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誘敵
在踏入三重城牆正門的那一刻,伊知難便感覺到了從四面八方向他襲來的束縛。
那是來自於規則的壓迫。
他沒有慌張,煉氣先一步覆蓋了自己的全身。
然後規則的束縛又附在了那層氣的防護之上。
他出現在海米爾堡一處大宅邸內。
安茲是宅邸的主人,大商人少爺。
格熱戈日是安茲的仆從。
井下痕波(雙刀忍者)是安茲的保鏢。
而伊知難,是安茲的私人教師。
因為氣的防護,伊知難沒有被扭曲認知,失去自我,又因為規則的束縛的確還附在身上,他又擁有虛假的記憶。
雖然也有考慮到要幫助同伴破除認知扭曲,但性格一向謹慎的伊知難,不確定強行摧毀規則的束縛,是否會給同伴帶來精神傷害。
他決定暫且觀察。
扭曲認識的同伴,重複一日的城市。
盡管對於解決遺物災難他義不容辭,但個人的私心部分,也就是個性的好奇讓他忍不住想要去探究這個理應“存在於過去”的城市。
延對於大陸西方的交流一向甚少,關於海米爾的事所知也不多,延與外邦的聯系基本集中在領土接壤的望星領、十三聯邦、南洋諸國以及敘亞帝國。
然而近年延與敘亞帝國的關系愈發緊張,邊界有多場小規模的軍隊衝突,甚至要到了戰爭的地步。
海米爾帝國就是與敘亞衝突下的犧牲者。
因此沒有理由不去考察這個已經被敘亞人滅亡的國度,無論是在人文還是在歷史的角度,尋找的遺物的事和考察並不衝突。
在心中如此說服自己後,他樂呵呵地背著手,開始在城市裡到處閑逛。
……
“老師!伊老師好。”
“下次上課是什麽時候呀?”
“上次關於數學題解還能再教一遍嗎?”
路過的不少孩子見到他便圍了上去,有些大人也如此稱呼他,眼中滿是親切感激的笑意。
在記憶中,他除了給安茲授課外,閑時也在附近的公共庭院給沒有上公立學校的孩子授課,豐富生活。
……
“伊大師,大師來啦?”
“快,我們快來對弈一把,我想出了破解大師之前的那招!”
“伊大師!比賽我們什麽時候再組織下?”
路過街道的休閑庭院,在綠意豐茂的庭院中,頭髮花白的老人們招呼著經過的伊知難。
在記憶中,授課之余,他也和附近的老人組織了棋弈協會,讓一群平日閑適的老人聚在一起,切磋棋藝,豐富生活。
……
“海魚來啦,這次有從提洛捕來,法術冷藏的凍魚!可以來做蘋果芥末魚丸啦。”
“伊大廚!大廚,大廚!”
“小伊你還沒有婚配吧?我二嫂的女兒也到婚嫁的年紀啦,不如……”
“啊呸,你二嫂的女兒配的上我們的伊大帥哥嗎?我家表弟的堂妹的女兒啊……”
海米爾堡的婦女們對這位異鄉的居民,顯然有著非同尋常的好感。
在記憶中,下棋之外,他和附近的阿姨大媽們成立了料理學會,共同研究以海米爾堡日漸匱乏的食物種類做出更美味的料理菜譜,豐富生活。
……
“伊先生!”
“明日是否有時間能來軍部,
進行一次授課呢?您上次的兵法演講讓軍部十分重視,甚至吉蘭瓦衛隊的大人物都稱讚不已!” 在街道邊,輕裝的士兵找到了伊知難,恭敬地行禮,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才安心離去。
在記憶中,研究料理之後,他也偶爾應海米爾軍部的邀請,給守衛的軍隊傳授異國兵法,完善軍隊編制建設,豐富生活。
……
城市人流的往來依舊熱鬧非常,他抱著一小袋蘋果糖,思考著所見所聞。
伊知難沒有想到在帝國的末期,都城的居民生活仍然寧靜平和,也許是和近期在前線抵禦住敘亞軍隊攻勢有一定關系,但更有可能的原因——長久在帝國庇護下的人們麻木的無法想象幸福生活會有終結的一天。
黃金家族的帝王會守護他的臣民,偉大的聖樹末裔其枝葉,絕不會斷。
並不遙遠的戰爭,被諸王分裂的國土,這些都不能驚醒正美夢酣眠的人們。
直到海米爾堡那山丘之上,衝天的光柱溶解了聖樹教堂。
百年教堂的崩塌之聲,宛如一擊振聾發聵的驚雷。
伊知難看向山丘。
那是一日的輪回中,不曾發生過的事態。
……
……
蘋果糖。
將蘋果切碎醃漬後,用熬軟的糖霜裹上,等待冷卻凝固。
以單純的硬度來說,即使六歲還沒換乳牙的孩子,都可以咬碎。
然而被伊知難彈射而出的蘋果糖,仿佛一顆被線膛魔導槍射出的子彈,直擊數十米開外躲在暗處窺視的身影。
那是戴著高禮帽,嘴巴被線縫合的怪異男人。
飛來的糖果,給他送上甜蜜的暴擊。
擊中他的頭顱,沒入其中。
糖分在身體中炸裂。
男人垂下頭顱,然而下一刻,他像是被牽線的人偶一般抬起頭,不知在身體的何處,發出詭異的咯咯笑聲。
那顯然是女性的聲音。
“哎呀哎呀,我說是誰做了這等荒唐的事,趕過來一瞧。”男人的脖子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這不正是我們冠級熱門,和可愛的神力擁有者嗎?就如此迫不及待要來找我嗎?”
作為測試參與者,盜走協會古代遺物“追憶的流沙”的竊賊。
代號“惡魔”的,女人?
她的信息早就被協會告知進入海米爾堡的協會眾人。
沒有任何多言。
在阿利恩衝向對方之前,伊知難已經踏出了一步。
瞬間就來到了對方的面前。
他伸出手,拉住了男人的手臂。
但男人的手臂迅速分離開身體,就像是人偶被粗暴扯去手臂,他急速往後退去。
“沒有用的。”伊知難再次踏出一步。
然而這一次,在他來到男人身體前,男人的軀體已經裂開,深邃的黑暗如同噴灑的墨汁從分裂湧出。
但湧動的黑暗在瞬息之間停止了,時間的神力已經凝固了這一片區域,阿利恩的目光閃動,他抬手將一小片米粒的微光投入到男人身上。
時間的停滯隻維持了一個瞬間,他便取消了時之域。
潮水般的墨色黑暗落下,將阿利恩與伊知難包裹住。
那是隔絕內與外的一個小型囚牢。
不過漆黑的囚牢也不過維持了數秒,一股強大的仿佛氣壓爆裂的衝擊,將墨汁的黑暗如瀝瀝雨水般四散飛濺。
伊知難和阿利恩毫發無傷從中走出。
現場已經看不到那怪異男人的蹤跡。
“剛剛你留了一手?”伊知難轉頭問阿利恩,“我能感覺到你做了點小動作。”
阿利恩回看伊知難一眼,果然在有所準備下,時之域不能完全封鎖冠級實力者。
不過所幸這一次冠級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釣魚這種事情,你可以用餌來釣到小魚,再用小魚釣大魚。”阿利恩說著,看向從陰影處走出的一襲黑裙的奧莉芙。
在剛才的電光石火的戰鬥中,她一直躲在暗處等待。
“怎麽樣?能找到嗎?”阿利恩問奧莉芙。
他相信對方也擁有神力,那麽自己那微粒大小的神力便不會引起注意,也不會吞噬對方的以太。
奧莉芙的真瞳掃過城市,能量的流動在她的眼睛裡是如此涇渭分明。
“沒問題,”她睜大眼睛,“再清楚不過了。”
……
……
海米爾堡的建立時間超過了千年。
從最初傍湖的村莊,到海米爾帝國不落的城都,千年的時間,讓城市歷代統治者有足夠的時間與精力將腳下的山崖挖空成複雜的迷宮。
在六十一年後——或者說六十一年前,朱斯蒂尼亞尼帶著露西婭皇女,便是從山體內的密道在城中撤離到湖岸。
密道與城市的排水系統相連,在錯綜複雜的地道之間也有諸多挖空的平台。
海米爾復國陣線在海米爾堡的的時候,便是潛伏在地下,不斷到城市各處描繪關鍵的法陣。
地下的暗道之中,皮膚鮮紅的妖豔女人扶著牆停下腳步,按著身體喘息。
嘔了一口血,手背抹去唇齒間的血液,暗紅的血和皮膚的顏色混在一起,難分彼此。
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卻又露出狂氣迷醉的笑容。
“哎呀哎呀,畢竟是冠級,還是冠級中棘手的那種……拉扯中也帶著這麽霸道的以太,從外貌可看不出這麽強硬,損傷……這個身體也快不行了嗎。”
她在山丘之上,受到伊知難和阿利恩的攻擊。
盡管憑著能力及時逃脫,卻還是被伊知難扯手臂時放出的氣給震傷。
前方,一個高瘦的身影靠著牆面,看向狼狽走來的惡魔。
亞希彼得歪著頭,臉上掛著嘲弄的譏笑。
“看來你去確認過了,還帶回了驚喜,現在滿意了嗎?”
惡魔眯起眼睛,如同毒蛇般盯住亞希彼得。
“收聲,倒吊人,你不想因為一時之快而丟掉性命吧?”
“你在威脅要殺我。”栗發青年這發自內心地笑了,“真希望你能做到。”
他雙手插在兜中,向前走了幾步,大搖大擺來到受傷的紅膚女人面前,對著她的身體,伸出手。
“但在這之前,你最好還是先處理你自己的麻煩吧。”
他的手毫無阻礙沒入惡魔的身體中,她呆滯在原地——米粒的微光從她的身體裡,被亞希彼得取出。
“看啊,是‘信標’,”他打量著手中的微小力量,勾起了嘴角,“想不到才隔幾天又見到這種特質的神力,果然同一份神力之間會相互吸引嗎,看啊。”
他伸手放在惡魔眼前,惡魔神情猙獰,喊出它的名字。
“阿利克基的神力!”
地道的頂端的牆壁突然崩塌,石塊混著煙塵落在兩人身後,破壞的巨大聲響在頃刻後才傳出,散去的煙塵顯現出入侵者的模樣——伊知難與阿利恩。
他們沒有繞道在這錯綜複雜的地底尋找惡魔的蹤跡,而是在確定了惡魔的位置後,筆直去找目標。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至於障礙,打通便不存在。
“果然是有同伴的。”阿利恩摸出了黑色玫瑰,“可惜隻發現了一人。”
“咦?你在說我嗎?”亞希彼得笑眯眯地指著自己,“誤會啊,嚴格來說,我和旁邊這位奇怪的女士不是一夥的。”
關於亞希彼得的記錄,探索者協會當然也留著,阿利恩知道要怎樣應對這類人。
別和對方搭話,他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要信。
不過比起這個不知道實力深淺的家夥,顯然受傷的惡魔是更好的目標。
沒有多言。
阿利恩調出黑色玫瑰最大火力,能源彈激射而出。
伊知難踏出一步,瞬間抵達惡魔身前,出拳。
在這眨眼之間的變故中,紅膚的女人尖叫了一聲,在能源彈抵達之前,在伊知難拳頭揮中之前,她的身形即刻崩壞,一團血肉的物質在原地消散,然後下一刻,在數米外,崩壞的血肉重新凝聚。
宛如有無形的絲線牽引。
在女人的血肉之中,一個健壯偉岸的男人出現。
他弓著肌肉厚實的軀體,站起。
金色的頭髮如日出的太陽,裸露的強壯軀體,像是最完美的雕塑傑作,硬朗的面容與五官,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堪稱傑作。
男人站起,忌憚地盯著伊知難。
“真難纏……逼出了我這具身體,”他轉頭對著亞希彼得面露不快,“喂,給我動手啊,倒吊人。”
“要我幫忙?”亞希彼得疑惑的側著頭,“可是,你不是要殺掉我嗎?”
“你想要看著計劃在這裡失敗嗎!”
“啊哈,失敗可是歷史的常態。”
他輕笑著向金發的惡魔跨出一步。
與此同時,瞬間出現在惡魔身前的伊知難,有些詫異看著亞希彼得用身體擋住他原本向著惡魔,發出的破壞性的掌擊。
那一掌灌入了大量被提煉出的氣,冠級的一擊直接轟碎了亞希彼得的半個身體。
“哈哈,真厲害啊,冠級。”盡管半個身體破碎,血肉與骨骼被一寸寸擠壓磨滅,但亞希彼得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痛苦與恐懼,身體在頃刻之間恢復原狀,他掛著一點期待的嘲弄,“你真的能殺死我嗎?”
阿利恩比了個手勢,伊知難領會意思,點頭,他們確定執行商量好的分頭對敵的方案。
伊知難揮灑出黑白的棋子,交錯落地的棋子分割了戰場,化作間隔兩方的牢籠, 引力與斥力堵住了敵人可能撤退的道路。
阿利恩收好槍,雙手合十,從地上抽出了臨時煉成的長刀。
開啟了子彈時間,使出了時之潮汐。
再次變身的惡魔,不像之前紅膚女人擁有的詭異感,這次帶給他是壓迫力,黑色玫瑰的傷害恐怕難以奏效。
不能留手。
在惡魔的眼中,阿利恩的身影如同鬼魅,動作迅速、精確又致命——看似沒有固定招式與章法,仿佛是臨時起意,每一擊卻都刁鑽難避。
刀身纏繞著神力,還有侵蝕糾纏住他動作與感知的神力。
如此清晰的神力。
“神力!神力!阿利克基的神力!”惡魔承受著阿利恩近身舞動的刀刃時候,刀刃擦過,帶起飛濺的血肉,他狂熱的大喊,“你究竟是什麽人?怎麽做到把神力置於體內的?用的如此順心!”
“想知道?那你也回答我個問題啊,”阿利恩凌厲的攻勢不減,他盯著對方狂熱的面容,“‘倒吊人’,是什麽意思?”
“啊?”惡魔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那麽換個問題,‘隱者’還好嗎?”
“你認識隱者?”惡魔愣了愣。
阿利恩的攻擊突然停了下來,然而下一刻,強勁的殺意抑製不住迸發而出。
“隱者、惡魔、倒吊人……用著自己都不明白的詞匯,”他抬起頭,刀光幾乎在瞬間抵達對方的脖頸,“露出馬腳了吧,莫比烏斯的雜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