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少年一愣,但看到老頭認真的樣子,他立刻就意識到事情好像沒那麽簡單,“可……”
“不要說太多解釋,賭博的人固然有錯,但是擺設賭局的人難道就沒錯嗎?如果他們的錯讓他們失去了這些錢,那你的錯又應該怎麽去彌補?”
老頭乾脆地打斷了少年,其言語則讓剛才還垂頭喪氣的人們又打起了精神、抬起了頭,但少年卻仍有些僥幸心理,“可是,您看,我都已經花了那麽多時間……如果這些錢沒了,那我晚上吃什麽……我就想留一成,就一成!”
“錢是需要自己去靠勞動賺的,不是用騙局和他人的同情心得來。如果你需要錢,就去養老院和教堂做工,他們會付給你錢。四個小時就可以賺兩個半先令,吃飯是夠的。”
“……”
少年知道,自己已經沒法再爭辯了,萬一把巡警招來,怕是不僅得還錢,哪怕看在自己未成年的份上也還得被罰強製勞動。在人們得意的目光中,他一言不發地低頭從口袋裡掏出剛騙來的錢,先把紙幣交了,然後在手心裡把硬幣捏熱之後,才不情願地悉數還了回去。而這時,老頭也轉過身去,面對所有人,又用拐杖尖敲地,“以後不要再賭博了!散了吧,去做你們該做的事。”
“嗯……我會的。”
“嘿嘿,當然,當然……”
帶著失而復得的錢,這些青年與成年人或真誠或不以為然地走掉,不一會,原地便只剩下寥寥幾個路人、赫爾莫四人、老頭,以及那個少年了。
而這時,正為從沒見過類似情景而驚訝的澤萊德才又看向剛才那個回答他問題的人,“這位天使……原來是這樣。”
“哼哼……”
那人沒有說什麽,只是意義不明地笑了笑,而這馬上就讓四人意識到事情沒那麽簡單,頓時又看向了自己身前:那少年正失魂落魄地帶著十個骰子、木椅還有小木桌準備走人,而老頭牽著狗雖然走出了幾步,眼睛卻還瞄著少年。
見此,四人倒也不急於上前詢問。在赫爾莫的示意下,澤萊德推著他的輪椅當做沒事一樣也走開幾步,四人就這樣悄悄地跟在跟著少年的老頭身後,直到拐進離原地不遠的某個街角——在這裡,之前仿佛一直沒有發覺的少年猛然停住了腳步,不耐煩地轉身看向老頭,“我都已經還了錢,你還要怎樣?”
“汪!”
像是感受到少年的敵意,大狗突然叫了一聲,這一下可謂立竿見影,少年立刻就退後一步,“老頭,我告訴你,管好你的狗!”
“他不會咬人的……”
老頭握著手上的狗繩,蹲下身去給狗順著毛、安撫那狗,然後又看向少年,一時間卻沒有開口。少年疑惑地看著他,他想了想,終於是隻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些零散的硬幣,點了點後又放了一些回口袋,然後站起身,把手上剩下的展示給少年看。
“你在幹嘛?”
“天……還有些冷,小鬼。拿這些錢去買點吃的吧。”老頭說,把有著硬幣的手上下擺了一下,“我看你身上沒什麽錢,先吃點東西,然後去教堂裡吧。那個賭博遊戲是你設計出來的嗎?你有這麽好的腦子,在那裡半工半讀,跟他們學文法和修辭,以後可以找份好工作。你還太小了,……在街上這樣擺攤,沒有前途的。”
“……”
少年眯著眼,細細瞧著老頭,像街上的流浪狗一樣猜測著好意者的真偽。
他在這個區長大,聽說過天使的名頭,只是今天才第一次見。傳說中的天使是個好人——應該也沒哪個壞名聲的家夥能當那麽久的“天使”。他想著這一點,很快就明白了現狀,微微低下了頭,抿了抿嘴唇,才上前兩步,一隻手顫抖地接過老頭手裡的錢。
“好孩子……去吃點東西吧。”
摸了摸少年的頭,老頭目送他抬起頭對自己鄭重地說了聲謝謝後跑走,撚著胡子微微笑了笑,便準備再繼續去遛狗——而這時,就是四人出場的時候了。
“蘇爾先生!”
在老頭走出小巷在街上慢悠悠地遛著時,澤萊德的喊聲響起。
“嗯?”
他扭過頭來,便看到三個年輕人站在自己身後,還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由於他們的穿著在這裡挺具有辨識度,老頭還記得他們四個在剛才那個攤位旁邊也出現過,“你們喊的是我?”
“對,就是您。”
澤萊德走上前兩步,以晚輩在長輩面前的禮貌如此回應道,讓老頭一愣,“為什麽?”
“呃……那個……”
澤萊德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我們聽說……您是天使?”
而一聽到這話,老頭像是聽到什麽不屑爭辯的話般笑了笑,才嚴肅地說:“沒錯,我就是天使。”
“……”
“您知道天使是什麽嗎?”
“當然,誰能比一個天使更懂天使?”
“……”
老頭的自信態度讓本就有點覺得他像天使的三人更有點懷疑自己,畢竟一般人是無法做到這麽認真地說這話的,那感覺可比宣稱自己老爹是市長更令人震驚。往青年貴族俱樂部裡扔幾塊磚頭,十個被砸的九個跟市長兒子一樣顯赫,但天使是真的想見也見不著的。
老頭的言語之清晰讓他們很確信他沒有精神疾病,再加上對方是個老頭,他們也不好像往常那樣直接逼問。權衡之下,他們轉而請教赫爾莫,於是……
“呃……老先生,恕我冒昧,請問您是三大天使中的哪一種?”
“那邊的小夥子,不會講萊洛斯語?但是他好像會講希赫斯語……”
看著澤萊德為赫爾莫翻譯的場面,老頭並沒有回答他,反而把目光投向前者。他與赫爾莫的目光短暫接觸,隨後看向旁邊的斯杜提亞,“這是我們的西方友人嗎?”
“嗯,他是留慕人。”
斯杜提亞拍了拍赫爾莫的肩膀,而老頭這時才收回目光,面對澤萊德捋捋自己的白胡須,“無妨,我寬恕你的冒昧,不成熟的年輕人總是質疑我的身份,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歎了口氣,卻又打起精神來,“但我會給你們問我問題的機會——出於我的善良,不是三個,而是五個,五個問題。第一個答案:是,我就是一名高貴的序列天使。”
“……”澤萊德再度端詳著他自信的模樣,片刻後再扭頭向赫爾莫,“那個……接下來怎麽問?”
“……庫慕斯克、奧弗克洛。”
“嗯……”澤萊德思索片刻,面向老頭,“什麽位階,第幾序列?”
這話則讓雅莉絲悄悄碰了碰斯杜提亞的肩膀,“你知道這個‘位階’……是什麽嗎?”
“序列天使好像有高天使和侍天使之分……高天使就是序列的象征者,侍天使應該就是他們部下的天使吧……比如……我記得洛卡說過序列最末、排名第四十是厄運天使,這個厄運天使就是高天使,而其他所有跟厄運相關的序列天使就都是侍天使……”
憑借之前跟赫爾莫聊天留下的些微印象, 斯杜提亞小聲答道。與此同時,老頭則莊重回答:“吾乃尊貴的高天使,至於序列,我想,這應該是秘密。身為天使,暴露出自己的序列不是一件好事,容易遭到惡魔的針對性打擊,我是不必向凡人說的。”
“……”
“我覺得,光是您暴露出自己是天使這一點就已經可能會遭到惡魔的打擊了……”
“也許是這樣,但是我必須暴露出我是天使這個事實。”
“為什麽?”
“因為這樣惡魔就知道有天使在這裡,但又不知道我究竟有什麽樣的力量,他們摸不準主意,就會知難而退。我成功了,過去三十年裡,果然沒有惡魔在此出沒。而且,凡人知道有天使守護他們也會感覺安心。”老頭微微一笑,“另外,出於天使的善心,我提醒你們這算第三個問題。”
“這也能……算……這也能算,沒錯,也能算……”
幾乎是下意識的,澤萊德幾乎就要用疑問的口氣問出來,好在他懸崖勒馬,這才沒給自己找來回去後被痛罵一頓的結局。
只是,這下子,就只有兩個問題的機會了——老頭已經那樣說了,他們也不好拉下臉強問太多。
在給赫爾莫翻譯之後,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面露難色,實在不知道究竟要問什麽才能不浪費這兩次機會……
“第四紀元之戰中,當大日之天使與獨眼之魔帝現世後,第一個被封印的高天使……”
而在此時,赫爾莫驀地開口,半閉著眼問:“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