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聯邦,高原山地,今天的亞匹林奧也是晴空萬裡。
這是一個建立在高原峽谷上的巨型城市,當初來自大陸西部的開拓者在這片峽谷上建立簡易居住點的時候,他們大概想象不到亞匹林奧將會有一日成為十三聯邦最大最繁華的城邦都市。
不同於聯邦內沙漠之都羅德斯還有提洛對外的貿易,也不同於學術之都的典雅擁有的世界范圍的學術聲譽,地理上位於十三聯邦中心位置亞匹林奧是聯邦內部的最重要貿易點和政治中心,因此形形色色的人來往於這座城市。
以弗所的矮人工匠、邁錫尼的工廠主、托羅尼與洛伊的糧食商、米利都的藝術家、典雅的學者、羅德斯的商隊以及提拉斯的精靈煉金術師們,還有各國的冒險者、旅行者,懷著不同目的人們奔波在峽谷與高原上,棲息在各色的人群中。
峽谷中層迷霧街的霧山酒館在夜幕剛降下的時候,一反常態早早打烊。
酒館保鏢不顧兩個自稱老客的男人的抗議,用他魁梧的身體堵著酒館的大門,一遍一遍重複著仿佛機械的話語,“沒有許可,不得入內。”
一個男人忍不住大罵:“誰的許可?威廉嗎?千耳的威廉連生意都不做啦?就是他約我來的,現在不給我進去是什麽意思?”
“沒有許可,不得入內。”
“我乾!不要耽誤我的事,讓開讓我進去!”
“沒有許可,不得入內。”
男人憤怒地挽起袖子想要動手,一邊的另一個男人拉住他,附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男人驚訝地看著同伴:“誰能清場?憲兵隊來了威廉也不鳥他們一下吧?”
“但是黑市暗網……之前敘亞的人……”
同伴使了個眼色,男人像是想到什麽,兩人小聲交談,默默退開。
但同他們想象中不一樣,霧山酒館內還有著數十位客人,他們分散坐在酒館各處,安靜地吃喝休息,而在酒館的吧台前,魁梧壯實有著絡腮胡子的酒館老板威廉,正招待坐在他對面的一位白發少年。
白發少年的衣著華貴,優雅地舉止讓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出入酒館的人,但他卻又怡然自得坐在酒館中,仿佛這裡是他的主場。
“約見的人還需要一點時間,他們會在一刻鍾後到,主要是峽谷的霧氣讓他們走岔了路,該說真不愧是黑市暗網的聯絡點嗎?真是隱蔽呀。”
威廉沒有回應,他面無表情地調製著酒,白發少年點了一杯吉恩王國風格的混合酒雞尾酒,但卻指明要蘋果酒作為基底。
“你知道雙生子嗎?威廉先生。”
威廉沒有回應,他用粗壯的手臂快速晃動調酒器,來回幾下後,調酒器內原本整塊的冰已經碎成了沙冰。
“雙生子有著一樣的外貌,近乎相同的以太波動,甚至有案例雙生子分享同一個異能,噢,請幫我再加點艾草片與苦咖,葉子要一半沒入酒中,我喜歡清新氣息中帶點苦味的。”
白發少年毫不在意地指揮著威廉的動作,威廉沉默著按照他的話做,他捏起一小片艾草浸沒在酒中之後,琥珀色的調和酒完成了。
“我在典雅求學的時期,做過這方面的研究,有一個觀點認為,在生命的胚胎階段,原本單個生命體因為某些原因分裂成了兩個,因此原本單個生命的以太、靈魂之種也都被分成了兩份,換而言之,雙生子原本應該是一個人。”
肌肉虯結的威廉將酒推到白發少年身前,
少年伸手攬過,他單薄的手臂仿佛只要威廉輕輕一折便對應聲而斷。 白發少年端起酒,輕輕泯了一口。
“嗯,雖然看起來有模有樣,但實際味道不行,是徒有其表的假貨,看來威廉先生你平時不怎麽調酒,把基酒增多百分之十五,冰塊減少百分之二十,苦咖多加十毫升,再做一杯。”
在白發少年的指示下,威廉沉默著又開始行動。
“說回雙生子的話題,我有一個弟弟叫做希洛,威廉先生你應該知道吧?”白發少年轉身看了一圈酒館的眾人,“大家也都知道吧?”
無人回應。
“他沒有我的魔法天賦,但對舞刀弄槍倒是有點天分,我時常在想,是否這就是他從我身上奪走的東西,啊請不要誤會,對此我沒有不高興,畢竟是家人,畢竟是弟弟,他的成就某種程度上說亦是對我的肯定,只不過他的存在會提醒我,告訴我——我並不完整這個事實。”
白發少年起身,漫步在酒館各個桌子中間,在十多個持有武器的人員中間,宛若飯後庭院的閑庭散步。
“各位,請原諒我絮絮叨叨說了這麽多,我想表達的只有一個意思。”少年的聲音並沒有提高,聽上去卻多了一份無可違抗的威嚴,“希洛,我的弟弟,他是我的東西,各位是敘亞帝國人,按照敘亞的法律,意欲剝奪傷害貴族財物者,該怎麽判決?這位先生,請你回答我。”
被希洛隨手點中的男人,僵著臉,他的下巴仿佛不受控制般張合,口水都淌了出來。
“死、死、死刑!”
“啊,這樣嗎?貴國的法律真是嚴苛啊。”少年歎息了一聲,“這位先生請隨我來,你的性命需要交付給他人,至於其他人。”
少年拍了拍手,裁決便下達在了這沉默的酒館裡。
“就按照貴國的法典,請各位自裁吧。”
酒館裡的客人便開始了動作,有兩人抽出了劍,他們對坐在桌前,動作整齊一致地抽劍向對方喉嚨刺去,血液滴落在彼此的酒杯裡,生命在沉默中沒有了氣息。有人召喚出了一團被壓縮成拳頭大小的火球,他神情木然地張嘴巴,吞掉了火球,他的腦袋炸裂開,血肉、灰白色的腦髓、還有暗色的骨片碎片飛濺。有人沒有武器,也不會魔法,他拿著酒館的餐刀與叉子,就像在切牛排一般,來回切割叉剁自己的咽喉,隨著暗紅的血流滋出氣管被割開,他像是終於切下了盤中的肉般,露出了笑容。
酒館化成詭異的煉獄,白發少年心無波瀾,他坐回到吧台前,拿起威廉調好的另一杯酒,輕輕端起,再次泯了一口。
“對了,這才差不多,那麽威廉先生,就請在一旁等著憲兵隊來,再將黑市暗網的勾當以及暗通敘亞帝國武裝隊伍的事好好交代吧,算算時間,我的等候的人到了。”
話音剛落,酒館的門被推開,保鏢溫順地站在一邊,為兩位來訪者讓出了道路。
黑發的青年是費恩,他身後跟著的亞麻色頭髮的成熟女性是吉娜,費恩對於酒館的血色挑了挑眉,而吉娜對著數十人的屍體,臉色略微發白。
當兩人看到白發的少年面容的時候,顯而易見的動搖流露在臉上。
“你們好,邊緣公會的兩位。”白發少年起身行了一個吉恩王國的貴族禮,“我是希洛的哥哥瑟爾,是我約兩位前來這裡,請原諒我將酒館的環境弄得如此不堪,剛剛在聊著希洛的時候實在忍不住發了脾氣,兩位要喝點酒嗎?雖然個人對於威廉先生的手藝不太推薦。”
“你把他們全殺了?”費恩沉聲問。
“是的,用了我個人的一點小小能力,實在不足以向兩位炫耀,這位先生可以向你們解釋他們的來歷和目的,我已經吩咐過了。”瑟爾微笑著指向身邊的唯一活口,“所有酒館的人都是一夥的,但他們是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知道的事情也有限。”
“襲擊我們的人是敘亞帝國的人,他們知道奧莉芙的目的,襲擊我們的人都是高階的魔藥超凡者,而且精通戰鬥,配合默契。”
“奧莉芙·崔斯特,典雅大學首席畢業生,法師學會認定的五階大法師,探索者協會正式成員……所以,目前希洛還是和我這位優秀的學姐一起下落不明?就在阿思瓏低地的遺跡附近?已經十五天了。”瑟爾問。
“涉及到未知傳送門,所以目前他們的真實所在也並不清楚。”
“一隊來自敘亞帝國的精英戰鬥小隊千裡迢迢趕來,利用十三聯邦的黑市暗網活動,搜集你們的行動信息,然後又在你們大戰結束後發動襲擊,費恩先生,吉娜女士,你們是否覺得這件事聽上去太過瘋狂了?”
“事實就是這樣。”
“我不是質疑兩位的話語,我只是在思考他們的真實目的,當然,當然,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尋找希洛他們的下落,請問能不能帶我到事發地點進行調查嗎?雖然費恩先生您是五階大法師,五級冒險者,不會遺漏線索,但我會一些咒秘學派的法術,還有異能也許派得上用處,或許能從不一樣的視角找到一些信息。”
費恩和吉娜對視了一眼。
“好,我們一起去,要快點找到他們。”吉娜正說著,發現瑟爾突然低下頭,看向他那空無一物的手腕。
只有瑟爾能夠察覺到,一根細密的線纏上了他的手腕。
他突然閉上眼睛。
擁有強大異能的吉娜能感覺到,某種活躍的能量此時正在瑟爾體內翻騰,她看到瑟爾緩緩睜開眼睛,原本帶著笑意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他向酒館老板威廉要過一張紙和筆,在上面留下一行信息,然後遞給費恩。
“我改變主意了,請兩位現在就去這個地點,為你們同伴做好治療準備,還有,請小心提防第二次襲擊。”
說完瑟爾便起身,向酒館外走去。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轉身對著兩人溫和一笑,豎起食指放在嘴唇前,“還有請不要對別人提起我的事,對希洛就更不必說。”
白發少年再次禮貌地行禮道別,走出了鮮血彌漫的酒館。
……
……
同一時間。
翡翠海岸,伊利婭特正教所屬地。
再次踏上仿佛鄉間的土地,年輕的“巡遊者”莉莉不禁感慨伊利婭特正教治下這世外桃源般的環境。
遊歷四方,履行“巡遊者”的責任,女孩去過不少國家繁華的城市,宏偉的吉恩城、敘亞帝都七丘的安卡、冒險之都辛宏姆、方正高樓林立的邁錫尼……和這些壯觀繁華的城市不同,伊利婭特正教所屬地在數百年來似乎毫無變化,踏足此地的來者總是很難想象,以伊利婭特正教的影響力,正教的總部會在這個叫“伊”的村莊。
治療了村民的一頭受傷的牛,對著感激連連的村民簡單祝福道別,莉莉再次走向村莊中心。
遠遠望見沐浴在黃昏陽光下的古老教堂,她不自覺撣了撣因為奔波沾惹在衣服的灰塵。
年長的神官凱恩站在教堂前,陽光下他那皺紋交錯的臉上是年長者一貫的肅穆的神情,看到走近的女孩,於是肅穆的神情中終於露出點含蓄的笑容。
莉莉雙手交叉與胸前, 手掌貼在手臂上。
“凱恩神父,吉恩近水域的災禍已經禊除,感謝各位不遺余力的援助。”
“此事我們已經知曉,你做得很好,巡遊者。”凱恩同樣還禮,目光從莉莉身上轉到教堂,言語中更多了份恭敬,“聆聽者在等你。”
“聆聽者!先知大人帶來了伊利婭特的聲音?”莉莉詫異問道。
“不要妄圖揣測,我們要做的只是聆聽。”凱恩聲音嚴肅。
“啊,抱歉神父,是我失態了。”
教堂的門打開,兩人的身影被陽光照入。
“去吧,莉莉。”凱恩一聲歎息。
莉莉走進教堂,木質的地板發出輕響,黃昏的金色之光也落在寬廣的教堂中,顯示出寧靜的氛圍,這裡沒有多余的裝飾,沒有任何神像被崇拜,只有一排排的長椅供信徒們坐於此,嘗試聆聽行星意志的聲音。
但少有信徒能夠得到這份垂簾。
伊利婭特的聲音,只有先知聆聽者才能聽到。
莉莉走到教堂的盡頭,對著黃昏之光下的那並不高大的人影行禮,然後安靜地坐下,低下眼簾。
片刻之後,她聽到沉穩輕柔的女性的聲音。
“伊利婭特在低語,她告訴我,既定之事項已經改變,道路出現分岔,新的分支在顯現,也在被記錄,你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嗎?”
“先知大人,恕我愚鈍,無法明白伊利婭特的聲音。”
“莉莉呀,你也在那舞台之上,去辛宏姆,去代替我們見證將要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