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這一覺睡得很踏實，醒來之後天已大亮，自己的房門外還有張字條。

　　“哥，我先去學校，早飯已經在鍋裡了，好多呢，想吃多少吃多少！要是還沒學會做飯，中午熱一下也是可以的！

　　家裡多了個小妹妹，無聊的話可以跟他說說話。”

　　紙條背面還有字。

　　“死去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要活著”

　　“從哪兒抄的名人名言嗎?”

　　星河想不出是誰說的。

　　鍋裡果然是有飯的，各種米、堅果還有水果乾一起煮的粥，先不說味道，量確實是多，中午真的還要吃這個了。

　　正在廚房扒拉著飯，星河注意到清明醒了，正在徑直走過來。

　　真的是徑直。

　　她一醒來就站起身，環顧四周，大概是確認了星河的位置，直接穿過牆壁走了進來。

　　也不是不能接受，星河只是停了幾秒鍾，又開始繼續扒飯。穿牆什麽的，正常，正常。

　　女孩先是盯著灶台上的鍋，好像是在尋找什麽，然後又看看掛在上空的燈泡，端詳一陣之後又去看別的東西，像是個去玩具店的孩子。

　　星河大概猜出了些什麽，不過想到對方未知的年齡加上少女的外表，一時不知道怎麽搭話，所以仍然繼續扒飯。

　　逛了一圈房間，看不出什麽所以然，清明學著星河的樣子坐在椅子上。

　　“現在是哪年?”

　　“159……1598”第一個月才剛剛過去幾天，星河差點說錯。

　　“不是元始歷了嗎?”

　　“蝦崽四根絲李”

　　清明微微躬身後站在椅子上，然後搶過星河手中的碗。從臉色上來看好像有點生氣。

　　“別吃了，聽我說話。”

　　雖然看起來沒什麽威嚴，但是語氣聽起來有些像古敬講課時訓誡走神的學生。星河決定配合她，迅速嚼完嘴裡的飯，筷子也放在桌子上，立正坐好，擺出一本正經的樣子。

　　“您請說。”

　　依稀還記得，當初在部隊就是這樣跟長官說話的。

　　這下倒是清明有些尷尬，他不太清楚，對方是認真的還是拿她尋開心?他那副樣子讓自己很想笑，但現在該不該笑?還是說要保持嚴肅繼續說?

　　還好清明狀態特殊，臉並不會紅撲撲的。重新坐在椅子上後開始發言。

　　“我，清明，你現在看到的是我的靈魂，之前一直在那把劍柄裡，現在那把劍柄和你融為一體，我也能變成劍刃了。”

　　“平時是不是實體，能被誰看見，都是我能控制的，你想要用劍的時候，我大概能感受到。”

　　“之前……很久很久以前，我還是清醒的，用這把劍的是個老頭子，很厲害的人。他死後，我一個人跑來跑去，覺得沒意思，就睡著了。”

　　“昨天我看到的那個老人，是你師傅吧。”

　　“是。”

　　“他竟然能燃燒自己的靈魂?怎麽做到的?”

　　“我知道的恐怕要比你少。”

　　盡管不易察覺，清明依然看得出來，提到那個老人，星河的心情就低落下來。於是便不再提這個。

　　“好了好了，你也應該知道，我都是上個紀年的人了，這一堆東西都弄不明白，你給我講講，還有其他事情也要問你，你也應該有些疑問，說不定我知道。”

　　於是一大一小兩人從歷史偉人談論到作物收成，從什麽是靈魂扯到粥的二十三種做法。

　　“所以說昨天晚上那一團亮閃閃的東西就是方起城?”

　　“是啊，這麽大的城市，長齊共和國有三個，比這小一點的還有大概十來個，再小一點的就數不清了。”

　　“山對面那個要和你們打仗的國家有多少?”

　　“也差不多吧。”

　　“長齊竟然是這樣一個國家……那個叫明煥的真是個英雄……”

　　“子彈很快嗎?現在的你能不能躲開?”

　　“哇，真的亮了，這裡面裝的就是電?電話裡裝的是會說話的電?”

　　星河能問的比較少，這把劍柄的來歷清明也不知道。

　　“當時我才十二，得了病快要死了，他就問我想不想活著。我當時就想:難道還有人不想活著?當然想了。然後一覺醒來我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於是就跟著他來到大陸，他喜歡行俠仗義，行著行著就老了，死了。我把他埋了之後帶著劍柄跑了很多地方，最後還是回到了那個小島，找到了他的家人。”

　　“我不需要吃東西，只是越來越想睡覺，沉睡之前一段時間的事，我記不太清了。”

　　沒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星河開始胡思亂想。

　　難道她搶我的碗是因為看到我吃飯心裡不舒服?畢竟她說自己不需要吃東西，可不需要吃東西應該也不是不能吃，她不是能變成實體嗎，難道說她吃了東西後脫離實體，吃掉的食物會……

　　真是神奇啊。

　　盡管內心驚歎，表情卻依舊保持僵硬，星河看了看窗外，一直陰著的天終於放晴了，陽光從門外湧進房間，清明沐浴其中，竟沒有影子。

　　清明也說完了話。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星河斟酌再三，決定還是要確認一下。

　　“那個，你要是吃了東西……”

　　星河敏銳的注意到，清明顯露出一種想要殺人的眼神，便果斷閉嘴，心裡卻是得出了答案。

　　“咱們出去走走吧。”

　　說完少女走出門去。原來她是知道走門的， 星河腹誹。

　　“這村子那麽荒涼?人呢?”

　　於是星河繼續解釋。

　　“年輕人想要出去，老年人不願意離開，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你呢?你和你妹妹也是老年人?”

　　“我昨天才剛回來，過幾天就又要走了，我妹妹……總有一天他也要離開這裡吧。”

　　“你是軍人。”

　　“嗯。”

　　“你為了什麽而選擇戰鬥?”

　　清明面向星河，盯住他的眼睛。

　　星河半晌沒有說話。

　　“長齊從來沒有征兵，可人人都搶著去。也許是軍人待遇好，但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

　　“軍人是一種榮耀，我覺得大部分人都是善良的，看到別人活的幸福，自己也會幸福。別人痛苦，自己就難受。軍人就是捍衛人們的幸福的，這就是我的目的。”

　　“你說的幸福，就是這鬼一樣的鎮子?”清明有些難以置信。

　　“哪有什麽完全的幸福，不過只要這些不好的事還在，長齊不就還有存在的理由嗎。如果沒有人惦記我們的生活，軍隊也就不需要了。”

　　星河微笑著回答，眼睛裡閃爍著光。

　　“這樣啊。”

　　清明沉吟片刻，繼續問:“你殺過人嗎?”

　　“沒有。”

　　“那看來你還需要成長啊。”

　　清明微微作歎氣狀，正想要往前走，卻看到遠處一群人走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衣服，簡潔明快，手上拿著紙筆，一邊張望著指指點點，一邊寫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