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睜開因為心神混亂而緊緊閉著的雙眼,赫爾莫頓時停止掙扎,其眼神也一時間變得死寂而又冰冷——哪怕他並非無心術師,但現在他的狀態比起普通的“無心者”反而更甚一籌!
拋棄一切雜亂的情緒,舍棄一切無用的想法,隻留下意志最深處的理性……
哪怕肉體痛不欲生,也要絕對鎮定。哪怕靈魂肝腸寸斷,也要置之度外。
就算手腳皆被砍下,就算自己此時已經沒有反抗的能力,又如何?絕望,只不過是一種情緒而已——唯有舍棄一切情緒,才能在不可能中開辟出一條通往世界的平凡之路。
這就是無心。
“……”
就在西姆拉手掌劈下之前,赫爾莫的心中就已經有了他為什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只是卻被自己下意識忽略了而已。
——自己已經抹除了任何逃跑的痕跡,為什麽他還能找到自己?自己甚至把手腳砍了才製造出七個幻象,為什麽他還能找到自己?他不可能這麽快找到自己!
答案明明就已經找出來了,自己卻在情緒的影響下以為這不過是難以置信的胡想——可事實上,那就是答案,西姆拉確實不可能這麽快找到自己——他確實沒找到自己!
而就在赫爾莫堅定了這一想法的同時,西姆拉的掌刃,下劈!
“……”
只是,此時,赫爾莫已經再度閉上了雙眼。
他的心中已經沒有了任何情緒,哪怕那股掌風已經讓自己的頭髮披散,哪怕自己已經切實地能感受到那毀滅性的力量——自己心中也依然沒有任何雜亂無用的情緒。
“!”
而在“西姆拉”的眼中,就在他那劈下的右手接觸到赫爾莫後腦的一瞬間,一切就又全都急速倒退回了一分鍾前——什麽都還沒發生的一分鍾前。
其身體化作點點星芒消失,被挖開的泥土又自動飛了回去,而原本被泥土蓋著的人,此時也已經回到了泥土中——一切,都被歸零。
“欺詐,是什麽?”
而就在一切回到原點的那一刻,赫爾莫的那無心狀態就被強迫結束——畢竟,他並非真正的無心者,只要是人,就會有情緒和想法。
同時,心中浮現出那樣的問題,赫爾莫又回答著自己,“欺詐,就是以假亂真的過程。如果欺詐成功,假的也能變成真的;可如果被識破,欺詐失敗,那麽假的就不可能是真——假的,永遠是假的。”
回想著剛才西姆拉對於自己的欺詐,如果自己沒有發現這個西姆拉是假的,如果自己真的相信了西姆拉找到了自己,恐怕這個假西姆拉就會在一瞬間變成真的西姆拉——那時候,自己才是真正的必死無疑。
“……”
默默地在心底閉上了心眼,赫爾莫平緩著自己的情緒。
哪怕不是真正的無心者,其也會繼續保持死寂和冰冷——人的一切思維和行為都取決於他曾經的經歷,而赫爾莫的經歷便決定了他會漠然下去,這是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的命運——命運的齒輪在平凡的世界中緩緩轉動著,已經不可能停下來了。
……
而此時,在森林中心。
飛在離地五米的半空中,西姆拉眺望著這似乎沒有邊界的森林;而在他的背後,詹姆斯一家和斯可姆正因為被其他的“他”掐著脖子而奄奄一息,勉強吊著一口氣而已。
“在哪……在哪……”
感受著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因為情緒變化而引起的生命波動變化,
回想著那稍縱即逝的真實感,造成這一切的西姆拉知道赫爾莫絕對還沒跑遠——而且,後者還把自己的手腳給砍了下來,就算再怎麽樣也絕對跑不出這片面積近三百平方公裡的森林。 想到這裡,西姆拉不由得嗤笑一聲——被砍下來的手腳又不能走不能跑,甚至不能移動,就算發出了與本體一樣的波動,又怎樣?經歷了頭兩次的欺詐之後,自己可還沒傻到會再把一個不能動的幻象當做真身的地步。
反倒是赫爾莫,為了迷惑自己就把手腳都砍了下來——但他本人卻也因為這樣而無法再逃,豈不是作繭自縛,只能等死?
思索至此,西姆拉隨即皮笑肉不笑起來,繼續思考著尋找赫爾莫的對策。
“剛才,已經快要成功了……”
雖然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自己也從大網中的一點擾動以及自己腦子裡多出來的一點模糊記憶感覺到赫爾莫已經快要中招——同時也知道赫爾莫現在似乎正藏在某叢灌木的地下處。
“但是,那究竟是哪?”
雖然知道赫爾莫就藏在某叢灌木下面,但這森林裡的灌木少說也得有上萬叢,這要是一個一個找過去怕是得累死他。就算他能欺詐自己讓自己覺得已經找過了,但沒找到就是沒找到,自己怎麽欺詐也沒用。
“不過……聽說赫爾莫是個‘善良’的人……不知是真是假。總之,他是死了個父親和兄長……聽說他很見不得這種事發生?”
在半空中無聲地思索著,嘴角微妙地翹起,西姆拉隨即轉身將目光投向自己身後的四人,“這不正好是一家三口嗎?”
而在他面前,後知後覺地發覺西姆拉正在盯著自己,四人隨即滾動劇痛的喉嚨,發出絕望的悲鳴:“別……別殺我……”
“我願意……給您……當仆人……做牛做馬……”
“求求您……”
“求您……放過……我……”
“就你們?”
西姆拉再次嗤笑一聲,看著眼前這些討饒的人類,“就憑你們這些肮髒、低賤、卑微、無用的人類渣滓,還想侍奉我?你們有什麽資格?”
“我……會洗衣……做飯……”
聽著西姆拉的譏諷,此時早已因為缺氧而神志不清的那位母親根本聽不出他話語中的真實涵義,甚至還真的開始試著證明自己的“資格”;與此同時,斯可姆也連忙調動自己的腦細胞,但卻始終找不到自己有什麽特點可以讓自己免死,隻得用一雙乾涸而毫無希望的目光呆滯地看著西姆拉,“我……我的身體……”
“卑賤的人類!你想玷汙我的血?”
而一聽斯可姆的話,剛才明明還一臉微笑的西姆拉瞬間勃然大怒,直接便是一巴掌掄圓了抽在了她的臉上,“雜種!”
“別……”
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裡出了問題,斯可姆依然還在求饒著,但看著被自己全力一巴掌打得嘴角滲血的斯可姆,西姆拉的心情頓時變得更加糟糕,甚至連“玩樂”的心情都沒有。
咬緊了牙,他的額頭的青筋根根畢露,看著面前的斯可姆,他隨即再次帶著拳風勢大力沉地一拳揍在了她的臉上,“混帳東西!”
“噗!”
兩顆牙,混著血水,就這樣從斯可姆的口中被吐出——而她本人,甚至就這樣暈了過去。
“下賤的賤種!”
看著她的慘狀,再次怒啐一口,西姆拉這才轉過身去,準備使用自己的能力逼出赫爾莫。
“你……你才是……賤種……”
然而,就在他抬起一隻手準備施術時,一道微弱的童聲突然從身後傳出。
扭頭一看,西姆拉頓時看到詹姆斯正流著冷汗,驚恐地瞪大了眼看著他的兒子;而他的兒子,也就是那個小男孩,此時的五官雖然已經因為缺氧而擰成了一團,卻還在強撐著開口:“賤種……”
“哦?人類的小雜種,弱不禁風的小雜種,居然還有膽子罵我?”
“別……傑爾……”
“因為……你就是……賤種……”
而雖然聽到自己父親的阻攔, 在西姆拉麵前,那個小男孩卻依然還在這樣咒罵著他,以不符合自己年齡的話語咒罵著他。
“給我閉嘴,混帳!”
而很顯然,以西姆拉的性格,絕對不會像小說中的那些反派一樣乖乖地聽完敵人對自己的咒罵之後又假模假樣地誇讚敵人有膽識或者問敵人為什麽敢這樣說——他直接毫不留情地同樣一巴掌甩在了那個小男孩的臉上,又是三顆牙飛出,就連小男孩的半邊臉也被他抽爛,甚至骨碎。
“不……”
“啊——!”
第二個人,暈了過去。
其父母的哀嚎,則成為了這片區域的主旋律。
“呸!”
而看著面前的四個人類,西姆拉頓時再次怒唾一口,抬手便是一個暗紅的法陣浮現於手心。
……
而此時,在地下。
依然還在靜默地趴著,在長時間的無聲後,赫爾莫的耳邊卻驟然響起了西姆拉的聲音,“赫爾莫!”
默不作聲地繼續趴著,赫爾莫知道西姆拉這又是在欺詐他。只不過,就在他準備置若罔聞時,其眼中卻又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面,一幅有著五個人的畫面——正是西姆拉和詹姆斯一家以及斯可姆!
五個人中,詹姆斯一家分別被一個西姆拉掐著脖子,面色紫紅、口吐白沫,但卻還沒死;只是,赫爾莫的注意力卻全然不在他們身上。
其眼中所見的,不過是西姆拉,以及正被架在火刑架上、生死未卜的斯可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