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雖然自己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這不妨礙澤萊德把它翻譯過去給老頭……於是,老頭捏著胡子點點頭,露出意義不明的複雜表情。
“第四紀元之戰中第一個被封印的天使……”
他重複著赫爾莫的問題,站在那裡看著赫爾莫。後者不驚不疑,只是靜悄悄地與他對視,旁邊三人反倒有些緊張,連眼睛也睜大了些,似乎被問的竟是他們。
說實話,這有點奇怪。
不過,也無可厚非。當從小聽到大的歷史和傳說似乎將要走到面前……誰人還能保持冷靜?
“那第一個天使……”
而最終,老頭說話了。沒有一般人回答出問題的得意,卻微微垂頭,“序列十六,諾言天使,因技藝不精而遭遇封印。當世凡名……加赫菲爾德?裡高裡斯。”
頓時,澤萊德三人全都看向赫爾莫並提供翻譯。他們全然沒看到什麽因為對方答對的驚訝或者因對方答錯了的微笑——這是理所當然的,他們也知道這一點。而他們所看到的,是……
“……”
赫爾莫微微頷首,只因老頭答得絲毫不錯。
諾言之天使,那位掌握著承諾、信用、友情、主仆之力量的天使,序列中前的擁有著半偽神之力的高天使。根據赫爾莫數年前在留慕教宗殿中查閱的歷史資料,在第五紀元前三十二年,這位天使的轉世者裡高裡斯因在某次魔獸入侵所在村莊時被朋友拚死保護,以失去那位好友的恐懼與絕望在痛哭中覺醒了自己的本質。與許多自己的其他同類一般,是在戰爭早期覺醒的可憐人,是本應乘著憤怒在整場聖魔戰爭中畫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天使……
只是,如此一個曾在數千年間親手封印過無數惡魔的中前序列,卻在僅僅兩個月後,就在帶隊前往放逐一群進犯平凡世界的死亡世界實體時不幸遇上了深淵惡魔中的一位惡魔親王——當世凡名為“普羅考斯特?甘斯法勒”的大汙言者。
哪怕身為帶著侍天使隨行的序列十六,要面對一位同樣帶領著其惡魔軍團的惡魔親王也絕非易事。力量並未完全掌握,過去數千年間的戰鬥記憶也未完全複蘇,裡高裡斯本就非其對手;又被大汙言者以言語相激並且反向利用了他的諾言而死戰不退,因而戰死並被封印,甚至連累隨行的侍天使也損傷大半,自成為自序列天使之王覺醒後有記載的第一個退場、對整場戰爭起到的正面作用微乎其微的高天使。
由於出師不利以及過早退場,大部分古籍裡甚至都不怎麽描寫這位天使。對天使一知半解的普通人就不說了,就連一般學者也對這位天使究竟有沒有覺醒不甚明晰,而此時老頭卻答了出來……
在那三人的驚訝目光中,赫爾莫目視老頭此時的失落模樣,又問:“那麽,第五個被封印的高天使——憶念天使,阿布杜拉?伊修,他被哪位惡魔封印?”
“嗯……”
在澤萊德翻譯之後,老頭陷入了思索。
“憶念……第五個,是他嗎?”
他如剛才那樣低低地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只是,這回,他皺起了眉頭,像是不理解其中意義。他又看了看赫爾莫,像是對問題的主人提出質疑。他似乎被難住了,澤萊德三人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並不簡單——人們往往只在意頭幾名甚至前三名,至於第五名,若非能在一次又一次轉世中保存下些許記憶的親歷者,輕易恐怕不能知曉。
而在他們的期待中,老頭終於還是歎口氣,搖了搖頭,說著希赫斯語,“終究是一千年過去了……”
“……”
赫爾莫靜靜地以獨眼觀之,老頭則遙望遠方而歎息:“往事如雲煙般,已不是我所能記清。我隱隱知道第五個被封印的並非憶念,卻難以想起究竟是哪位同胞遇此不幸。戰爭,戰爭!”他低聲念叨著這個詞,終於重歸和緩,“綿延數千年的戰爭。我——我們,早已麻木,不再在意究竟是誰被封印、是被誰封印。我們雖死,卻終將歸來;我們歸來,卻時刻赴死。”
“……”
赫爾莫沒有回應,斯杜提亞三人卻被這氣氛感染,看著老頭的眼神都不由得帶上了些尊重,“原來是這樣……”
“唉……”老頭又歎了口氣,“那是殘酷的戰爭,是我不願提起的過去。我不想再看人們受苦,因而守護這一方土地。”
“這樣啊……您就一直這樣做下去嗎?”
“沒錯。這也並非難事,過著普通人的生活,等危險來時再出手而已。”
彎腰摸了摸那條大狗的頭,老頭又站直轉過身去,“五個問題也回答完了,希望已經解決了你們心中的疑惑。再見了,各位。願你們今天過得開心。”
“嗯……嗯?”
望著老頭逐漸走遠的背影,澤萊德的頭點著點著,突然眉頭一皺,想起了什麽,連忙喊了一聲:“那個……我們敬仰天使已久,但卻因為一直見不到一個而沒什麽見識,不知道您是否可以給我們展示一下天使的神力什麽的?”
“我決意默默守護凡人,若非邪惡入侵,我將不會輕舉妄動。”
老頭腳步不停,只是握著手杖牽著狗慢慢走著,“我希望那一天不要到來。”
“……”
澤萊德望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看回赫爾莫,“這……”
“……”
赫爾莫閉著右眼,久久不語。
一旁,斯杜提亞和雅莉絲卻有些疑惑,“我看他的表現挺像一個天使的啊?嗯……就算不是,感覺也不是可疑人物。沒有哪個可疑人物可以有那樣的威望吧?”
“不是吧……明明一開始就是你懷疑他是騙子來著,怎麽現在就變了?”
“我……那是之前!現在不是看到了本人嗎,我改主意了!”
“說實在的,我現在也有點亂了……”
“……”
對於耳旁三人的爭論,赫爾莫睜開眼睛,不置可否,“……去本地座堂吧。”
“嗯……我也這麽認為。問問他們再說。”
一聽赫爾莫發話,澤萊德立刻捏著下巴點頭,頓時推起輪椅又在往本地座堂的路上走了起來,“還不跟上!”
……
當一行四人終於來到這個區的座堂門前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四人看著那在本地顯得鶴立雞群的高大白色建築,緩緩踏上了建築前的大理石台階,推開了刻有浮雕的厚重大門,走進了莊嚴的長廊,來到了值班的黑袍神父面前。於是,後者的溫和聲音便在這空曠的禮堂中回響,“各位,中午好。”
“中午好。”
“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嗯,我們想向你們谘詢一下這裡的天使,那位名叫蘇爾的老先生。”
“原來如此,為什麽呢?”
“因為我們想了解一下他,畢竟,那是一位天使嘛。”
對這位神父展出自己的術師牌,澤萊德笑了笑,“我們都是來自特米紐聖堂的術師。你也知道,像我們這些術師,對天使什麽的,比較敏感。”
“這是個合理的解釋,我了解了。”見原來是術師,神父恍然大悟,但也並沒有驚奇的樣子,反而笑了笑,“那麽,你們想問什麽呢?”
“呃……”
對於神父的態度,三人有些驚訝。 不過仔細一想,自己估計也不是第一批來問天使的人,想必他以前也經歷過類似情況。想到這,澤萊德乾脆也就直述自己一行人的來意,“那個天使……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似乎……也有段時間了。”
神父一愣,隨即仔細想了想,然後才懷念地回答:“可能已經有三十六七年,記不清究竟是什麽時候了。”
“……”
四人對視一眼,隨即仔細端詳這位神父。他們看到神父額頭上的些許皺紋、嘴角到下巴的胡渣以及粗糙的皮膚,能看出這位神父已經四十多歲。而他的三十多年前……
“那時的他是怎麽樣的?”澤萊德問,“是怎麽來到這裡的?”
“那時的蘇爾先生……”
像是被打開了某個開關,神父陷入回憶,把手放在心臟處,緩緩回答:“那時候的蘇爾先生比現在的我年輕,年輕多了,是個嚴肅、不苟言笑、有點木訥的男人。我也不知道他怎麽來到這裡、為什麽來到這裡,只是聽說有天使來到了這裡……一開始,這只是街道間的傳聞,但很快就愈演愈烈、傳遍全區——那可是天使啊。”
“年幼的我非常興奮,總是想見他一面,但大人們卻不以為然,隻說他是騙子或者瘋子。我仍然記得當時的我好像很不服氣,但不知道怎麽,可能是小孩的注意力總是容易被轉移,慢慢地,我也不再去關注,關於這位天使的傳聞也逐漸少了下去……”
“不過,他並沒有像其他騙子那樣灰溜溜地逃走,他留了下來。他說,他就是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