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在那人對面,西姆拉冷著臉,臉色蒼白。
無心的賢者……賢者!自己本可以欺詐赫爾莫的一切理智和感知,也確實幾乎成功,可他卻在一開始就將赫爾莫的“心”中關鍵的一部分藏了起來!
冷冰冰地看著那人,看著那在自己還未出名時便已名揚天下的人,看著祂的那張不苟言笑、冷若冰山的臉和那支不起眼的劍,西姆拉知道,祂正是一切墮落和假象的克星、稀世的無心之人、十一星的“虛無行者”——無心之賢者,墨卡托?文?留慕!
“……”
一如淡漠時的赫爾莫和不說話時的洛文斯,一身黑袍的墨卡托只是漠然地站著,不發半言,眼瞼低垂。而祂的劍,則被祂斜斜地握著指向面前的地面——正是千年前伊蒂安特令整個世界臣服的六劍第一式,“殤”的起手式。
看著那雖然未曾親身體驗但卻無比熟悉的起手式,看著那輔以神奇力量足以重創神徒的起手式,西姆拉的內心紛亂無比。
腦細胞急速運轉著,想著怎麽樣才能活著回到伊弗領地,西姆拉最終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墨卡托先生,你看,不如這樣——我,立刻退出希赫斯領地,不對赫爾莫抱有任何想法;你,讓我走,可否?”
“……”
不去回答西姆拉的話,自從喊出那一聲救下赫爾莫之後,墨卡托便再沒有發過一言,甚至沒有出過一聲。
祂的漠然目光只是專注於自己的劍,完全沒有正眼去看過西姆拉。
“……”
而看著這宛如雕像般的墨卡托,西姆拉微微眯眼,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逃跑!
“……”
就在他轉身的一刹那,沒有任何聲音,唯有半道影子從他的身邊閃過。下一刻,他的左臂便毫無預兆又乾脆利落地脫離他的肩膀,從半空中摔在了地面。
“嘶!”
猛地發出一聲痛苦的低鳴,西姆拉一抬頭,就看到墨卡托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有變過;待回過神來,他卻發現雙方的距離似乎也沒有變動,似乎自己根本沒有逃過……
“媽的……”
墨卡托已經使用了祂的能力,無心之賢者的能力……西姆拉在心中暗暗咒罵,盡管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但一個最簡單的事實已經擺在了眼前——如果一切都跟剛才一樣的話,那就意味著,祂又一次擺好了“殤”的起手式。
“殤……”
而同一時間,眼見墨卡托的劍,與西姆拉相反,赫爾莫卻稍微精神了些,一時居然回光返照而不至死亡……要知道,那可是自先祖伊蒂安特逝去後家族的祖傳劍術,留慕神族的祖傳劍術,甚至能把無心序列第五星術師的名號從“戰鬥大師”改為“劍術大師”的劍術!
看著這洛文斯曾經演練給自己看過的劍術,哪怕自己在下一刻就要死去,在死前能看到這個,便也值了。
“洛文斯……”
嘴裡這樣喃喃著,腦海中勾起曾經在神造世界與自己的哥哥妹妹嬉鬧時的時光,雖然回憶已經像老照片一樣泛黃,卻依然足以讓赫爾莫的嘴角無力地勾起微笑。
而在全身的重傷和力量的耗盡下,盡管他還想多感受曾經的那種溫暖,卻終於再也撐不住地閉上雙眼。
只是,就在此時,一道柔和的少年聲音卻突然在他頭頂響起,“抱歉啊,赫爾莫先生,我們來得好像有點晚。泰坦把城堡分成了‘表’和‘裡’,
一直在拖延我們。不過,您可還不能死啊。您要是死了,不只是我,很多人都會很頭痛的。” “……”
盡管對這個聲音感到無比熟悉,但眼皮實在太重,赫爾莫完全無法睜開,自然就看不到那人的真容,一時半會也想不起那人究竟是誰。此時此刻,他隻想昏昏睡去,還管什麽其他閑事。然而,盡管如此,心底殘存著的愧疚卻始終不肯休眠,迫使他作出回應,“不是死,只是想睡……”
“行了,墨卡托先生也真是的,您都快死了也不管管您。留慕人都是這樣嗎?您要死了硬說不死,墨卡托先生看見自己的侄孫就快去見‘死亡’也不聞不問,查德先生明明對自己學生的現狀心急如焚還要不緊不慢地擺著一副紳士姿態……”
聽著那人不停的嘮叨,盡管閉著眼,赫爾莫卻也發現好像有光照在自己臉上——因為自己眼瞼裡的紅色變得更亮了一些。
而且,就在他嘮叨時,自己居然不再感覺到將死的那種無力,就連身體也暖洋洋的如在寒冷冬夜蓋著被子蜷縮在火爐旁一樣,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而在身體有了些能量之後,赫爾莫才有精神去回憶這個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這才發現,聲音主人說的好像是該諾語。
疲倦地睜開眼,一張有著白發綠瞳的俊秀少年面龐就這樣映在了自己眼中。
“……”
“帕裡蘇……”
呆呆地喃喃著少年的名字,赫爾莫這下子就知道了聲音的真實身份——醫賢者蘭希之子、“阿斯克之蛇”,帕裡蘇?雅林?該諾!
“看來赫爾莫先生還沒有忘記我的名字,不得不說,您可比您的叔祖和老師記憶力好多了。嗯……現在您就可以睡了。”
看著躺在地上滿身血汙和泥汙的赫爾莫,帕裡蘇隨即莞爾一笑,那熟悉的眉眼居然使赫爾莫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他的母親蘭希。
“你……”
同樣地,赫爾莫躺在地上,也在看著帕裡蘇,心中卻滿是意想不到,“你怎麽……在……”
“行了,說您快死了就是快死了,就不要逞強說話了。我又不是我母親那樣的連神傷都能治的賢者,我的名頭再怎麽響,不過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七星術師,現在只是單純地讓您暫時死不掉而已。但是,要是您再說話,那我可就保不準了。要是您實在覺得無聊,不如跟我一起欣賞墨卡托先生接下來的表演,那可是我做夢也想學會的帥氣劍術。”
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容,雖然一口一個“您”,但是帕裡蘇對赫爾莫說話的口吻中完全沒有晚輩對長輩的謙恭,就好像從小玩到大的平輩一樣——雖然他們倆滿打滿算也隻認識四五年。
“……”
而聽到帕裡蘇這樣說之後,赫爾莫便也不再多言,勉強在前者的幫助下靠在了一顆大樹下——就算他有力量,也無法靠自己行走,畢竟,他剛把自己的兩條腿砍下來不久。
而在他的黑瞳以及帕裡蘇的一雙綠瞳中,雖然四隻瞳孔屬於不同的兩個人,但那倒映出來的景象卻完全一致——西姆拉與一位與帕裡蘇同時出現的泰坦分開站著,身處不同的位置,卻在盯著同一個人;而盡管被一八星一九星的兩個泰坦神徒包圍,墨卡托卻依然保持著淡漠,只是將劍尖垂向了自己面前的地面。
就這樣,三個人默默地對峙著,不知將要持續多久。
“……”
而就在下一秒,當一片綠色殘葉從遠遠的一棵樹上飄落時,那位九星的泰坦,發起了攻擊。
他的身上瞬間被一層暗金色的光芒所掩蓋,而他的全身早已變得與金剛石無異,正如一柄飛起來的重錘一樣帶著無與倫比的衝擊力急速衝向墨卡托!
與此同時,西姆拉的身上也再次被黑氣籠罩,正在做著抓取的動作——他在竊取!
“……”
不帶任何想法, 墨卡托漠然地握著劍,似乎根本看不到那位戰神序列的九星泰坦正在極速接近自己;而就在他進入自己面前一米時,祂卻猛然抬手——只是,不知何時,他手上的劍居然已經消失。
然而,那位泰坦卻也根本沒碰到祂——如果有人——當然不是凡人,可以仔細觀看,就能看到,在那位泰坦即將接觸到祂的那一刻,祂整個人便化作了虛無、消失於原地。
而當祂再現身時,卻已經是在西姆拉麵前,甚至不知何時已經將剛被西姆拉竊走的劍握在了手中。
“!”
西姆拉甚至完全沒看清祂的動作,但是在那驚鴻一瞥中還是看見祂似乎已經把劍指向了自己,急忙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隱入黑煙中逃開祂的攻擊——幸虧自己早已做好了準備,祂的這一劍刺空了,也就代表祂需要時間來回轉——而在另一側,另一位泰坦眼見著已經要命中祂的腦袋!
“——叮——”
“嗬——”
而就在這一刻,一聲清脆的蟲鳴響起。
依然是黑色的殘影與颶風,依然沒看清祂的任何動作——已經逃開原地數十米的西姆拉卻沒感覺自己身上有任何不對。
但是,當西姆拉把目光從祂的身上移至自己旁邊那個同伴的身上時,他就知道究竟哪裡不對了——自己那同伴此時正皺著眉頭,只因其脖子已經從右側被割開四分之一。
“蟲鳴之劍,虛實之劍,果然名不虛傳。”
與此同時,半空之中,又是一道如洪鍾大呂般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