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的全身淋在熱水裡。
盡管臨河鎮已經沒有多少人,但水和電卻依然是供應的。
浴室裡彌漫著水霧,牆壁上的照片看的並不真切。
照片上,慈祥的婦人抱著不滿周歲的娃娃坐在正中微笑,無論自己憂鬱或者煩悶,見到這樣細雨般的溫柔,總會平靜下來。
男人戴著墨鏡,穿著淺粉色的風衣站在一旁,記得當時他是故意這麽穿的,理由是這樣可以給人深刻的印象。
男孩子站在比較靠前的位置,手裡揣著一把劍,看起來很吃力。
還有個老頭子在照片的角落,起初他並不願意加入,可還是經不住邀請,只是位置有些偏僻,像是拍照時偶然經過的路人。
並不用去看照片,星河在腦海中就能構建出照片的每一個細節。
星河想起自己剛剛到達興業,漫無目的遊蕩的那個晚上。
“孩子,我看你一直唉聲歎氣的,心裡不舒服嗎?”
長齊的老人和年輕人較多,中年人相對少些,老人大都和藹親切,眼前的便是例子。
聽完自己說話,老者輕歎一聲,示意自己跟他過去。
兩人一路走到興業的正中心。
周圍的大樓和街道仍有燈光,映照出那一列字。
“長齊永不死亡”
“長齊最早的那些人,已經消逝了,可是長齊還在啊,現在的我們,繼承了他們的願望,你也應該繼承些東西。”
之後的那場盛大的葬禮上,星河看到那張巨大的灰色照片,想起了那個晚上的那個老人。
他是已經辭職多年的明煥。
嘩嘩的流水聲中,星河思考自己二十年來所做所見之事,歡笑雖多,但並不矚目,讓人痛苦的事屈指可數,但是卻無法忘記。
“哥哥。”
門外傳來曉的聲音,不像之前那樣溫柔,而是有些沮喪。
“你教不會她嗎?”
星河疑惑。
“她學得很好。”
星曉背靠著浴室的門,低頭看著腳尖。
“你什麽時候走啊。”
“三天之後吧。”星河大致算了算。
“放心,沒事的。”
“可是……可是我還是怕……”
星曉的語氣,像是小時候走夜路一般。
突然間,屋裡嘩嘩的流水聲停了,門從裡面被打開,有雙手托住了差點跌倒的曉,她回頭一看,星河已經穿好衣服,拍了拍她的頭。
“別想太多。”
星曉努力使自己看起來像平常一樣。
“咱們去後邊看看吧。”
“清明呢?”星河看向客廳,燈是關著的。
“她說要出去看看。”
所謂的後面是一塊墓地。
青草才剛發芽,一塊塊墓碑矗立在泛黃的泥土上,月光下依稀看得清字,只是不需要看字,兩人不約而同走向一個角落。
那裡有兩塊碑。
星黎長眠於此
他對長齊做出過傑出的貢獻,在意外中喪生,由於涉及機密,他的成就還無法為人所知曉。
絡雨安葬於此
她是母親,世界上最浩瀚的溫柔凋謝在這裡。
兩人蹲坐在墓碑前,靜靜的坐著,風很平靜,墓園幽然但不陰森。
“明天,給師父也立一塊吧。”
“好。”
白枝河畔,清明在江上飛渡。
非實體的自己是可以飛的,只是不能離開劍柄很長時間,
也就是不能離開那個人很長時間。 “見面還不到一天,就變成這樣了。”
清明腦海中仍然不斷回放著不久前星河的話,胸口處竟有心跳的悸動。
“一把年紀了,竟然還需要小孩子安慰,可笑。”
越過白枝河,就是白天的那片樹林。離開的那麽遠,能感覺到身體的異樣,那是一種逐漸溶解的感覺,並不好受。
那個研究所裡有什麽東西,既然他不能進去,那就要靠自己了,反正只要自己想,他們都沒法看見,只需要在自己回到劍柄之前結束就行。
清明加快了速度。
研究所裡的人都很忙,神釋的消息傳到長齊,很快得到了首席的回應,所有人員都簽了更高級的保密協定,正在對新發現進行更為深入的計算和推理。
機器的維修自然就被擱置了,畢竟這次好像不太容易修的樣子,誰願意眼見別人徐徐打開新世界的大門,自己在旁邊乾苦力?
清明穿過圍牆,暫時忽略那些從未見過的建築和儀器,搜尋著吸引自己的那個東西。
整個研究所,只要是穿著白褂子的人聚集的地方,都縈繞著沙沙的寫字聲。清明看了兩眼,完全看不懂。
“他沒騙我,那些‘科技’確實是用這些符號啥的搞出來的。”
終於,他鎖定了一個位置,那是一個很大的房間,堆放著一排又一排的鐵盒子,有些鐵盒子還有一塊會不斷變換圖案的方形區域。
盡管屋裡很大,但卻只有一個人。
神釋來到儀器旁。
自己已經開了頭,剩下的就交給年輕人歷練一下吧, 於是他就把資料交給同事,自己一個人來到實驗室。
透過最中間的鐵皮盒子,清明看到了裡面那塊藍色的物質。
那到底是什麽?看起來和自己的身體很像,但自己像是霧,那一塊拳頭大小的東西竟凝實如鋼鐵,又像是夏天的冰塊一樣,向外散發著藍色的霧氣,就連那霧氣也比自己要濃厚。
於是她伸手去觸碰。
才剛剛觸及那些霧氣,清明就感覺到一種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湧入身體,就像被大火炙烤一般,自己竟然感覺到了疼痛,嚇得她趕緊縮回手。
清明原來估計身體還能維持半小時,但現在看來,馬上就要回去了。
同時,那塊物質迸射出一股波動。
實驗室裡閑逛的神釋察覺到一種異樣,他驚奇的看向魂質探測器,但好像並沒有發生什麽。
神釋放輕腳步,一步一步靠近。
思維變的迅捷,視力變的敏銳,身體裡像是有什麽雜質被衝刷,然後換上了嶄新的部件。
神釋逐漸理解了一些東西,盡管僅僅是從滄海一粟到兩粟般的進步,但已經足夠使他心神震顫。
這就是……我靈魂的力量?
正當神釋震驚於此,盡力想要消化目前的狀況時,他看到一個女孩在一瞬間出現又消失。
神釋跑出門外,望向白枝河的對岸。
距離太遠,光線太暗,並不能看清楚。他剛剛簽了保密協議,根據規定申請外出需要理由和時間。
既然研究了靈魂這種東西,理由自然不是問題,但是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