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隱村的祠堂見到一個被腐化的人,他一直念叨著你是叛徒。”阿利恩看向滄桑的煉金術師。
“叛徒……我不否認,村子的腐化的確是因為我,即使有機會能再來一次,我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煉金術師看著結晶中的腐敗之子,沒有任何的辯解。
那麽真相很清楚了。
隱村的樹賦予力量的同時也會滋生腐敗,村民選擇將腐敗的果實寄宿在新生兒中,用不知道什麽見鬼的原理——選取人為祭品來抑製腐敗,然後在腐敗將要爆發的時候,在地底殺死,腐敗被根吸收。
“腐敗爆發了,因為你救了這個孩子。”阿利恩說出那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相。
煉金術師沉默了片刻。
“我,救了她嗎?”像是反問,又像是自言自語。
煉金術師第一次看向阿利恩。
“你看看她的模樣,腐敗爆發,身體完全承受不住,連靈魂都無可挽回被侵蝕,我親手殺死了她,保留了那脆弱的一觸碰即壞的靈魂,但腐敗的法則已經和靈魂糾纏在了一起,無法分離。”
惱火的語氣——阿利恩知道那並非衝著自己。
“這樣子,也算是救助嗎?”
他也沒有了肉體。
腐敗也感染到了他。
但對此他不置一詞,仿佛那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然後你去王城廢墟,找到了地下深洞。”阿利恩繼續補充故事。
“啊,你也去了那裡,那裡沒有希望,腐敗的法則就孕育在一次又一次的分割裡,連遍布這片陸地死亡之風,也是誕生在人們的貪婪之中。”
“我以為你是向往古代王城的生活。”
“他們的毀滅是咎由自取。”
“於是下一站,是黃金巨樹。”
“是啊,到達了終點站,我才明白,”備受折磨的靈魂露出嘲弄的笑容,“希望是最大的痛苦,永無止境。”
他向前走了兩步,靈魂觸摸到凝聚了女孩靈魂的結晶。
“嵌入她靈魂中的腐敗法則,正是樹所缺少的循環碎片,樹當然能夠淨化腐敗,甚至希望主動吸收腐敗法則,只是,她也是腐敗的一部分。”
吸收腐敗法則,意味著吸收女孩的靈魂。
“連靈魂的殘渣都不會剩余,沒有任何的救贖。”
阿利恩沒有開口,靜靜聽著他的話語。
“她的靈魂已經脆弱到無法移動,我用魂晶封鎖住崩潰逸散的靈魂,將她永遠凝固在這個時刻,你知道嗎?被魂晶凝固的靈魂並不會喪失感知,我啊,親手給她鑄就了這個漫長的地獄,哈哈。”
無法離開樹,但也要一直抵禦樹的侵蝕。
他就這樣坐在女孩的靈魂身邊,度過了不知多久的時間——對於兩人來說,都在彼此身邊深陷在了地獄之中。
“毫無辦法嗎?”阿利恩問。
“我能維持現在的結界,也是因為持斧者和樹還未誕生的意識在對抗,爭奪黃金之樹的力量的主導權。”
“持斧者?”
“王城的王,崩壞文明的絕對領袖,隱村村民的先祖,奪取了黃金之樹部分力量的人,他舍棄了身體,憑借著無歲月磨礪出的強大意識,試圖融入樹,用自己的意識控制樹。”
“等一下,如果黃金之樹可以憑借意識融入去控制,那作為腐敗法則的她,當然也可以去競爭樹的力量吧!只要自我認知不被磨滅,她就還是她啊。”
“……沒有用的,
因為這個孩子,並沒有清晰的自我。” 煉金術師悲哀地望著女孩的靈魂。
“她沒有名字,從出生就被注定命運,被親人拋棄,被囚禁在昏暗的地窖,沒有語言,沒有同伴,一無所有的她沒有足夠構成自我的東西,只有腐敗和可憎的命運。”
“但是這個方向並沒有問題,如果說對方遠強於我們,不一定要變強,把對方變弱是就好了!”
阿利恩看著沉默的煉金術師,按著澎湃的胸口問道。
“這就是最後的故事了,這就是我在這裡的原因,你願意就這樣在這裡於悔恨之中消亡嗎?還是想要最後放手拚搏一把?”
漫長的沉默。
“完美的理念啊!在最後的最後,你還是要給予希望的折磨嗎?”
如此感歎著歲月的躊躇。
煉金術師抬起頭,直視著阿利恩。
“你……可以拯救這個孩子嗎?”
“我不能保證。”阿利恩直言不諱,“就像你會選擇我一樣,持斧者和樹靈或許會遇到其他人,但我和他們之間終有一戰,我能答應你的是,我將竭盡全力。”
煉金術師向著阿利恩伸出手。
“那麽,我也賭上全部的靈魂,做最後的戰鬥。”
阿利恩握上煉金術師的手,就像是道別的朋友,在靈與肉的觸碰之間,某些東西被攜刻進阿利恩的認知。
煉金術師的身影逐漸暗淡,周圍的結晶在逐漸崩塌。
“我的靈魂將要被耗完,沒法辦法再張開隔絕樹影響她的結界了,接下來的一切,都拜托你了,不知名的異鄉人。”
“她醒來後。”阿利恩看向結晶中的女孩,“你有想要告訴她的事嗎?”
“沒什麽……我一生有太多悔恨的事,但至少……”
追看這一生,有無數多的悔恨,在最後的最後,煉金術師——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這個男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啊,如果可以的話,請告訴她……”
男人在消失的靈魂向著阿利恩訴說最後的話語。
這話語淹沒在光芒之中。
靈魂凝結成一塊黯淡的黑色水晶,在阿利恩手中。
握著他全部的重量。
結界的壁壘崩塌消失,阿利恩抬起手,像是指揮家的樂師揮舞起第一個節拍。
紛飛的魂晶包裹住女孩,穩定了她的靈魂。
然後魂晶縮小成小小的方塊,將其收好。
阿利恩看向前方。
前方的人們也看向他。
伊知難、薩娜、凱撒、蘿絲、帶頭大哥,還有阿利恩。
【??:??】
【剩余人數:6】
那麽開始最後的活動吧。
……
……
赫茲52號內。
主舞台,漂浮著十塊巨大的投影屏幕。
每一塊屏幕的視角都對著一名仍存活的參與者。
最後的十人。
巨大的鯨魚飛空艇內,所有人目光都在他們身上。
一塊屏幕熄滅了。
又是一塊。
接著還有連續的兩塊。
在橋邊大戰的區域崩壞後,咒殺之風沒有如約而至——時間提前了不少。
凱撒團隊的三人還在黃金之樹所在的區域尋找遺跡石碑,同帶頭大哥並肩作戰的另一個戰士也同樣如此。
讓他們絕望的是,無論如何尋找,都沒有發現遺跡石碑的痕跡。
當漫天的咒殺之風再次刮來,沒有被樹選中的人們盡數淘汰。
回到了赫茲52號內。
但此時也沒有人再去關注他們了。
“怎麽突然沒有畫面了?伊知難呢?”
“咦,薩娜的畫面也消失了,還有其他人嗎?”
“不過凱撒的畫面還是有的啊,還有蘿絲的畫面為什麽一直對著凱撒啊?”
“阿利恩也沒有了,就是他們三個沒有。”
“他們這是在哪裡?遺跡的那棵大樹裡面?怎麽進去的?”
“怎麽進去的?”
“在裡面就不會被咒殺之風淘汰,早知道我一開局就進去了。”
“傻啊?沒看到之前那個精靈說道路才開啟的嗎?”
“我可以證明!確實一開始我打算接近那看起來超可疑的樹,但很快被山路上那些漂浮的光點襲擊了,它們黏在我身上,接著馬上就被淘汰,要是我謹慎一點,現在你們就在這裡隔著屏幕看我了。”
“這人在想屁吃。”
“我量大,我來呲醒他!”
現場的觀眾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不知是誰喊了聲快看,引得眾人注意力從某個大放厥詞的參與者身上回到留存的六塊屏幕中。
原本三人黑屏的屏幕畫面恢復了。
六人都來到了最後的戰場。
在巨大的黃金之樹內部,素白色的晶體堆砌出寬廣的的空間,向上延伸,看不到盡頭。
六人彼此戒備,沒有有率先動手。
但在觀看的現場,決戰的氣氛已經被熱切挑動。
“伊知難無敵!冠級無敵!”
“凱撒老大加油!乾爆他們!”
“薩娜我單推!”
“帶頭大哥!呃,他是誰來著?叫什麽玄……總之加油,我全壓你了保佑我進入下一個測試啊!”
在聽不到遙遠應援中,有人開始了動作。
……
……
那是一個挺拔,無所畏懼的身影。
在黃金之樹中,在五雙眼睛注視下,凱撒仿佛國王般抬手示意。
“你們可以開始了。”
幾人相互看了一眼。
薩娜甩出一道刀光,阿利恩對著凱撒連開兩槍,甚至帶頭大哥也甩出了遠程攻擊。
幾股能量頓時一起衝向凱撒。
而凱撒,無所畏懼笑了笑。
正面迎擊。
然後血液飛濺,骨肉被洞穿,爆炸的焦炭黏在身上——他倒飛了出去。
撞在素白耳朵結晶璧上,被落下的結晶掩埋,生死不明。
蘿絲頭也不回直接跑路,向著凱撒的方向。
薩娜輕輕出了口氣,嘴角以難以瞧見的弧度微微翹起——裝逼現行犯被逮捕,爽快了。
要不是原本與凱撒是合作關系,她早想砍了這個男人。
伊知難沒有出手,但他顯然也愉快見到此場景,他的目光回掃在薩娜和阿利恩之間。
“看來你們也知道了這片遺跡的過往,並且選擇了立場。”
他能夠看出糾纏在薩娜和阿利恩身上的,曾經不屬於他們的力量。
“我是和平主義者,要不你們先打?留下的人我們再商量商量怎麽解決?”阿利恩攤手說完,閉上眼睛。
沒人將他的話當一回事。
但阿利恩也不惱,他靜靜站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仿佛正在小憩。
“此事恐怕難以和平解決,我並不認同持斧者所作所為皆是正確,但我認同他為他的同胞付出的一切,我的先生教導我,同胞之情總非智理,卻是超越立場的紐帶……”
“囉嗦。”薩娜毫不客氣打斷了他的話。
伊知難苦笑搖頭,對著幾人作揖致歉。
“先前我沒有太多競爭第一的意圖,但現在不成了,我並不想將我在這裡見到的一切都認定為虛假,因此,我會出手擊敗你們。”
薩娜沒有言語,她的行動已經做出了表達。
金色的光匯聚在她身後,無數耀眼的金色光球仿佛無窮無盡,聖潔的光球化為炮彈,全無死角向著各個方向轟去。
阿利恩開啟了子彈時間,遊刃有余地躲避著光彈襲擊,數個無法躲避的光球也被他踏足將地面的結晶升起,化作了堅固的壁壘的晶盾抵擋。
從周圍取材的晶體,本身對於樹的力量就有很大的兼容性。
萬物煉成。
這是他從煉金術師那裡得到的能力。
並非現存於世的現代煉金術。
來源於這個遺跡世界外的世界,獨有的煉金之術。
男人畢生的知識通過靈魂的觸碰交給了阿利恩。
然後他用最後的煉金術,將自身靈魂煉成傳承的水晶,傳承水晶的能力讓阿利恩直接使用他的技術。
原理還未完全明晰,卻已經知道了要如何使用。
在阿利恩的腦中,出現了一本完美的教材。
但這只是倉促的將知識塞入,他還需要閱讀。
在戰場之上,有這樣的時間嗎?
答案是子彈時間。
阿利恩翻閱著煉金大宗師的知識,選取此刻需要的技術——所以他沒有貿然進攻,他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薩娜的無差別攻擊也在打擊其他人。
活動的第六名誕生了。
原本就帶著傷的帶頭大哥,沒能在狂風暴雨的轟炸之下存活,在一陣青光閃過後,他的身影消失在戰場。
薩娜停止了范圍攻擊。
她原本想要打擊的兩個目標,阿利恩與伊知難都平安無事,前者構建出能夠抵禦法則力量的晶盾,後者則是在周身豎起一股奇異的能量,所有的觸碰都仿佛遭遇流水般被推開。
薩娜將樹給予的法則力量匯聚在她的長刀之上,金色的光芒充斥刀刃的每一寸,她微微俯下身子,對著伊知難。
但伊知難已經開始了反擊。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只是一步,他突然出現在薩娜身前,那模樣,與其說快速轉移,更像是地面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一步,咫尺天涯。
接著,轟出一掌。
就像是漫不經心地一次推手。
在薩娜反應過來要揮刀反擊之前,黃金之光先一步做出了反擊,光芒凝聚成平滑的鏡面,鏡面在伊知難一掌之下便破碎,但同時也震退了他半步。
在戰場的邊緣,阿利恩抬起手,開始了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