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二種可能?”
“啥玩意啊?”
“那我們怎麽知道概率?”
“我連他到底說了些什麽都不是很懂,太快了……”
“我懂一點……接下來好像就要算出來全部有多少種可能,然後除一下……這誰能算出來啊!”
“其實也沒必要那麽複雜……把每種可能的概率算出來加一起就行了。”
說這話時,澤萊德特意看了一眼赫爾莫——他完全明白人們此時的迷茫,畢竟心算不是個簡單的技能,為什麽要這麽算展開來說也很複雜,他自己說到底也並不很懂,但好在現在的情況是比較簡單的……
“每一次扔到小的概率都是六分之三,扔到大的概率也是六分之三,也就是都是二分之一,都是0.5。假如說你總共要扔到零次小,一共有一種可能,概率就是1乘以0.5乘以0.5乘以0.5……乘十次;那假如你總共要扔到一次小,一共有十種可能,總概率就是10乘以一次小的概率再乘以九次大的概率,但是小的概率和大的概率是一樣的,就是10再乘以0.5十次……”
“全部的可能性加起來是112個,就是112乘以0.5十次……這個……”
說到這裡,澤萊德有些卡住,正對著人們在空中比比劃劃的手也猛然頓住,當即又看向了赫爾莫,“概率是多少來著?”
“……百分之十點九四。”
“對!百分之十點九四,大概就是百分之十一吧!”
這時,澤萊德才再看回正一臉懵的人群,“百分之十一!”
“……”
“百分之十一怎麽了?”
“想想看,你得玩九次才能贏一次,假如你每次花五先令,那你得花掉四十五先令才能贏一次,但是贏一次才賺五乘七等於三十五先令。這樣算下來,要是你每次都押七倍賠率,不僅贏不了錢,反而還得虧十先令。”
“這……”
“那我要是押另一頭呢?這個概率這麽低,那頭概率就肯定高,我要是押那頭,那不穩贏?”
“這個嘛……道理還是一樣的,那頭概率就是百分之百減百分之十一……百分之八十九,你玩一百次……我是不怎麽會算數,但是你們可以自己回家算算,你八十九次贏的錢還沒十一次輸的錢多,還是要虧錢的。”
“……”
話說到這份上,哪怕這些連中學也沒上完的人實際上並不明白他到底怎麽算出來的這個結果,也並不曉得這背後的理論,但他們剛才玩的時候輸掉的錢是真真切切的。雖然不算多,但是被坑,還是被個少年坑,是個人都會不爽,頓時全都看向了那個攤主的位置……
而在那裡,少年已經在一個勁地謙卑賠笑。他的身軀略微前弓,做出低頭的姿態,還一個勁地把雙手往下壓,“嘿嘿,各位各位,你們都是大人,小玩一把而已,不要生氣……這件事是我的錯,這樣吧,那些虧了錢的,我還你們七成,剩下三成,就算你們可憐給我的擺攤一天的餐費,好不好?”
“全部還來,快點的!”
“速度點啊,不然要是我們叫來了巡警,有你好受的!”
“就是就是!”
“快點還錢!”
“這……”
對於面前的情況,攤主哭喪著臉,可憐巴巴地請求道:“九成!九成好不好?就給我留一成!”
“一分也不能少!”
“沒錯!”
“你們不能這樣,
玩也是你們自願玩的……如果你們不是想從我這裡贏錢,你們又怎麽會玩……” “發生什麽事了?”
正在攤主與面前的人們爭辯時,又一道聲音響起。
這聲音低沉但又慈祥,可以很輕松地從中判斷出聲音的主人已經不再年輕。它給人一種秋葉與熱咖啡混合的溫暖感覺,讓人安心下來。赫爾莫四人是第一次聽到這聲音,除那以外並未有更多感覺,但人群卻一驚。
他們與赫爾莫四人一起看向赫爾莫對面,而那裡則站著一個穿著一件舊雙排扣大衣、白色長褲的老頭。老頭有一張看起來很好說話的圓臉,下巴處是長到胸口的灰色山羊胡,隨著他的動作而顫動,這祥和的模樣讓人不知不覺就幻想起他被孩童簇擁的畫面;鼻子上搭著一副小圓框眼鏡,握著一支長手杖,牽著一條棕色大狗,臉上一直笑呵呵的,看上去只是個普通的鄰家老人——如果沒有頭上那頂往往只有神父們才戴的白色小帽的話。
可是,人們卻似乎見慣了這一奇怪的混搭形象,並沒有任何訝異,只是有些局促地發出一道問好,“中午好,蘇爾先生。”
“大家中午好,這裡很熱鬧啊。”
名為蘇爾的老頭笑著對人們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人群。赫爾莫四人看到,人們在他走近時自發地就讓開了一條路,想來是早就認識他並且還尊敬他。
但是……他是誰?
“他看起來跟其他老頭不太一樣啊……”
斯杜提亞俯身在赫爾莫耳旁低語道,臉上滿是好奇。雅莉絲沒有像她直接這樣說,但也被老頭吸引了目光,在她身旁稍稍歪頭看著面前的事會如何發展。如果讓澤萊德來說,他會說這個老頭在知道當前發生的事後可能就要開始勸雙方各退一步,而赫爾莫則只是面如冰鏡,不做出任何判斷。
他仍然聽不太懂萊洛斯語,但他可以從表情看出來,隨著旁邊一個路人跟老頭講剛才發生的事,老頭慢慢變得嚴肅起來。然後,老頭突然沉聲說了一句話,一下讓人們低下了頭。正在這時,來自澤萊德的翻譯則讓他明白了那句話到底是什麽——“你們怎麽可以被內心的貪欲誘惑!”
“我們……”
“你們都是成年人,一定知道參加這種賭局的後果,只有小孩子才會真的以為街頭的賭局是完全公平的,裡面都是陷阱!賭博是沒有好結果的,賭得越多就輸得越多,可是你們為什麽還要參加?”
“……”
人們沒有答話。
“如果你們能克服貪欲,沒有人可以強迫你們參加賭局,你們是永遠不會虧的。從賭局裡賺錢是不現實的,你們忘了那句諺語嗎?一個光鮮贏家的背後是九十九個失去一切的輸家,永遠不要有僥幸心理!”
在老頭面前,那些剛輸了錢的成年人竟像老師前的學生一樣,沒有一個還嘴,連那個玩得最多輸得最慘的男人也只是惡狠狠地盯著擺攤的而不是剛訓斥過他的老頭,實在是一副奇景。
“那個老頭到底是誰?”
跟剛才一樣,訝異的澤萊德又問旁邊人。後者卻先是露出奇怪的表情, 然後才想起這些外地人估計確實不認識老頭,這才先認真後驕傲地回答他:“注意你對他的稱呼,那是我們可敬的蘇爾先生!”
“……我知道他叫蘇爾,你們剛才打招呼的時候就說了。我想問的是,他怎麽能讓他們那麽尊敬?”
“因為他可是一位天使!”
“……”
“天使?他就是那個天使?”
“那個天使?你聽說過他?”
“啊……對,畢竟他可是天使啊。”
撓了撓頭,澤萊德再對那人道了聲謝,便扭頭看向斯杜提亞和雅莉絲,“你們聽到了,”然後又看向赫爾莫,“雖然很難以置信,但這個名叫蘇爾的老頭好像就是那個天使……”
“居然是這樣的……”
“跟我們想的不太一樣……”
“你們想的是什麽樣?”
“那個……”
將面前這個老頭與中古典籍裡出現最多的高大英俊而帶著些女相的男人形象對比,斯杜提亞和雅莉絲皆微不可見地歎出口氣。輪椅上,赫爾莫卻仍然沒有什麽反應,畢竟天使的形象有很多種,有小孩,有女人,甚至連動物也有,一個老人形象自然不值得大驚小怪——如果這“天使”真的是天使的話。
而此時,澤萊德已經又看向了老頭。老頭嚴厲批評人們的樣子雖然是他沒有預料的,但既然已經批評了,他猜,接下來應該還是雙方各打兩大板的結局……
在他的如此猜想中,在人們的羞愧中,老頭看向了擺攤的少年,“把錢全部還給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