
星河一邊後退一邊揮手告別,然後轉身大步向前,衣服正獵獵作響。他聽到身後傳來了歌聲。
“是什麽力量,讓我們迷惘”
那是星曉的聲音,
順著風傳來,比平時更加清亮。 “是什麽離去,讓我們悲傷”
“是什麽誓言,讓我們幻想”
“是什麽風雨,讓我們流浪”
這是首很古老的歌,據說是產生於更始歷初期的方起地區民間歌曲,後來被音樂家裡見收集並加以修改,最終命名為《故鄉》
星河不由自主的跟著唱了出來。
“是什麽力量,讓我們堅強”
“是什麽離去,讓我們守望”
“是什麽誓言,讓我們坦蕩”
“是什麽風雨,讓我們成長……”
研究所頂樓,神釋正擺弄著他剛剛組裝好的望遠鏡。
“焦距還不太對。”
說完,便用螺絲刀在鏡筒的某個位置擰了起來。
“嗯,差不多了。”
然後他開始集中精力。
經過這幾天的測試,神釋發現,自己的思維要比之前敏捷許多,不過思維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靈感,在思考問題的過程中,總會迸發出一些奇妙的想法,雖然大部分都是錯的,但總有一些得到證實。
他很快對這種感覺上了癮,盡管靈感迸發後精神總會疲勞一段時間。
自己的視力也得到了相當大的提高,眼鏡已經不再需要了,和所裡的年輕人比起來,他發現自己的視力比不近視的正常人還要高的多。
於是他用這段時間手搓了一台望遠鏡,配合自己敏銳的眼睛,應該可以看看河對岸到底是什麽。
頂樓的高度使的前方的樹林不再遮蔽視野,神釋在望遠鏡中看到了臨河鎮。
“嗯,這裡竟然還有個鎮子,人看上去不是很多……”
繼續移動鏡頭,他試圖找出些東西。
一個老頭在做什麽操,動作有些滑稽。
一陣風揚起了塵土,視線有些模糊了。
那裡好像是一塊墓地,有一塊碑像是剛剛立起的。
盡管有望遠鏡和自己極高的視力,神釋依舊要盡最大的努力才能勉強看清碑上的字。
“頭有些暈,快無法集中注意思考了,平常去盯著某些東西看絕不會有這種反應。我獲得的視力,應該也是靈魂能力的一種體現。”
神釋極力保持思考,迅速瀏覽碑上的文字。
開遠之墓
他也曾為這裡的碑刻上銘文,如今他自己成了銘文,刻在此處。
“這些話還挺有趣。”
神釋繼續看向下一個。
絡雨……
“這名字有些熟悉,有誰提到過?難道說研究所裡有人的家就在對岸的鎮上?”
並沒有太過注意,神釋繼續看下一個。
“星黎……”
像是受到了驚嚇,本來彎腰用著望遠鏡的男人猛地站直,望遠鏡被摔在了地上。
“不,也許只是重名,這種情況很少見,也不是沒有過。”
神釋扶起望遠鏡,再次集中注意。
“星黎長眠於此”
“他對長齊……”
望遠鏡再次倒在了地上。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神釋跌倒在地上,著了魔一樣地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