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上的風快而凌厲。海城的風向來如此，到了冬天，這裡的風更是像刀割一般。

　　身形瘦削的青年人打開啤酒瓶，咕嘟咕嘟地灌了一瓶下去。除了法力傳輸器以外，樓頂上沒有什麽多余的建築。

　　他沒想到，當離死亡只有一天的時間時，自己會如此鎮定。

　　是因為死的次數不少了嗎?

　　他並沒有多做思考，只是手腳麻利地綁起了頭髮，隨後從二十四層的高樓上一躍而下。

　　一艘外觀古樸的風舟出現在他腳下，而後衝著遠天飛去。

　　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青年一言不發，隻感到臉被風劃得生疼。

　　大概十幾分鍾以後，三個糾察隊員駕駛著製式風舟追至他的身後。他們穿著統一的製服，黑色的兜帽下看不清五官。

　　“現在停下的話可以從輕處罰。”領頭的糾察隊員說。

　　青年大笑道:“老張啊，你看看，你這都追我幾次了?能不能追上我你自己還沒點數嗎?”

　　糾察隊員沒有說話，沉默地跟在他身後。當局禁止風舟在非規定區域使用，違者會被糾察隊追捕。

　　——如果追的到的話。

　　“老張，別追啦。”長發的青年兩手插兜，大咧咧道:“我也快死了，就讓我浪一會怎麽了?”

　　“沒有老張了。”糾察隊員突然說。

　　“哈?”

　　“張哥前兩天和我們在遠洋執行任務的時候遭遇海怪，他留下來給我們殿後，犧牲了。”糾察隊員語氣平靜。

　　倒是前面風舟上的青年愣住了。

　　麻的，老張死了?

　　“不是，他怎就死了?”剛剛還一副無所謂樣子的青年一下子就毛了。

　　“加入糾察隊就意味著總會有這一天。”為首的糾察隊員說，“他的家人會得到妥善安置。”

　　“神經病啊……”青年大吼，“他上一次還跟我說，再抓住我就給我扭送中央呢，怎麽人就沒了?”

　　“洛遠商，擺清楚你現在的地位。”糾察隊員冷冷地說道，“我們正在追捕你。”

　　“你們真是一群瘋子。”洛遠商啐了一口，“他那個時間不應該在城裡巡邏嗎?”

　　“剩下的……無可奉告。”為首的糾察隊員說，“如果你再不停下來，我們就要使用暴力手段執行了。”

　　“我停你馬——”洛遠商加快速度，甩開後面窮追不舍的糾察隊員。“小爺走了！你們糾察隊裡真沒幾個有人性的！”

　　帶隊的糾察隊員停了下來，看著洛遠商風舟加速留下的風軌，一言不發。

　　“回去吧。”他說。

　　兩名糾察隊員沒有多做詢問，很快就駕著風舟原路返回。

　　“06002承擔此次任務未完成的責任。”為首的糾察隊員對著對講機說。

　　——

　　洛遠商坐在風舟上，漫無目的地四處漂泊。遠方的海洋安靜到有些冷清。

　　沒過多久，他又想起了什麽，不情不願地駕著風舟回到甩開糾察隊的地方。

　　“我知道你會回來的。”06002平靜地說。

　　“我也猜到你會在這裡等我。”洛遠商笑笑，“不然我也不會回來。”

　　“你明明是回來碰運氣。”06002說。

　　“住嘴。我好歹和你師傅是一個輩分。”

　　“那逮捕你好了。師傅一直覺得沒抓住你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

　　“……”洛遠商冷不丁被嗆了一下。“得嘞。還是說正事吧。

”　　“老張死在哪了?”

　　“我覺得你這問題有點過於開門見山了。再怎麽說，他是我師傅。”06002說。

　　“得加錢?”

　　“加你老木。”06002笑罵道。“我知道你厲害，師傅對那東西放心不下，你要是能解決了的話，也挺好。”

　　“不解決的話也沒事。大不了我師傅托夢罵你。”06002聳聳肩。

　　“發個位置給我。”洛遠商說。“我現在去。”

　　“用這個。”06002丟出一個小球，“另外，活著回來。”

　　“沒必要。”洛遠商接過球，單手啟動了風舟，頗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等我消息就好。”

　　——

　　“電話。”

　　“誰?”

　　“洛遠商。”

　　楚燃從床上坐起，接通了電話。

　　“楚燃！”洛遠商的語氣急迫。

　　“怎麽了?”楚燃一個激靈。

　　“前兩天的時候，祂可能在寂海顯露過部分力量。”洛遠商說，“這只是個推測。”

　　“我們馬上去找你——”

　　“不用。”洛遠商說，“下午兩點之前我沒有聯系你們的話，就不用找我了，但一定要重視那個地方。”

　　“阿洛。”楚燃沉聲道，“不要和祂硬拚。千萬不要。”

　　“我不是傻子。”洛遠商說，“但我覺得如果祂的化身在那裡的話，我做什麽都沒有區別。”

　　“祂的下一個化身應該會強很多。”簌簌插話，“你可以想辦法引一些糾察隊員來。”

　　“……”

　　洛遠商沉默了一下，“我有分寸。”

　　“但是不多?”楚燃撇嘴。

　　“嘿。 ”洛遠商把攝像頭反轉，“看，寂海。我走咯。”

　　洛遠商掛掉了電話。

　　楚燃吧手機收進兜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簌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算算時間，路叔應該要來了。”

　　楚燃撈起鼠鼠，走出房門。簌簌跟在他後面鼓搗著手機，時不時念叨幾句。

　　楚燃想起第一次見到路歧時候的場景。他像是一位不得志的文人，渾身上下透著書和鬱結的味道。

　　彼時的路歧穿著青色的長衫，拄著一把黑傘，慢慢地走在冷風裡。

　　楚燃總感覺他像是一顆孤獨的蘑菇。

　　樓下的路歧拄著他的黑傘，安安靜靜地站在林安安面前。

　　“我知道。”看起來頗有老學究味道的路歧慢悠悠地說，“至少就目前來看，事情還沒有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小燃，來了?”林安安轉頭望向剛剛下樓的兩人。

　　楚燃點點頭，對著不遠處的路歧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路歧說。

　　“初次見面。”楚燃說。

　　“你小子。”路歧笑了起來，胡子微微顫抖。

　　“路叔你們接著聊，我去教堂看一下。”

　　路歧點頭，“正好我之前對它有些了解。你回來之後我們對比一下各自掌握的信息。”

　　“要我跟你一起去嗎?”簌簌問。

　　“不用。我很能打的。”楚燃雙手插進兜裡，“你記得跟安安姐他們說一下阿洛的事。回見。”

　　“匹夫之勇。”路歧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