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事務長看著漂亮的水月如眼睛一亮,剛笑著要上前就被郝夫人擋在身後,“小水,你看這孩子平時的狀況有什麽異常?”
水月如看著顧夫人手裡的顧北滿眼不舍,雖然她隻短短的做了她三個月的兒子。
“郝夫人,小北絕對是個健康的孩子,今天早上他還冒出話了。”
郝夫人滿意的點點頭,滿臉笑容的說:“都能說話了,真好,說的什麽?”
“說的是媽,孩子現在還小,只能說單字。”
“媽?”郝夫人一聽頓時不喜,臉沉了下來。
“林院長,辦手續吧。”
林院長笑著答應,郝事務長掌管著北江府的財稅,他們善育堂能不能領到經費全在人家筆下。
“叫媽,媽,”郝夫人看著白淨漂亮的顧北非常滿意,急切的抱著顧北引導,想體會一下當媽的感覺。
顧北聞著她滿身的化學香氣,聽著她尖利又急切的喊叫非常不爽,索性眼一閉不再理她。
左右不了命運但能左右自己。
郝夫人嗓子都喊啞了,顧北也是一聲不吭。
她沒了耐性,柳眉倒豎的看向水月如說:“你是在糊弄我吧?”
水月如看了眼顧北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忙解釋道:“郝夫人,當時還有其他工作人員都聽到了。”
郝夫人瞪著閉上眼睛的顧北抓狂,咬牙切齒的用力晃著顧北喊道:“叫媽,快叫媽。”
水月如看著郝夫人手裡被呼來喚去的顧北心疼,急的直搓手也沒辦法,在法理上顧北已經是她的孩子。
郝夫人是個執拗脾氣,顧北越不理她越來勁。
“孩子身體嬌弱,不能這麽大力的搖晃。”水月如實在忍不住,上前勸道:“也許是孩子睏了,睡醒就好了。”
郝夫人白了水月如一眼,沒好意思繼續逼迫顧北,又不滿的問:“我聽你叫他小北是什麽意思?”
“他是被遺棄在北門的,所以我們叫他小北。”
郝夫人嗯了一聲,“從此以後他會有新名字,我希望你們徹底忘記這個名子和這個孩子。
“我知道了郝夫人。”水如月點點頭。
眼神還是在顧北身上挪不開,郝夫人的粗暴讓她的心懸起來,眼裡滿是憂慮。
郝夫人一擰身抱著顧北走出房間。
水月如眼巴巴的望著遠去的顧北心裡空落落的難受。
顧北被抱得極不舒服也無力反抗,好在晃來晃去的很快睡過去。
“清連,你說這孩子現在記事了嗎?”
郝清連白了她一眼,“你能記起你三個月時的事嗎?”
郝夫人恍然,還真是那麽回事,低下頭看看懷裡的顧北說:“想不到善育堂裡還有這麽好的孩子,聽他們說帶子帶子,沒準這孩子真能給我們帶來一個孩子。”
郝清連對這種民間傳言不置可否,只是心裡祈禱這娘們有了孩子能輕點折騰他。
再強壯的牛也受不了天天犁地。
顧北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透過乳白色木質柵欄他打量屋裡的環境,各式家電、家具都很高檔,比善育堂要好得多。
郝夫人走過來看見顧北醒了捏了一下他的臉,又執著的開始逼迫他,“臭小子叫媽,叫媽。”
顧北對這個急躁又亳無愛心的女人格外厭煩,擰過頭不去看她。
郝夫人一見更加不高興。
別過顧北的腦袋對著自己,惡狠狠的危脅道:“你說話,
不說再給你送回去。” 顧北還巴不得給他送回去呢。
看著她這副討厭的面孔有了主意,我不爽你也別想好過。
眼睛一直,小嘴一揪,一縷水線歡快的飛了出來,呲了郝夫人一身。
“啊,這是什麽野孩子,一點規矩都不懂。”郝夫人惱火的跑到郝清連跟前大叫。
“你看看他尿了我一身。”
郝清連抖了抖手裡的報紙沒抬頭,淡淡的說:“他那麽小懂什麽?”
“不是自己的就是不行,
我兒子肯定不會這麽乾。”郝夫人嘟囔著去衛生間換衣服。
顧北尿完頓時感覺肚子空落落的,咕咕叫著,可是等了好久也沒人管他。
迷迷糊糊他又睡了過去,再次醒來天色已暗。
“你說這孩子一天天的也沒個動靜,是不是有毛病?”郝夫人扔掉蟹殼擦了擦手說。
郝清連哼了一聲,“我當時要看你橫豎不讓,現在領養程序辦完可退不了。”
“誰知道你看誰,”郝夫人眼睛一翻說:“就你的那點花花腸子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郝清連不搭話茬端起杯喝了口酒,猛然想起來問:“你給孩子喂奶了嗎?”
“還要喂奶?”郝夫人一愣,“啊,我們不會把他餓死了吧?”
說著往顧北屋裡跑去。
郝清連也跟著進來,兩人齊齊松了口氣,只見顧北正瞪著大眼睛看著他們二人。
“你們兩個混蛋終於想起我啦!”顧北的話成了一串哭聲。
兩口子趕緊跑出去手忙腳亂的沏奶粉。
“嗯,不燙了。”郝夫人用手背測了測溫度。
郝清連看著自己媳婦難得的這麽溫柔竟然心動了一下,果然溫柔的女人才是最招人喜歡的。
“發什麽呆?”郝夫人看著丈夫奇奇怪怪的眼神問道。
郝清連回過神,“老婆你還真是賢妻良母的材料。”
郝夫人得意的一笑,“那是,我將來一定能做個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說完一個媚眼拋過去。
“嘩啦.……”郝清連一哆嗦。腦海裡的賢惠模樣瞬間變成虎狼。
剛剛生出的一點異樣心思像面鏡子粉碎。
他扭過頭笑笑說:“呵呵,你行的。”
郝夫人狠狠的白了一眼不接她繡球的丈夫。心裡暗罵:
“這個廢物!”
顧北此時已經把這兩公母過濾了,滿心滿眼全是奶瓶裡的牛奶。
人類為了生存最原始的欲望是食欲,其他的都要排在後面。
時間如水,潺潺流淌匆匆而過。
在大的宇宙空間裡面,只有輪回與階段,沒有年歲之說。
也就是告知靈魂是無年歲的,年歲隻體現於人生。
轉眼間顧北長大了,成長就是這樣,痛並快樂著。
你得接受這個世界帶給你的所有傷害,然後無所畏懼的長大。
時刻地告訴自己,生長得要像一棵樹一樣,根扎在地下,身體向上生長,血脈中長出陰涼,透出溫熱的陽光,散出枝葉的透亮,向著天空和遠方,倘佯、思念。
郝夫人對顧北的沉默不滿意,除了吃和睡就是拉、尿,一點都不可愛。
顧北也不喜歡這個時常把他扔下不管,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女人,常常是尿了一天才換一次,倒是神奇的沒生褥瘡。
一晃,八年過去了……
兩人依舊相看兩厭。
當然,顧北的作用有時會在特定的時候顯現,就是滿足她女人虛榮心的時候。
“好漂亮的孩子,郝夫人你兒子真帥氣,長得像你。”
“都這麽說,我兒子怎麽能不帥?哈哈……”
“郝夫人,你兒子真好看,完美的繼承你們兩人的優點。”
“還行吧。”郝夫人矜持的說:“我小時候也是這樣。”
每當這個時候郝夫人都高興的合不攏嘴,顧北也在這時候表現出乖巧的一面,各取所需的兩人在逢場作戲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餓了。”回到家顧北揉了揉笑得發酸的臉。
“自己去找點吃的,”回來就躺在沙發上放挺的郝夫人不耐煩的說。
顧北早就對郝夫人的懶散習以為常,只有郝清連在家時她才勉強做點菜,平時兩人在家就是對付一口。
搬過凳子在櫃子裡拿出餅乾和奶粉,這兩樣是他這幾年經常吃的食物。
郝夫人在沙發上喊:“吃完東西把衛生間裡的衣服扔洗衣機裡洗了。”
顧北頭也不回的應了一聲。
這點活對於一個擁有成年人靈魂的他算不得什麽。
把燒好的水倒進裝著奶粉的小盆裡,活性蛋白被水激活,生成一個個汽泡不停的膨脹又破滅。
厚實、堅硬的餅乾泡進去很快軟化成一團入口即化的面泥。
喝光最後一口奶,細細的把碗裡的殘渣吃的一點不剩。
他只是想將食物的養份盡量吸收,讓每一口食物,能讓他在他身體發揮最大的能量。
小時候吃了一餐飯後,有時還不知道第二餐飯在什麽時候才能吃得到嘴,所以每一口食物他都絕不能浪費。
因為只有知道饑餓可怕的人,才懂得對食物尊敬。
把碗放到洗碗池裡,見早餐時三個碗還泡在水盆便順手刷出來。
到衛生間把衣服扔進洗衣機裡,倒上洗衣粉按上開關鍵。
洗衣機轟隆的轉起來,顧北路過客廳見郝夫人睡得正香,輕輕拉動門把手出了家門。
“小北,又偷跑出來玩,”迎面碰上對門的大姐姐許清挎著男朋友剛回來。
“嗯,清姐好,”顧北側過身想避開這個魔女,每次見到他都要逗他玩一會,可惜他不是真的小孩,受不了這種喜歡。
“臭小子你跑什麽跑,”許清一把拉過顧北,烈焰紅唇湊過來一頓猛親,“到姐姐家去玩,有好吃的。”
顧北一溜煙的跑了,還扔下一句:“清姐,上次那個哥哥買的糖好吃。”
許清在後面笑得花枝招展,“臭小子,平時不言不語的,蔫壞。”
“上次那個哥哥是誰?”許清男朋友疑慮的問道。
許清翻個大大的白眼,“你沒看出他在給我使壞呢,傻裡傻氣。”
男朋友撓撓頭,“我看這孩子挺老實的。”
“屁,小大人一個,鬼主意多著呢。”許清揮手給了她男朋友一巴掌,“走吧,以後你就知道他了。”
越來越多的人都發現,顧北是個很特別的孩子。
頭髮烏黑發亮,微微自然卷曲。一雙眼睛明亮有神,睫毛特別長,同樣微微自然卷曲。
顧北的皮膚白得透明,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閃耀著白玉般健康的光澤。
顧北的瞳仁是人們從未見過的琥珀色,晶瑩剔透。
特別是在陽光下,眸子的深處,清晰可見比琥珀色再淡一點兒的花紋,仿佛一池清澈見底的池水,藏著神秘而美好的事物。
他的眼神總是在遠方,那是一個孩子不可能有的悠遠深邃的眼神。
顧北也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每天都修煉的靈力讓他的聽覺特別靈敏。
躺在床上就能分辨出許多人們根本聽不到的聲音——
樓下的桅子花開了,遠處樹上那隻鳥媽媽回家了,一根針掉進門檻細縫裡了,一個時辰後從遠處移過來的一場雨,窗外快速經過的車裡有幾個人在說話。
最令他提心吊膽的還是發脾氣時身體裡迸發出的黑暗力量。
這是他暫時還不能控制的力量,所以他讓自己的心境保持平和,把它關在自己的心裡。
顧北坐上公交來到水月如家,在他心裡一直對水月如有莫名的依賴,待她如母。
他找到水月如精心設計了一場“偶遇”,無意中透露出郝家夫婦的身份,水月如萬萬沒想到這個她一直惦記的孩子竟然又神奇的出現在身邊。
水月如如今已經結婚生子,嫁的是個普普通通的工人。
顧北能感覺到出嫁後的水月如開心大笑得時候越來越少,只有看見女兒蘇晴和顧北時眼裡才會浮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顧北坐在蘇家院裡洗著蘇晴的尿布,時不時心疼的看眼在廚房裡擦洗的水月如,休班也不得閑。
“嘩嘩……”盆裡的水濺了他一臉,蘇晴咯咯笑著:“鍋鍋,鍋鍋陪我玩。”
顧北輕松的掐了下蘇晴的小臉蛋,“等我把尿布晾上就陪你玩。”
“咯咯咯咯,”蘇晴嘻笑著雙手在水盆裡攪動水花。
顧北把一塊塊尿布規整的晾好,衝廚房喊聲:“媽,尿布洗好啦!”
“媽,尿布洗好啦!”蘇晴傻傻的學著顧北說話。
“兒子真乖,媽一會給你做紅燒肉,”水月如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噢……吃肉肉,吃肉肉。”蘇晴總是莫名的開心,這也許才是真實的兒童世界。
顧北目光一黯,他喜歡在水如月和蘇晴身邊,但是這個家的男人蘇大成並不喜歡他,所以他都會小心的避開。
他心裡是拿水如月和蘇晴當媽、妹妹,可越是這樣越不能自私的給她們造成麻煩。
愛是給予而不是一味的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