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個棍棒揮擊的呼嘯聲毫無預兆地從耳側傳來,讓剛把自己衣服脫光的桑繆姆頓感奇怪。
而就在他準備剛回頭的那一刻,他的右太陽穴便猛然遭到了一個讓他直接失去一切反抗能力的重擊,甚至連太陽穴本身都被打得向內凹入,顱骨已經完全碎裂。
那一瞬間,他隻感覺一陣劇痛傳來,瞬間讓他臉上的微笑變成了痛苦。其臉上的冷汗流得就像是受到擠壓而向外滲汁的橘子,面色也在疼痛之下紅得像隻煮熟的龍蝦。
他已經把頭扭向了自己身後,但猛擊太陽穴帶來的腦震蕩讓他連看東西都看不清楚,隱隱約約只能看到是一個穿著一身黑的人站在他面前;再然後,猛擊造成的血壓急劇升高讓他感覺酷熱難耐,而接下來的雪崩式降壓又讓他大腦供血嚴重不足。
於是,連究竟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桑繆姆迷茫地昏了過去。
“你這……該死的豬玀……”
“混帳東西……你主人教你執行任務……的時候……還讓你對……不是任務目標的人……下手?”
“要是讓老子知道……你哪個教廷的……老子……非把那個教廷的人……全殺了……”
“還暗殺……”
“老子他媽的……到你背後了……你還沒發現……”
“有趣嗎?啊!”
赫爾莫喘著粗氣,其咬牙切齒的表情是那麽生動,完全沒有一絲死寂的樣子。他一下子把變種劍從手杖裡抽出來,單膝跪在桑繆姆身旁;然後,他左手雖無力卻仍然按著桑繆姆的小腹,右手反握著劍——高舉過頭、猛地下戳!
“噗!”
伴隨一聲鮮血四濺的悶響,桑繆姆瞬間雙目圓睜,額頭和脖子上的青筋爆得曲折無比,蜿蜿蜒蜒。
而他的心臟,已經被赫爾莫刺穿。
只不過,赫爾莫對他的劍刺卻還沒結束。
其用力之大甚至震得自己的右手生疼,赫爾莫的掌骨已經事實上骨折了,劍的最前端也斷了一截,但這並不妨礙他拔出斷劍繼續擊刺。
“廢物……”
他喃喃著這個詞,對準桑繆姆的右肩,猛地刺下。
“啊啊啊啊啊啊!”
盡管已經基本說不出話,桑繆姆還是如待宰的豬一樣淒厲地哀嚎。
“你想……對我愛人……做什麽……”
拔出劍,他念叨著這句話,對準桑繆姆的左肩,再次刺下。
“啊!”
桑繆姆的慘叫變得短暫,也變得虛弱,淡淡的血腥味已經飄進了赫爾莫的鼻子裡。
“你主人……有沒有告訴你……我也會用幻境……”
眼神迷離地呢喃著,他已經把視線聚焦在了桑繆姆的右腿根——但隨著一陣暈眩,他眼前一黑,然後便失去了意識,倒在了桑繆姆那鮮血淋漓的身上。
至於他的劍,已經隨著他的倒下而刺在了桑繆姆的額頭,徹底地給了後者最後一擊。
……
…………
………………
“頭好疼……”
赫爾莫睡惺忪地睜開雙眼,一片恍惚。
他眯著眼睛,集中自己的視線,終於勉強聚焦成功。
只不過在他徹底緩過神來之後,他卻依然沒看見任何其他東西——呈現在他面前的,只是一片黑暗。
“呼……”
視覺是沒用了,他還有聽覺。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也就在他集中精神之後,
他才發現那微弱的水滴聲。 不知是來自於哪裡,好像四處都有。很有節奏,而且還帶著回音。
而且,不只是水聲,哪怕光用身體去感覺都能發現這裡的潮濕。
他的衣服已經有點變潮,保溫能力大大下降,讓他覺得有點冷;衣服的內襯緊緊地貼著他,讓他手腳移動都受到限制,難受得無以言表。同時,臉上那細細的在洗臉之後會有的濡濕感也不容忽視——這裡的情況怕不只是空氣裡水汽含量的問題了,而是一片水汽裡混了點空氣。
而且,他還能聞到淡淡的腐朽的氣息——並非是屍體腐爛的腐臭氣息,也不是樹木花草長時間沒有得到照料的腐爛氣息,而是仿佛上百年未曾住人的老房子發出的哪種腐朽的味道,還混雜著點書本受潮的朽爛味道——乍一聞還覺得有點難受,只是聞久了就越來越適應。
“我這是在哪……”
離醒來已經有一分鍾了,赫爾莫的思維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遲緩。
他的雙腳和臀部沒有感受到來自身體的重量,所以他合理推測:自己現在是躺著的。
他側了個身,用手支撐著自己躺著的地方,手臂發力,一下子坐了起來。
一片黑暗中,他俯下身四肢著地,準備摸索可能的床沿。只不過,就在他剛剛擺出這幅姿勢時,一個陌生的聲音便在他的前方響起,“你醒了。”
“!”
由於之前在夢裡被人說了二十多次同樣的話,赫爾莫都快對這句話有心理陰影了,使得他條件反射地用左手去抓自己的劍,直到抓了個空他才想起他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於是,他立刻站起來,在自己胸前擺了個拳擊手姿勢。
“梆!”
下一刻,他聽到自己前面的那個人打了個響指,自己的視線便豁然開朗——一團火焰驟然被點燃,發出溫暖的橘黃色光芒。
雖然赫爾莫也不知道這麽潮濕的環境裡怎麽會有可燃物能用於燃燒,但總之他能看見東西了。
如果他能俯視整個房間,那麽他就能知道他剛才位於房間的右下角。
而映入他眼簾的,首先是在他斜對面的破舊壁爐,就是那裡發出的火光讓他得以視物。壁爐之上布滿了肉眼可見的灰塵,在原本的銅黃色櫃台上生生地籠罩上一層灰色;自己身下的床是緊貼房間靠窗一角的,而在床尾,房間的另一角,也就是壁爐旁邊,則有一張隻比床高少許的古舊梳妝台,其上還有一面完全照不出人影的銅鏡。在房間的天花板上是有吊燈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開,就好像是個單純的擺設。除此之外,房間內還有兩張帶棉的搖椅,只不過由於太過潮濕,躺上去的感覺可能並不會好;以及床對面的一張快與天花板等高的書櫃,只不過上面的書都已經發黃腐化了。
如果要說這破房間裡還有什麽可能值點錢的話,可能也就是壁爐上的那幅油畫了。那似乎是一幅人像,因為有一個模糊的人影佔了畫框裡的大部分;這幅人像有著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紅黃線條以及寥寥幾筆勾勒出的奇怪現狀,完全看不清描繪的到底是什麽——也許這就是抽象畫吧。
但最讓赫爾莫震驚的,其實是站在書櫃旁邊門口的一個青年——他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赫爾莫一下子緊戒備地縮到牆邊,緊緊貼著窗沿;與此同時,他的雙拳依然握在胸前,“你是誰?”
“你現在不能知道。”
青年對於赫爾莫的動作沒有絲毫意外,他也沒有走上前的舉動,只是翹起嘴角,露出微笑。
“……”
看著他那和桑繆姆相差無幾的笑容,赫爾莫的心理陰影又增加了一個。但是,他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卻促使他開口發問:“為什麽?”
“因為你太弱。”
青年雙手抱胸,帶著儒雅的笑容看著赫爾莫。
“……那你的名字是什麽?”
對於自己弱這一點,赫爾莫還真沒法反駁。由於出於對未知的恐懼,他把目光緊緊地聚焦在青年身上,不敢有絲毫偏移。長時間地保持同一姿勢讓他很累,但他卻不敢放松警惕。
“我無名,也無姓。”
青年偏頭,看向窗外,像是在回憶,也像是思考。然後,他把頭扭回赫爾莫,“你可以叫我戴烏士。”
“為什麽變成我的樣子?”
後者看著他的臉,終於問出這個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因為你見不了我的樣子。”戴烏士笑著,像是在說家長裡短般,“你會瘋的。”
“這……”
赫爾莫一時半會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為什麽在這裡?”
“因為我想讓你在這裡。 ”
戴烏士玩味地笑著,就像在逗寵物一樣。
“為什麽想讓我在這裡?”
赫爾莫繼續刨根問底,他還記得自己好像是在魔術圓帳裡捅死了桑繆姆,合理的發展不應該是等斯杜提亞醒來後就帶著他回聖殿嗎?
“你會知道的,以後。”
戴烏士淡淡地笑道,把左臂揮向壁爐上的那幅油畫,“油畫上,畫的是我。”
“所以呢?”
“沒什麽,單純地想讓你知道這件事而已。”
戴烏士悠悠地說道,突然,他開始向著赫爾莫的方向緩緩邁步。
“等等!”
來不及思考戴烏士說的話,赫爾莫立刻從床上跳下,但是門已經被戴烏士堵著,他也找不到合適的地方逃跑。於是,他一下跳上窗口,打算一個不對勁就跳下去——從三十米高的地方跳下去。
只不過,戴烏士卻對他的舉動視而不見。他走上床,走到窗口,然後彎腰直接走了出去。
“!”
目睹這一幕,赫爾莫皺起眉,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家夥跳樓自殺了?”
他緊緊地扒著窗沿,小心地把頭伸出窗外,然後驚奇地發現:其如履平地般站在半空。
“赫爾莫,真實和虛幻,其實並非完全對立。”
無需側頭去看,戴烏士知道赫爾莫正在看他;無需赫爾莫說,他也知道赫爾莫的名字。
仰頭看著黑夜中的那一輪被濃霧遮住的月亮,他隨即緩緩抬起右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