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下午五點,從自己的午間睡夢醒來。
抬眼一看,這房屋裡還是只有自己一個人。
門外有顆樹,但是沒有影子,因為陽光被烏雲擋住。
盤腿靠著牆、撫著心臟,赫爾莫看著空蕩蕩而黯淡無光的房屋,眼瞼低垂。
耳邊沒有奈蘭和澤萊德的吵架聲,也沒有斯杜提亞和克裡斯汀的笑聲,只有深邃的沉默。
默默地撕開又一包壓縮餅乾的包裝,塑料因為被擠壓而發出刺耳的哀鳴,然後是一聲餅乾被咬斷的脆響,再然後就是極度細微的牙齒碾磨食物的咀嚼聲。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
晚上七點,四人已經又聚在了一起。
一整個下午,他們都在外面奔波,問了許多的鎮民,得到的答案全是清一色的沒聽說過——在他們已經親身經歷過夜間出行所帶來的危險的情況下,不論如何,這個答案都顯得怪異了些。
而在現在,看著面前的三人,澤萊德聳了聳肩:“我們現在應該就是要跟昨天一樣去巡邏了對吧?”
“雖然比昨天早了些,但也已經入夜了,是可以去巡邏了。”
略略點了個頭,奈蘭便困倦地看向身旁的兩人:“我們怎麽組隊?”
“我和你一隊,愛莎和澤萊德一隊,很簡單啊……”
雖然聲音無力但理所當然地安排著,克裡斯汀的話取得了奈蘭和澤萊德的一致同意,畢竟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是最保險的組隊方式——不過,讓他們意外的是,斯杜提亞選擇了拒絕:“我和澤萊德……一個人一隊吧。”
“這怎麽能行?你……阿嚏!沒有戰鬥力啊……”
“洛卡等會一定會出來跟我一起巡邏的,我們不能浪費時間,要盡量巡邏多些地方……”
越說到後面越沒底氣,斯杜提亞本以為奈蘭他們會發現這一點,不過令她驚訝的是他們卻並沒有否決,而是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不能浪費時間……”
“你們兩個不要緊吧?感覺很累的樣子。”
“沒事……有點困而已……”
“你確定?”
“確定……”
“……那就出發吧!”
最終,澤萊德一錘定音,四人也就分為三組各自前進,接著走上了昨天未完成的道路——在這黑暗之中。
……
“……”
已經是晚上十點,赫爾莫已經整整發了五個小時的呆,期間完全沒有看見一個人進入這廢棄房屋,倒是有許多路過的人議論紛紛,似乎認為惡靈的出現與他們有關系。
而綜合來看,應該確實是沒人知道那些黑影是怎麽回事,不然肯定得有人來。
看了眼懷表,無焦距的眼神恢復冰冷。帶上自己的全副裝備,他於今天第一次走出這廢棄房屋,接著搜尋任何不對勁的事物。
借著手電筒的光,一眼看去,在許多顯眼的地方已經張貼了告示,看來奈蘭他們確實是有在做事的。
現在這個時間,按照昨天晚上說的,他們應該也在搜尋那些東西。自己沒聽到過信號彈的聲音,他們現在還沒遇見任何的危險,不過,就算有,自己也會第一時間趕到。至於現在,就先專注於自己這邊的事才好。
保持著恆定的速度,赫爾莫在鄉鎮間那錯綜複雜的街道上穿行,使自己的目光尋遍每個房屋、每棵樹木甚至每叢雜草。路線繁複,他卻從未踏進過同一條路,
仿佛在心中有一幅地圖、像做多點連線問題般以最有效率的方式走著這被黑暗籠罩的村鎮。 一如往常,他不發出任何聲音。雖然踏的是皮鞋,卻和有著腳掌肉墊的貓科動物一樣不發出絲毫聲音。
“……”
不會害怕,因而永遠可以在恐懼面前保持理性、保持思考。常人會在精神緊張時因為風吹草動而被擾亂思緒,但自己不會。如果一陣古怪的風吹過、路邊發出什麽異響、自己仍然會警惕,但不會因此慌亂而自亂陣腳導致忽視真正重要的東西。好比現在,耳邊響起了好像口哨般的低低嘯聲,如果一個想象力豐富的人走夜路的話,哪怕知道這不過是風被樹枝扭曲後的聲音、是很正常的聲學現象,他們還是會因此心跳加快、不由自主地幻想有惡靈在尾隨戲弄。與此同時,自己卻可以在思考後忽略它,不被它影響思緒、步伐。
“……”
寂靜,而又無聲。
“咻——”
只是,一支衝破天際的信號彈,還是打破了這寧靜。
“!”
扭頭一眼一瞬間確定信號彈發出的方向和具體位置,赫爾莫立刻盡全力加速至極限。右手處的手杖因為手臂的擺動而發出破空聲,手電筒射出的光上一刻還照亮前方幾十米,下一刻就出現在了身側的地面。借著昨天走遍村鎮得到的方向感,他一路上繞過不知多少岔道和小巷,甚至還趕在其他人之前到達了地點——一看,則又是澤萊德。
此時此刻,他正揮舞著警棍。他的表情驚恐,似乎剛遇見了什麽不可理解之事;他的衣袍飛舞,如斷翼蝴蝶般在空中劃出一個個不規則的圖案;至於他的身體,正做著癲狂而難以形容的動作,就好像失控了的精神病人,像是在和什麽東西戰鬥——只是,赫爾莫卻根本沒看見敵人!
在那片空地上,只有他在朝著空氣揮警棍而已,完全沒有其他東西!
在這種情況下,赫爾莫可不覺得他只是閑得無聊在這抽瘋,相反,他在短短一刹那就判斷出事情恐怕要比昨天晚上更嚴重——敵人必然存在,自己卻看不見!
一時之間,其人暫且站在原地不動,一道冰冷的聲音則傳入戰場:“這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
奮力大喊一聲,澤萊德繼續做著在旁人眼中滑稽荒誕的表演,在獨屬於自己的戰場戰鬥,理所當然地使得赫爾莫眯起眼睛:“敵人是什麽樣的?我要怎麽才能看到它們?”
“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我根本都看不到敵人是啥!”
“……”
澤萊德……也看不到?
這下子,事情是真的嚴重起來了。
口袋裡的攻擊性符咒還有一張太陽符咒和一張雷電符咒,不知道對那東西有沒有用,但赫爾莫悄悄地掏出了它們、不動聲色地甩掉手杖劍鞘亮出劍:“我現在過去救你。”
“等等!”
猛然大喝一聲,澤萊德陡然如發狂一般握著警棍以自己身體為圓心像陀螺一樣繞起圈來,就好像想憑此逼開周圍的敵人,好一會後才精疲力盡地停下:“呼……”
“……”
“怎麽樣?”
站在場外保持著警惕冷聲問道,赫爾莫便看到澤萊德在原地晃晃悠悠,但卻似乎並沒有再受到攻擊,好一會後便喘息著開口:“應該……沒事了……”
“……”
如此看來,敵人已經走了?
因為自己來了嗎?
仍然不放心中的警惕,赫爾莫握著劍,看向自己的周圍:“發生了什麽?把每個細節都說出來。”
“好……”
疲憊地回答一聲,澤萊德緩緩走向他;同時,雖然不是同一處民宅,但卻是同樣的叫罵:“外面的,到底又在搞什麽?”
“昨天亂開槍吵醒我們,今天又來!”
“他媽的!不說個清楚跟你們沒完!”
“請冷靜,我們是在執行任務。我們發現了未知的敵人,剛剛結束與其發生的戰鬥。很抱歉吵醒你們,但我們是在保護你們,請諒解。”
毫無情緒波動地對著周圍民宅開口,雖然估計問了也是白問,但赫爾莫還是發問:“請問,你們中是否有人經歷過神秘事件?比如突然遇到看不見的幽靈。”
“誰會遇到那種東西!”
“你們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我就知道你們這幫外鄉人什麽好事都不會乾,就會擾民!”
“……”
“很抱歉,但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如果你們知道有任何人經歷過類似事件,請告訴——”
“!”
突然間,赫爾莫的聲音中斷,而他本人此時正從脖子處感到被擠壓造成的劇烈疼痛,甚至一瞬間就感覺到了窒息——有隻手正在拚了命地掐著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