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溫熱的血源源不斷地流入自己的口中,掃清自己一切的饑渴,讓自己重復活力,意識也清醒得不能再清醒——這就是食物啊……
自己的那位“父親”,應該已經死了,也就意味著接下來的一切決策都得自己做出了。
唉……
為了逃跑,時間緊急,得快點了事。真想多享受一會啊,這可是這幾天裡自己喝到的第一口人血……就是那幾個小孩太煩了些,弄死了的話,對自己不利,先弄暈吧……
等你們醒來,看到自己的母親變成了屍鬼,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呢……
害怕?絕望?奢望你們的母親還是你們的母親?
或者,你們乾脆沒醒來就在睡夢中被你們的母親咬死了……那就不會有這些情緒了,對你們來說也是種慈悲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誰叫你們不乖乖當糧食?
卑賤的貧民!以為有聖殿那幫教廷走狗護著你們就能高枕無憂了嗎?一群賤民!
“……”
好像有人來了。
悄悄走過來的……想隱藏自己的聲音嗎?但我可以直接聽你的波動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讓我仔細聽聽……
哦~波動裡既沒有新生的朝氣,也沒有快死的那種暮氣,應該是個中年人;但十分虛浮,沒有活力,原來只是個小老頭啊……
“……”
突然站在牆邊不動了……怕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既愚蠢弱小又沒膽子的家夥,怕了就趕緊逃吧!別打擾本大爺進食!
“……”
不過,總歸是有人來了,再最後吸幾口吧,得快點把這女人變成屍鬼……時間緊迫呐……
……
……
“怎麽辦……怎麽辦……”
那個年輕人給自己看過吸血鬼的圖像,眼前這頭,明顯就是真正的吸血鬼!
可……不是說它們不敢再覓食了嗎……現在怎麽……
難道那個年輕人騙自己?這有什麽必要?
“……”
不管怎麽說,面前都是一頭貨真價實的、還在吸人血的吸血鬼啊!
躲在牆後的黑暗中,喬瑟夫控制不住身體地瑟瑟發抖,連牙也在不受控地上下打顫——現在,他是真的後悔從自己的小屋裡走出來了。
他知道自己只有兩個選擇:第一,救人,但自己根本就沒跟人打過架,更何況是跟吸血鬼生死搏鬥,很可能把自己給搭進去;第二,見死不救,立刻逃回自己的小屋,雖然這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可能會死,但自己也許可以幸免於難。
“……”
這不是個好做的選擇。
“我……”
七年前,自己做了錯誤的選擇,讓自己有了現在的境遇……七年後,還要做出一樣的選擇嗎?
握緊了手上的銀樁,喬瑟夫心中的畏懼卻如滔滔洪水般從天而降,摧毀由勇氣構建的小木屋,壓垮他心中的一切——此時此刻,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手已經由於太過用力導致粗大的骨節都已經發白。
七年前,自己因為那件事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妻子與兒子還有父母,從此再也沒盡過作為兒子、丈夫、父親的責任,因為一時的衝動,得到的卻是七年本沒必要過的困苦生活——現在,一旦自己做出了錯誤選擇,那麽,就連現在這生活都會失去,因為自己會死。
會死。
“……”
死……
不論如何,只要心中有著堅定的信念,哪怕生活再困苦,至少還有去抱怨生活困苦的能力;如果死了,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
用手抹了抹眼角,喬瑟夫眨了眨眼睛,終於邁開了步子——朝著房間的反方向。
一步,又一步。沉重,而又緩慢。
……
……
“……”
外面那個波動在遠離,應該是正在走遠……
走得真慢啊,就不怕自己直接拋下這女人去殺了他嗎?
真是的……
看著手上這個有些營養不良的婦女,那吸血鬼舔了舔獠牙,情緒從一開始的享受逐漸轉為了憎惡——這麽個血液中帶著些臭氣的人,居然是它的食物?
身上帶著些長久沒洗澡的餿味,衣裝破舊而低檔,長得也不怎麽好看——這實在是讓它無法忍受。
唉……
算了,再忍一會吧……
只要再有幾秒,這女人就會慢慢變成屍鬼,到時候自己就可以再去轉化其他人好讓它們牽製聖殿術師給自己爭取逃跑時間了!
不過……
眼睛一斜,在昏黃而一閃一閃的燈光中,那吸血鬼把目光凝聚在了幾個孩子身上。
“……”
小孩子……
帶上一兩個吧……一手抓一個,應該不妨礙自己行動……如果被術師抓到了,說不到還能當做人質……如果沒被抓到,就更好了,直接把他們當做食物……年輕人的血總是要比老東西的血好喝……
“……”
等等……
好像有股波動,正朝自己快速奔來!
……
……
“我……”
七年來,我一直在捫心自問,那件事,究竟是不是對的?
時間流逝,已經沒有人會再記得我,也沒有人會再記得那件事,更沒有人會再去想它究竟是不是對的。為了他人而奮不顧身,就算是對的,從現實的角度來講,也是愚蠢的,可……
暴雨之下的破屋子中,喬瑟夫竭盡全力地奔跑著——這世界上,需要些理想主義者,不是嗎?
我一直在後悔,但只是在後悔方式,在後悔時機,在後悔我沒能找到更完美的做法,卻唯獨沒後悔去做那件事。
我,並不後悔。
不後悔,夠嗎?
應該夠了吧。
現在,我又一次做出了愚蠢的選擇,我在向吸血鬼衝鋒。我知道,我很可能會死,但,如果我沒有做出這個選擇,我就不再是我。我的生活已經足夠困苦,夏要忍饑挨餓,冬要受凍生瘡,如果我再丟掉心中的信念,那麽,我真的能若無其事地繼續生活下去嗎?
“……”
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喬瑟夫舉著銀樁,在那吸血鬼措手不及間,刺進了它的心臟!
“你!”
看著面前這矮小的男人,那吸血鬼臉上滿是驚怒——這種低賤的家夥,居然要殺了自己!
劇痛之下,它勉強伸出右手掐住了喬瑟夫的脖子,左手試著拔出銀樁;與此同時,盡管被掐得面紅耳赤呼吸困難,喬瑟夫也用力把銀樁往它的心臟深處遞——由於已經被銀樁捅了,那吸血鬼的力量如被開了個縫的水瓶中的水一樣急劇流失,也就使得兩人居然僵持不下!
“……”
“為……什麽……”
而看著這瘦弱的男人,那吸血鬼的嘴角流出黑血,艱難地發問。
“咯……咳……”
被掐得只能從喉嚨裡發出怪音,喬瑟夫沒有回答,卻拚了命地將銀樁遞出!
狂風暴雨下的木屋之中,一吸血鬼一人就這樣僵持著, 誰也不肯率先投降。雨水打在窗戶上,發出嘭嘭的劇烈敲擊聲,卻無法讓它們分心絲毫。
此時,那吸血鬼的眼中已經滿是後悔和絕望,如果自己剛才直接殺了他,現在根本就不會發生這種事;而在他的眼中,卻已經滿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勁!
力量的此消彼長之下,他額頭的青筋爆得幾乎要破裂,它也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喬瑟夫把銀樁捅進自己的心臟,感受那絕倫的劇痛!
“……”
“咕……”
最終,隨著喬瑟夫一點一點地用銀樁給它的心臟徹底開個大洞,那吸血鬼口中黑血湧出,陣陣困意襲去,雙眼不受控地閉合,慢慢地失去了生命——盡管如此,它的爪子也像鐐銬一樣仍然禁錮著喬瑟夫的脖子。
“……”
“咳……”
感受到那吸血鬼的左手已經失去了力量,喬瑟夫猛地把銀樁往它懷裡一遞,確保它真的死了後才精疲力盡地試圖掰開那吸血鬼堅如磐石的爪子。
抓著它那粗大的拇指和四根其他手指,剛才差點被掐死以至於現在沒什麽力氣的喬瑟夫像撕布一樣狠狠地往兩邊拉著,卻並沒有一下子掰開它,只是讓它慢慢變松,好一段時間後才真正掰開——而就在他終於掰開的那一瞬間,他的呼吸一瞬間變得粗重無比。
呼吸著帶著涼意的空氣,他那漲得發紫的臉一下子就緩了過來,這時候,他才意識到空氣是種多麽美好的事物。而在劫後余生的現在,他的心中才泛起害怕的情緒——要知道,剛才,自己差一點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