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感溫熱而有力,必然是活物實體在掐自己的脖子——現在這個時刻的街上,唯有澤萊德和自己兩個活人,但正常情況的他絕不可能掐自己;看不見敵人,實際上自己根本不知道它到底走了沒……如果它沒走,如果它能控制他人的身體,如果它正在控制澤萊德……
一刹把力量注入手中的太陽符咒,下一刻,一道高熱高強度的光芒瞬間爆發。盡管沒有明火卻仍然讓方圓十數米明亮起來、讓周圍的房屋在更後方投射出清晰的影子,那自下而上的熱浪吹飛赫爾莫的禮帽,甚至燎得他睜不開眼——同時,也讓他感覺脖子一松,便再次能呼吸到空氣。
“……”
抬手輕撫著自己的脖子,他轉過身,瞳孔已經倒映出澤萊德倒在地上的樣子。
“……”
“這次又搞什麽!”
“對啊!什麽突然亮了一下!”
而在此時,叫罵聲再次傳出,使赫爾莫不得不做出回應,“為了殺死暗藏的敵人。現在,它們應該已經被湮滅,不必再擔心。”
“昨天你們好像也是這麽說的?”
“你們該不會就是在騙我們吧?”
“你們一來就有這麽多破事,我們以前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
“很抱歉,我為我們對你們造成的困擾表示誠摯的歉意。”
從地上撿起禮帽齊整地戴好再架起澤萊德,赫爾莫對著又已經恢復黑暗的街道開口;同時,遠處的黑暗中也傳來了腳步聲,是從兩個方向傳來的。
“什麽歉不歉意的,趕緊滾蛋!”
“就是,滾蛋!”
“明天要再這樣,就直接把你們趕出去!”
“……”
忽略鎮民的罵聲,他借著手電筒的光朝著兩邊看過去,果然看到了奈蘭三人。
而在此時,澤萊德也基本從被剝奪思維和身體的影響中恢復過來,迷茫地看了眼周圍,“發生什麽了?”
“回去再說。”赫爾莫扭頭看了眼澤萊德,見他恢復了神智,也就把他從肩上放下,朝著廢棄房屋的方向走去,“跟上。”
“哦……哦!”
立刻拔腿跟上,澤萊德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另外三人也快速地與兩人匯合——直到此時,赫爾莫才發現斯杜提亞臉上似乎有道淚痕,微微眯眼,“怎麽了?”
“我還以為你不管我們了!”斯杜提亞吸了洗鼻子,抬頭緊緊盯著赫爾莫,讓他不明所以,“為什麽?”
“從早上到剛才,你一直都沒來找我們,我們都以為你不會再來跟我們一起執行任務了……”
“因為我要等鎮民來向我提供情報。”
“可鎮民七八點就睡覺了,你那時候就應該出來了……我一個人找了三個小時,等了你三個小時……”
“為什麽不來找我呢?”
“我想著執行任務……”
像是怕他再離開般,斯杜提亞緊緊抱著他,把頭埋在他的懷中。面對此情此景,他也確實覺得自己一直等到十點似乎有點太長,不太像自己往常的作風,於是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這讓你感到害怕嗎?”
“嗯……”
輕微地點了點頭,斯杜提亞繼續抱著他;而在此時,奈蘭與克裡斯汀同時咳了兩聲,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怎麽了?”
“沒……就是……”奈蘭虛弱地擺了擺手,又咳了一聲,才顫顫巍巍地接著說下去:“先回去吧……這裡也太冷了……”
“對啊……”克裡斯汀也在一旁抱著胳膊點頭附和,讓其他三人發覺到了些什麽,“你們兩個怎麽回事?”
“我覺得……可能是感冒……”奈蘭緩緩地邊走邊說,讓三人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奇怪起來,“術師也會感冒嗎?”
“我們這種低級的可能會吧……”
雖然自己都覺得自己不該感冒,但奈蘭覺得自己這麽個全身發冷、無力、呼吸有些許困難的症狀跟感冒很像,不過倒是沒打噴嚏也沒流鼻涕;一旁,克裡斯汀也和他一樣,讓澤萊德立刻加快了腳步,“那快點走吧,回去趕緊休息。”
“……”
雖然不知道他們倆到底是什麽情況,但現在確實該回去休息了。斯杜提亞在平複了情緒後還是離開了赫爾莫的懷中,兩人便一並跟在澤萊德身後,而盡管加快了腳步,但並不影響赫爾莫發問,“澤萊德,你遇到了什麽?”
“這個啊……”
這個問題是肯定會被問到的,他並不意外,不過這事畢竟太過離奇,他本人也不好說明,“我遇到了個敵人……又是偷襲的,我沒看到它的樣子。當然,我立刻就發射了信號彈,但很快就失去了思緒……整個過程大概也就五六秒吧……再醒來就是現在了,我都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
看了一眼澤萊德,赫爾莫陷入了沉默。
自己從原本的位置到達澤萊德處花了兩分鍾,然而他僅僅五六秒就已經被控制……
這麽說,那個控制住他的東西,在故意等自己到來然後想殺死自己?甚至自導自演了一場戰鬥的戲碼?
如果確實是這樣的話,多虧自己有太陽符咒而且故意藏住做出要用劍上去送死的樣子,不然要麽讓它逃掉,要麽自己就得死。
不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把頭抬起,赫爾莫又看著澤萊德,“兩次都是你遇到了敵人,這很奇怪。”
“可能是因為我獨行吧……看我比較好下手。”
“愛莎今天也獨行,比你更好下手。況且,為什麽昨天和今天的敵人不同?這兩批敵人的表現都是想殺死我們,但為什麽昨天它們不一起上?”
“這……”
被這麽一問,澤萊德也陷入了沉思,更讓赫爾莫感覺其中不對,“把你遇襲的全部過程全講出來,不能遺漏一絲細節。描述周圍環境,描述你的心理活動,還有一切你覺得不對勁的事。”
“嗯……”
沉吟片刻,他隨即斟酌著說:“我確實不知道怎麽回事……你們也看到了,這次的遇襲地點和昨天不一樣,應該不是地點的問題……昨天經歷了那個襲擊,我做了個噩夢,所以剛才我抱著很警惕的心態在尋找,畢竟敵人很可能很詭異、很恐怖。我打著百分之兩百的精神,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要仔細檢查很多遍,就跟進了毒梟老窩的警察一樣……我甚至抱著敵人可能能隱身的心態去警戒,連能力都時刻開啟……然後,在走到剛才那條路上的時候,突然間,我感覺全身一冷,不正常的像是進了死亡世界的那種冷,立刻就放了信號彈,再然後就莫名其妙地暈過去了……你看到敵人的樣子了嗎?”
“沒看到,它確實是隱身的。”
微微搖了搖頭,赫爾莫便在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中把事情娓娓道來——實際上,這是個很短的事件,但仍然讓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後怕起來,“如果先到的不是你……”
“如果先到的不是我, 那麽你們就會被被控制的澤萊德偷襲,最終很可能有人死亡或負傷,而敵人卻仍然無恙。”
赫爾莫若無其事地說,這冷冰冰的口氣讓其他四人更加心有余悸,忍不住扭頭看他,“你難道一點也不害怕嗎?”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臟,緩緩扭頭,“不。”
“完全沒有嗎?”
“完全沒有。”
“……”
“怪不得你永遠這麽冷靜……”
一時間,每個人都不由得在心中泛起了一絲羨慕的情緒,但赫爾莫卻還是搖頭,“不必羨慕,我希望你們還會恐懼。”
“為什麽?”
“不會害怕,不只是失去了一種情緒,也是失去了一種直覺。常人在遇到危險時會本能地因為害怕而第一時間回避,但我必須時刻保持思考才能判斷危險、遠離危險,我在生物本能上變得遲鈍。如果一個凡人不會害怕,他隨時可能因為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探索不該探索的東西而失控或者暴斃——哪怕一個會害怕的人,比如這次這個死者,也可能是因為得知了不該得知的而死。”
“……”
一時間,所有人又陷入了沉默。
“……”
“那你還想有恐懼的情緒嗎?”
突然間,斯杜提亞問道,也讓赫爾莫沉默起來。
他看著現在擔憂關切的斯杜提亞,又看回前方,只是不作答。
氣氛變得古怪,而見狀,澤萊德立刻就開始救場,“啊……跑偏了啊!總之,我們還是討論一下任務的進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