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隔一年,赫爾莫又坐上了輪椅,又是被斯杜提亞推著出門。好消息是,這次大概只要十天半個月左右就夠了。
雙腿一如既往地當著擺設,而在左眼處,為了不讓別人發現異樣以及出於為他們的精神健康著想,他特意戴上了眼罩,也像他的許多祖先一樣真的成為了獨眼。至於脫下眼罩,可能也得跟坐輪椅的日子一樣過個十幾天了。
當然,比起這些,更重要的,是赫爾莫知道麥蘭郡境內確實有人信奉邪教了。
列車上那個邪教徒由於徹底墮落,連靈魂也救不回來了,自然也問不出什麽情報。但是,像他這樣的人,赫爾莫可不覺得只有一個,或者說當發現他這一個時,背地裡可能已經有一群了。
邪神降世……
如果僅僅是這樣還說明不了多大的問題,然而,如果加上其他的怪象,從歷史的經驗來看,赫爾莫明白,紛爭時代,就要來臨了。
“……”
他略微合眼,將頭仰天躺在輪椅上看著斯杜提亞,輕聲低吟:“愛莎。”
“怎麽了?”
一聽他的聲音,斯杜提亞立刻關切地問,但她沒聽到任何要求,赫爾莫本來也不是為了提要求。他看著斯杜提亞的眼睛,一時根本無法移開目光,像漩渦中的小船難以抽身。他張開嘴,開合兩下,驀地閉上,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神突然一怔,才終於又微微開口,當著克裡斯汀和安娜貝拉的面說:“……我愛你。”
“唔!”
沒想到突如其來聽到這種話,斯杜提亞一愣,立刻原地停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去測他的體溫,“你沒事吧?怎麽突然這樣說?”
“……”
輕輕按下斯杜提亞的手,赫爾莫以手勢示意她靠近,隨後摸了摸她的長發,“只是想這樣說。”
“嗯?”
“這是突如其來的感覺……但我現在不想壓抑下去。”
無視後面那兩人的驚訝,虛弱地勉強抬手抱住她的脖頸,在這咫尺間距離,赫爾莫輕微的呼吸聲能讓斯杜提亞清楚感覺,“現在並非必須壓抑之時,愛也不是適合壓抑的情緒。一直壓抑下去,我真怕未來我會習慣性地忽視我心的真實感受,不能表達愛的人是不幸的。在有限的時間裡……我不能浪費,我必須把握每分每秒。”
“……”
看著赫爾莫此時因為半睜半閉而顯得愈發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斯杜提亞沉迷其中。
她閉上眼,輕輕與他額頭相觸。她感受到赫爾莫較常人低的體溫,也感受到他幾乎無聲的呼吸,更感受到他寂靜中暗藏的洶湧情緒。他們感受到對方的存在,像觸手可及的鑽石般真實。他們對劫後余生仍抱有慶幸,而僅僅是這樣,對兩人來說也已經足以表明心意了。
一時之間,就連都爾和安娜貝拉也被感染,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只是靜靜地感受著此時和諧的氣氛。
她們看到的是赫爾莫的背影,還有他散落下的黑白長發。他與斯杜提亞相擁,緊繃了幾天的精神終於放松下來,對周圍幾乎毫不設防。在她們眼中,此時的赫爾莫才更像是一個人,一個不必什麽事都壓在心底的普通人。
他不應該對什麽都展現出盡在把握的表情嗎?不應該有神族的自信和強大嗎?她們不知道,似乎永遠也不會知道。
許久之後,他們才松開懷抱。而也在這一刻,不知是她們的錯覺還是真實發生的,面前這個男人似乎又習慣性警戒起來。
“走吧……回家。”
他輕聲說道,而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
“嗯。”
斯杜提亞答道,走到他身後,突然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然後便又悠然自得地推起輪椅來。
而在走出聖堂之後,看著面前熟悉的廣場,都爾不由得高呼一聲:“終於回來了!”
“對啊……”
一旁,安娜貝拉雖然不像都爾那樣喜怒皆形於色,但還是忍不住慶幸地低低長歎:“終於回來了……”
“嗯。”
斯杜提亞附和道。她微微笑著,低頭看著赫爾莫,“終於回來了。”
……
“斯杜提亞!”
當斯杜提亞打開房門站在門口時,沙發上的愛抬頭一看,激動的喊聲隨即傳來。
而由於回到了家,斯杜提亞的情緒也十分振奮,不過她並沒有表現出來。她跟愛低聲打了個招呼,隨後便將赫爾莫推了進來,讓愛一時間陷入疑惑,“洛卡,你這……怎麽回事?”
“噓……”
對於愛的驚訝,斯杜提亞並不意外,畢竟赫爾莫這個新形象確實容易讓人誤以為他既眼瞎又殘廢。而此時此刻,赫爾莫已經睡著,她並不想吵醒他,邊用手勢示意愛噤聲邊小聲解釋:“他已經睡了……過兩周左右就好了,不用擔心。”
“哦……”
看著斯杜提亞把赫爾莫推進他的房間,愛愣了一下,立刻緊跟上去,“怎麽搞成這樣的?你們的任務這麽凶險?”
“倒不是因為任務……主要是因為我們遇到了別的東西。”
對於這個話題,由於涅茲提醒過不要泄露,斯杜提亞並不過多深入。她脫下赫爾莫的皮鞋,又站了起來,“幫我把他抬到床上吧。”
“行吧。”
抓住他的腳,暫時放下疑問的愛和架住他胳膊的斯杜提亞一同發力。一時間,兩人感覺就像在搬一塊巨石,輕易之間居然難以將他抬起。不過,他們實際上也並不驚訝,其一是赫爾莫久經訓練、肌肉飽滿,本就比普通人更重,其二是沒有意識的人不會借力而使得抬他們的人要花更多力氣,三就是他們早知道赫爾莫的身體比凡人有所不同,骨密度和肌肉重量都要比凡人更高,也不知這是本源繼承者所獨有的特征還是每個神族都有的特點。
盡管如此,他們倆畢竟也是經常接受負重訓練的。只要沉住口氣,他們還是把他抬起來放到了床上,順便替他關上燈和門,然後才回到大廳沙發上坐好。
而直到這時,愛才又忍不住開口發問:“你們的任務怎麽花了這麽久?幸虧我是佔卜家,不然就要以為你們死了。”
“嗯……”
聽著衛生間裡伊希裡的洗澡水聲,再聽到愛這過於直白的話,早知他性格的斯杜提亞倒也不在意,只是擺擺手,“等伊什出來了一起說吧,她肯定也要問的。”
“也行吧……”
“我聽說洛卡回來了!”
正在此時,澤萊德的喊聲傳來, 隨後房門便被一下子推開,他正興奮地走進來,“我想死他了!”
“行了行了,別吵吵嚷嚷的,都已經晚上了。”
隨後,奈蘭的聲音也一道傳來,口氣中滿是對澤萊德的責備。但前者並不在意,只是在大廳裡環顧一圈,後而疑惑起來,“人呢?”
“已經睡了,你小聲點。”
斯杜提亞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他也便瞬間噤若寒蟬,然後又如做賊般悄咪咪地問:“怎麽回事啊?”
“太累了,就睡了。”
“嗯……倒是個簡單易懂的原因。”
“……”
對於澤萊德煞有介事的模樣,斯杜提亞無奈扶額,而他背後的奈蘭也搖了搖頭,先拍了他腦袋一巴掌,然後才看向她,“你們的任務怎麽樣?”
“完成了……只不過過程有點曲折。”
“也好。”奈蘭在愛身旁坐下,掏出了口袋裡的太妃糖塞進嘴裡,“就算過程曲折了點,至少是完成了。怎麽樣,要不要吃顆糖?”
“嗯。”
把奈蘭遞來的糖扔進嘴裡後,斯杜提亞感受著口中醇厚的甜味,靜靜地閉著嘴嚼著糖,把它吞下肚之後才又開口,“你們怎麽樣啊?這麽多天裡有沒有什麽遇見好事?”
“你要是問這個,那我還真不知道怎麽回答……”
撓了撓頭,澤萊德搶著替奈蘭回答一聲,隨後便接過話頭,“倒是聽到了個有趣的傳聞。”
“哦?”
“簡單地說,我們出任務的時候,偶然間聽說在懷俄明區,有一位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