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聽樓下的爭吵聲邊看報紙,赫連茨臉色凝重、眉頭緊鎖,根本看不出平日裡的不羈瀟灑。
以他的頭腦,完全看得出這樣的報道會對赫爾莫造成怎樣的影響,也知道會擾亂衛兵的判斷,哪怕在放下報紙後也仍然舊肅然,卻也不好開口打斷其他人的思緒——為這事,他這兩天甚至沒去開房。
而等六人全都讀完報紙時,面面相覷之下,每個人都閉口不言,似乎還在消化自己剛剛所看到的信息。
而眾人中,第一個開口的,終究還是金:“你們認為,這報紙上所寫的,是真是假?”
“……”
環顧一圈,看見似乎沒有人想發言,洛葉特聳了聳肩:“你要是讓我說,我只能說記者真是牛批。不過嘛,到底是真是假,沒見到文笛克斯之前,我不想判斷。”
“如果真如赫連茨和之前的報紙所說的話……”
聽著洛葉特發話,一旁,伯明翰也吹了聲口哨:“能在隨機應變測試中第一時間判斷出通關方式、能思考出吸血鬼的身份並且巧妙地騙出它們,這樣的人哪怕不聰明絕頂,也不會愚笨。這樣的人,就算要殺人,難道會就這樣讓自己成為第一嫌疑人嗎?”
“以你所見?”
眯著眼看著伯明翰,金等待著他的回答,後者也就邪邪地一笑:“如果是我,我根本不會殺人。做事是要獲得收益的,沒收益的事不要去做。殺一個外國貴族,究竟是什麽樣的腦癱才會做出這種事?萬一驚動帝國和教廷高層,那可不僅僅只是一件普通的謀殺案。須知外交無小事,這件事的風險已經遠遠超過了收益,從理性的角度,我不認為他會做出這樣的蠢事。”
“但,現在,他確實是第一嫌疑人。”
緊緊盯著伯明翰,金沉聲說道,使得伯明翰隨意笑笑:“那麽……究竟是他讓他自己成為了第一嫌疑人,還是……”
“……”
得知伯明翰的想法和自己一致,金又看向理查和康普因,對著那兩人抬手:“你們認為呢?”
“……”
懶散地癱在沙發上,理查朝著伯明翰的方向挑了挑眉,示意自己和他看法一致,康普因則還是一如既往地嚴肅,話也與洛葉特相差無幾:“沒見到他人之前,我會靜觀其變,不做出任何判斷。”
“……”
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金點了點頭:“靜觀其變……靜觀其變。確實,哪怕他真的不是凶手,但現在已經不是他或者我們說了算。讓我們拭目以待吧,看他究竟是否能夠扛過這一關,扛過……民眾這一關。”
……
“喂,你們看了最近的大新聞沒?”
一處普通的民宅中,一個夾著報紙剛從公司下班回家的男人在家門口脫下皮鞋,同時不忘神神秘秘地發問,引得他的家裡人一片疑惑:“什麽大新聞?”
“那個迦爾納來的貴族啊,昨天發現被殺了!”
見他們不知道這件事,男人頓時興奮起來,一下子讓他那對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感到無聊的家裡人來了興致:“怎麽被殺了?”
“那個大貴族不是要舉辦宴會嘛,據說是要表彰那些抗擊吸血鬼的英雄。計劃是去紐特和這裡,這裡離迦爾納比較近,所以先來這裡。”
把公文包扔到沙發上,男人坐到了飯桌前,卻並沒有開始用餐,而是仍然停不住口:“貴族嘛,出手比較闊綽,戴維留克大酒店啊,光是那個會場聽說就豪華無比,禮物就更別說了。但是,問題就出在這上面了,那麽多的禮物,肯定會招人眼紅嘛,那不就被殺人奪寶了?”
“堂堂一個貴族,沒有衛兵嗎?”
聽著丈夫那激動的解說,一個婦人不解地問道,兩個小孩也眼巴巴地看著男人,讓那男人無比滿意地再開口:“那當然是有的,但是那些蠢家夥隻守在了酒店套房外面,凶手爬一下陽台,直接就把他們弄傻了。不過啊,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凶手的身份——你們猜猜,現在最大的嫌疑人,會是誰?”
“這誰猜得到?”
白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婦人繼續洗著盤子:“別賣關子!”
“好好好……”
忙不迭回應道,男人隨即深呼吸一口,又清了清嗓子,像是宣布什麽大謎底一樣開口:“是洛卡?文笛克斯!”
“什麽?”
一聽是這人,那婦人當即皺起眉頭,立刻意識到大事不妙,扭頭看向自己的孩子——她看到,就在那個名字被念出來之後,兩個孩子眼中的好奇慢慢變成呆滯,也不再蹦蹦跳跳而是呆在原地,似乎有什麽在心底破碎。
一時間,整個房中都再無剛才那種熱鬧氣氛。
而眼看空氣降到冰點,婦人也不洗碗了,趕回桌前摸摸兩個孩子的頭便對丈夫怒目相向:“什麽事都在孩子面前說!看你說的什麽!”
“這……”
為了說秘密而忽略自己兩個孩子崇拜吸血鬼獵人的事實,那男人看著兩個孩子現在那有些發紅的眼眶,忙不迭心虛地為自己辯解:“我這不是想早點教會他們社會的殘酷嘛……英雄也會有缺錢的時候,再說了,是那個大小姐先用排位座次惹怒了他……說不定其中有什麽隱情呢?”
“你還是閉嘴吧!”
聽著男人的辯解,婦人看到兩個小孩已經快要哭出來,丟下一句話就把兩人抱進了房間,嘴裡還在念叨:“不哭不哭……”
“……”
目送三人走進房間,鬱悶地撓了撓頭,男人也隻得一個人開始用起晚餐,同時在心中開始默默提醒自己以後得小心點,然後又開始唾罵起文笛克斯——如果不是這家夥是犯罪嫌疑人,自己今天晚上又怎麽會這麽沒面子……
……
“文笛克斯……居然是嫌疑人……”
看著手裡的一張報紙,昨天剛從雪地裡把赫爾莫送到醫院的那個男人詫異地繼續讀著。而越讀,他心中的震驚就越多——原來,昨天文笛克斯被打成那樣,是因為他被衛兵追捕……
那麽,自己這個救下了嫌疑人的人……
可是……
無論如何,剛接受了三鎊饋贈的男人也無法相信文笛克斯就是凶手,但其已經是嫌疑人,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
“一個外族留慕人,居然在我國的土地公然殺死與我們同根同種的迦爾納裔希赫斯人並且畏罪逃逸,這是對法律的蔑視、對希赫斯人的蔑視!必須要給他一些製裁!”
“嘖。你只需要說一個人殺了另一個人就行,沒必要說什麽外族本族的。無產階級是沒有民族而只有階級之分的,你這個希赫斯人和人家那樣的希赫斯人是同一種希赫斯人嗎?其中也說不定有什麽隱情,要我說,文笛克斯這種不以新黨黨員身份殺貴族的行為簡直稱得上是英雄, 既不讓民眾厭惡我們,也削弱了敵人的力量。當然,我並不會因此就認為他沒罪,別曲解我的意思。”
“這算什麽英雄?資本家歸資本家,殺人就是殺人,這是兩回事!”
“所以我不是說了他有罪嗎?還有,我們的路線可是武裝革命奪取政權,到時候肯定要殺人,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我還想謝謝這個文笛克斯呢!”
“革命是光明正大、具有進步性和合理性的,清算貴族和資本家也需要召開黨內大會而不是見人就殺,你這種借著大義名分泄私憤的思想是黨最不需要的!”
“對,我讚成波廣說的,殺人是殺人,不能與革命混為一談。當然,無產階級確實沒有民族和國家之分,只要把事情看成是一樁普通的殺人案就行。”
“先不要急著下判斷。”
一個昏暗的屋子裡,正有一個人狂暴地發泄著心中的憤怒,另外還有一些人與他爭論不休,最終則被又一個人結束話題:“案件的結果還沒出來,一切都還沒底。加利亞德先生和費奧多爾先生早就告訴我們要多思考、不要被一時的情緒衝昏頭腦。警方還未發出通告,文笛克斯還不確定是凶手,僅僅只是嫌疑人而已,一切的討論都應該基於這一點出發。”
“哼!”
憤憤地別過頭不去看剛才和自己吵架的那個人,波廣與他因為政見不同的原因已經積怨已久,那人也不怎麽看他,而是與自己身旁的人竊竊私語。不過,除此以外,他們倒是有著同一個共識——為私欲殺人的人,是一定要受到製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