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不要啊！”

　　客廳響起少女的哀嚎。

　　原來鬥志滿滿想要成為偉大科學家的清明小姐敗給了解方程。

　　“才一個下午，能達到這種程度已經很厲害了。”

　　“閉嘴，休想騙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今天你騙那個小子的時候也是這個語氣！”

　　清明咬著牙，彭彭地拍著桌子，看樣子是真的生氣了，倒是符合她的外表。

　　應該也是個老家夥了，不應該是遇到什麽事都處變不驚的嗎?星河心裡嘀咕。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清明伸出手指著星河，“我不老！我只是睡的時間長了點，我還年輕，我腦子還好使……”

　　說著說著竟開始自我懷疑起來，聲音也逐漸變小變軟，最後乾脆不說話，獨自坐在一邊，雙手抱膝，眼裡還噙著淚。

　　星曉是個懂事的，星河也沒帶過別的小孩子，所以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剛才的安慰齊了反效果，現在他也不敢說話。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星河被那怨念的眼神盯著，很不舒服，但是走出去好像也不太合適，在意識裡喊話，對方也不回應，只是嘴撅的更高了。

　　客廳也不大，清明坐在中間，星河為了不觸他的眉頭，搬個椅子坐在牆邊，閉上眼睛，收斂意識，直到連清明也無法探查到。既然不知道怎麽辦，那就什麽都不乾吧。

　　清明在椅子上抱著腿，手上抓著自己的一縷頭髮，不時偷偷的往星河的方向看一眼。

　　第一次只是迅速的一瞥就扭回去，像是試探，第二次看的時間稍微長一些，確認了星河是閉著眼的，之後就開始大膽起來。

　　“他的意識在不注意的情況下，只能對一些比較快的目標做出反應，我剛才動作又輕又慢，應該沒有被察覺。”

　　清明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不對，這裡就我們兩個，我為什麽假定他沒有注意我?”

　　“難道說我剛才的動作全都被他看到了?他現在肯定在心裡偷著樂！”

　　怒火自心中燃燒，清明猛地站起。

　　“不對，萬一他真的沒在意我該怎麽辦?”

　　正猶豫時，她突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為什麽要生氣來著?

　　“好像是我學習學的發瘋，他安慰我，我覺得他說的都是假話，是騙我的……”

　　“怎麽感覺理虧的是我?”

　　清明覺得自己是個講道理的人，自認為兼具成年人的沉穩和小孩子的聰慧。只是聯想到之前的舉止，明顯不符合對自我的認知。

　　就好像被澆了一盆涼水，清明立刻變得理智了。

　　我剛剛都做了什麽?

　　我沒禮貌的錘桌子。

　　我還用手指著人家。

　　我還哭了，被自己氣哭的。

　　我……

　　我不想活了！

　　清明望向窗外，天日昭昭，照在自己臉上，盡管現在是能夠觸碰到物品的實體狀態，光線還是從身體上穿過。

　　索性不再保持實體，身體更加虛幻，全身像是溶解在了光裡。

　　清明很早就知道，這副身體只是自己心中自我的具象化。寬大的白色衣袍下都是一種叫靈魂的物質，只要自己想的話，可以換上任何衣服，變成任何樣子。但是自己始終不願意這麽做，只是保持著封入劍柄之前的樣子。

　　“這樣的我才是我。”清明在心中回應自己。

　　這是一種安慰?一種麻痹?是否有在某一個瞬間意識到自己的不同，懷疑自己的存在?剛才的那些衝動，是自己潛意識中的故意嗎，是想回到那時和人們沒有不同的那個幼稚的自己嗎?

　　“星河。”

　　不生氣了?星河聽到聲音，便睜開眼睛。

　　自己坐在背光的角落，已經接近傍晚，陽光從側窗投射進來，清明立在正中，身影若隱若現，空氣中漂浮的灰塵映射出斑斕的光影。她側身回望，澄澈的眼神竟有些悲傷。

　　“我很傻嗎?讓你覺得麻煩嗎?”

　　“在你眼裡，我是個什麽?”

　　星河意識到情況不對，現在需要認真對待，腦中飛快的思考的同時起身站直。

　　“我曾有個夢想。”

　　“在我小時候，生活還不是現在這樣，剛打完仗，什麽物資都缺，蒼龍帝國還隨時有可能打過來。”

　　“那時候我就想要當個英雄，要拯救長齊人。”

　　“但是之後，長齊好像並不是很需要我，糧食增產了，中央大鐵路也建成了，蒼龍自己出了些亂子，暫時不會打過來了，你看到的這些東西，很多是我去興業的這幾年才有的。”

　　“長齊並不缺英雄，我也只不過是其中普通的一個。”

　　“直到昨天。”

　　“因為師父， 因為你，我不再平凡了，我並非討厭平凡，只是如果我有足夠的能力，不就能挽回更多東西嗎?我現在，雖不足以變成什麽決定性的力量，但不比之前的我要強，能做的事更多?”

　　“你對我來說，就是這麽一個存在。”

　　“你用一個下午的時間學了那麽多東西，真的傻嗎?你給我帶來了那麽多東西，我會覺得你麻煩嗎?”

　　“你問我，在我眼裡你是什麽，我大概明白意思。”

　　“你還在思考，你還會生氣，你還能學習，感受著世界的變化，也許你曾經死亡過，但現在，你真真切切的活著。”

　　剛開始只是為了安慰，等到話說出來卻刹不住車，到底是刻意的安慰，是照著自己的長輩有樣學樣，還是自己真實的情感流露?

　　從開始懷疑的那一刻起，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你先出去。”

　　清明一動不動的站著，像是在忍耐。

　　“啊?”

　　“你快出去！”

　　星河迅速跑出去，還不忘了把門帶上。

　　少女的身體再次變的真實，她看著自己的雙手，握緊拳頭，抓不到陽光。

　　眼裡有淚流了下來，還沒落地就已經消失，流淚也是她內心的具象化，並不是真的。

　　可是自己是實實在在的活著的。

　　自己的心理年齡也該很大了，卻能被一個臭小子弄哭，丟人！

　　門外，星河剛好撞見了回來的妹妹，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曉。”

　　“怎麽啦。”

　　“要不你去教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