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炮火的轟鳴,落在阿利恩耳中,是下半場被揭開的序幕。
他看向人群中的蓋比茲。
海盜聯盟的領袖,眯起眼睛,凝視著夜色的遠方。
夜幕之中,那艘劃向岸邊的船,即將帶來對於聯盟災難性的消息,當阿利恩目光從一群人當過掃過,再次尋找蓋比茲時,卻發現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
不止是他,還有跟隨他的忠誠手下,沃爾特,那個大塊頭也沒有了蹤跡。
阿利恩挑起眉頭,拉起流連於海盜宴會漸漸沒了緊張感的卓司。
“要走了。”
卓司忘我地進入扮演的角色裡,他發出一串開心的咕嚕聲,把手中的烤肉推給阿利恩,好像在勸他也玩得開心點。
“再不走,我就把你丟這裡了,黑莎她們已經開始動手了。”
“噢噢!我們可以撤了!”盔甲裡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他下意識收住聲音,緊張地回望四周,發現沒有人注意,才松了口氣,“但我們現在劃船離開,會不會太顯眼了?”
“不,不往那邊去,跟我來。”
卓司心中暗喜,不愧是大佬,連退路都已經準備好了,他滿是信賴地跟隨著阿利恩悄聲離開,直到往樹林裡跑了一會,越跑越是迷惑。
“那啥……我們是要去島嶼的另一端嗎?”
“不,我們要截住蓋比茲。”
“什麽?”
卓司頭盔下的面容,是一副“你明明完成了既定的工作,卻還要不拿加班費帶頭加班,主動卷人,我實在不能理解”類似的表情。
阿利恩仿佛猜出了他的想法。
“情況有變。”他只是這麽解釋。
遠處激烈的炮響還繼續,海岸邊的騷亂也開始傳入樹林。
“頭盔摘下,你耳朵很靈吧?”阿利恩問卓司,“聽聽看周圍有沒有什麽異動。”
作為獒族,的確有和魅靈相似的敏銳五官,卓司頭上的盔甲融入到身體外的盔甲上,他豎起耳朵,苦著臉警惕四周。
突然有一聲不同於炮彈轟炸的響動,那響動雖然聲音不大,卻比炮聲近的多,阿利恩雖然也聽到了,他很難立刻分辨出方位,但卓司的耳朵抖了抖,隨即明白了位置。
他帶著阿利恩前往那個聲響的地方。
前方,一個巨大的岩壁阻擋了他們的去路,那巨大的壁壘像是包裹著什麽,以半圓穹頂的形狀佇立在他們面前。
在那完美籠蓋住周圈的岩壁有一個破口,雖然不大,卻足夠人通行,卓司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聽到的響動就是破岩響動聲。
原本他就有不少問題,但看到這個這個岩壁以及破口後,問題更多了。
阿利恩嘴角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因為他理解發生了什麽,思緒轉動間,他仿佛看到蓋比茲和沃爾特來到這裡時的驚訝神情,應該是沃爾特打碎了岩壁,因為破口的邊緣中有斧頭劈砍的痕跡,在開鑿岩壁時,蓋比茲的心中一定也升起了警惕。
但他們還是會往裡走。
於是此刻,阿利恩站在岩壁前,雙手合十後,將手掌貼在了岩壁上,發動的煉金之術碎裂了岩壁,大塊的石頭落下,卻發出落入水中的沉悶聲響。
在那岩壁下掩藏的,是一片湖水。
“這,這又是怎麽回事啊?”卓司看向了阿利恩。
宴會前。
當阿利恩提出小解後,
他走入了樹林。 想讓黑莎的計劃順利推行,他不可能不搞清楚這一點——蓋比茲究竟是如何出現在海岸上的?
當時蓋比茲帶著沃爾特從樹林的方向走出,阿利恩想到的較為實際的可能有兩種。
他們的船停在島嶼的另一邊。
他們一早就在島嶼中,只是一只在樹林裡。
以及第三種不太尋常的可能。
那就是:他們從樹林裡登入上島的。
很快,阿利恩就找到了確切的答案。
樹林裡有一片湖泊,湖泊的面積不大,但足夠容納幾艘常規的海盜船隻,湖面上什麽都沒有,在夜色中,湖水如鏡。
阿利恩將手伸入湖水,捧起一杓,湖水在指間漏過,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殘余手掌間的水。
鹹味,還有澀,是海水。
呸出混合著海水的唾沫,一個推斷很快便形成——蓋比茲就是在這裡登陸的。
島中的湖泊出現海水,那底下多半是與外面的海域直接連通,對於一個在資料中標出行動喜歡搞秘密主義的家夥,一條意想不到的退路是本能會去預留的。
阿利恩沒有忘記,這次行動個人的另一個目標:蓋比茲手中的旅海氣膜。
那是能夠包裹住船隻,使其能夠自由在水下行動的魔法具。
蓋比茲多半就是利用了旅海氣膜,讓船隻停留在這連通大海的島中湖下,在他登入島後,沒有立即現身,多半在暗處旁觀了一會。
阿利恩在湖邊思索了一會,隨後他發動煉金術,將周圍的岩石隆起包裹住湖面。
這會成為追蹤的標記。
現在阿利恩知道蓋比茲就是從這裡下去的,就在片刻之前,還能夠追上。
“他們的船停在湖下,我們要追上去。”
“後面,交給旅海軍團的人吧……他們跑不走的。”
“快點,現在是需要你能力的時候,把頭罩上。”說完阿利恩一腳將卓司踹下了湖。
卓司慌忙將金屬盔甲完全覆蓋住全身,他落入湖中,重量讓他快速下降,他的身體上系著一條鎖鏈,在鎖鏈的另一端,阿利恩鼓著臉頰,潛入了海水中。
幽暗的水底,輝石的燈光亮起,那是一艘潛水船,船像是一條梭子,在原本甲板的位置覆蓋著兩片有弧度的外殼,一層帶著點白色微光的膜貼合在船體上,船體的前方有一盞巨大的照明燈,燈光已經亮起,船隻兩側數個如同魚鰭的槳擺扇動,船隻很快就要出發。
卓司也看到潛水船,盔甲裡發出沉悶的聲音,卻無法透過海水準確地傳到身後掛著的阿利恩耳中,但即使聽不到,阿利恩也能猜到大意。
——要來不及了。
船隻向著前方緩慢開動,啟動的速度並不快,但只要幾秒,持續加速就會擺脫後方基本沒有行動力的兩人。
但,只要還有那麽一個瞬間——阿利恩計算到了距離, 毫不猶豫地發動了時之域。
扭曲的氣泡降臨,籠罩住啟動的潛水船,那是連海水的流動都能停下的神力,潛水船有三分之一沒入在領域中,盡管還有部分露在外頭,但船隻確實停止了動作。
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時之域維持的時間內登入那潛水船,只是海水的阻力讓阿利恩無法像是在地面正常行動,他也無法通過遠距離擲出鎖鏈拴住船然後拉近,只能拖著沒有意識的卓司一點點連手帶腳劃過去。
時之域維持的時間到了,阿利恩連續地開啟了第二次,這一次因為移動靠近了部分距離,時之域將潛水船大部分都籠罩了住。
他觸摸到了那一層覆蓋在船隻外柔軟的膜。
拿出槍刃,拚著最後的時間,阿利恩將神力注入在光流中,在那膜上撕開了一道口子,阿利恩拉著卓司跳入了兩塊弧形外殼縫隙中,落在了潛水船的甲板上。
扭曲的氣泡驟然消失。
海水順著氣膜的裂口灌入,海水衝在甲板的兩人身上,卓司隻覺得一眨眼間,周圍的一切都變化了,他們來到了潛水船中,而海水的衝擊讓他坐倒。
但海水沒有灌入很久,不消幾秒,氣模的碎裂口生長修複,恢復如初,隔絕了海水的進入。
潛水船緩緩開動了。
與此同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兩人身前,那人一隻手握著斧柄,斧面輕托在另一隻手上。
“兩隻鑽入海溝的臭鼠。”
浴血的沃爾特發出了不快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