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能想到這出。
劉備很不解,宦官需要洞房?
盧植也不解,這裡面有宦官什麽事?
段熲更是迷惑,這個案子裡,被搶人家完全就是良家子,怎麽成了閹黨強搶民女了?
就連袁紹此刻也是不知所以,如果是閹黨,自己肯定不會跟著去怎麽阿瞞又說是閹黨?難道他之前誆騙我?
幾人相互一望,再看向曹操,瞬間了然。
他在說謊!
但……還真不好反駁。
閹黨平日裡壞事做盡,哪怕沒根,也確實會強搶女子給自家宗族擴充。
雖然真實情況曹操是在搶良家子,但他說自己是在解救閹黨強搶的民女,不了解案情的人自然也會信。
閹黨名聲太臭了,臭得嚴重毀壞了大漢的公信力了。這個說法只要一出來,曹操就立於不敗之地了。
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難道是想以這個脫罪?
開玩笑,他根本不需要脫罪。曹操他爹以前就是司隸校尉,段熲也就是見到這件事適合用來敲打敲打盧植,哪可能真讓他受牢獄之災!
曹操顯然知道這一點,畢竟他又不是沒惹過事。
可如果不是這個,那就說明他是別有所圖。
而在眼下這個節骨點,他想做的事……念及此處,段熲、盧植,甚至不甚了解京城內幕但看到曹操搞事,心裡就有些發怵的劉備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該不會是想搞個大的吧?!
事實上,對於曹操來說,被不被抓他本來沒啥想法。
被抓了也就是回家被抽一頓,又不是沒被抽過。
但那是在玩的情況下,眼下顯然不是玩了,是機遇!是可以讓自己天下聞名的絕世良機!
現在自己的面前是天下名士盧植。
有這樣的名士在,自己說話的影響力就會被動地無限放大。
這時候,只要自己旗幟鮮明地反對閹黨,很快,太學內就會傳遍我的事跡,到那時候,自己的名聲就會很自然地傳播出去。
不僅如此,曹操還特意提到了李元禮的名字。
李元禮指的是李膺,行得正坐得端,一身正氣衝霄漢,魔法造詣也很是了得,曾經在大漢邊境鎮守,壓製得北方亂獸人俯首稱臣。
名士之間論資排輩會將他列為八俊,而底層的吟遊詩人們認為他可以與三君相提並論,評價他是“天下楷模”。
但李膺最大的功績不在前線,而是回京城當司隸校尉期間,將朝廷風氣一轉乾坤,把閹豎整治得服服帖帖。
所以沒過多久,就出現了黨錮之禍。
閹人們以“個別法師聚眾散布不當言論”為由,大批搜捕那些與他們作對的名士,尤其是與他們針鋒相對的李膺。最終逼得三君自刎,八俊赴義方才有所停歇。
只是李膺的影響何其深遠,時至今日都猶如高高懸掛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時刻警醒著閹黨。
哪怕你說要殺了閹黨,他們要不要打你都還得看心情。但你要是說自己是李膺的門生。閹黨一定會趕盡殺絕。
不想回到以往清貧的日子,那就必須將李膺給狠狠壓死。
而曹操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把這件事挑出來了,當著第一名將段熲和大法師盧植的面,在洛陽門口高呼自己要效仿李膺。
不用太久,這消息就會從城北傳到城西,從洛陽傳到南陽,全天下的士人今天起就會認識曹操。
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一貫看不上士人們通過推辭當官來刷名聲的手段,倒不是他看不起士人,他單純地認為這樣很沒效率。
還得半推半就的,你說這有什麽效率呢?除非是讓君主親自去偏遠村落去找你,然後你再推辭。能做到這種程度那才有用,但哪有那麽傻的人當君主。
不穿鞋去迎接就差不多得了,給你臉了還。
在曹操看來,刷名聲就一句話,語不驚人死不休。
什麽評價自己是高官?猛將?大法師?
完全沒有吸引力,要說就得說個能讓自己滿意的,能讓全天下人都為之一震的,這才叫效率。
所以,曹操在這種情景下毫不猶豫地喊出自己的口號,在一個進入了極端化世界之中,對於自身利益而言,最佳選擇絕不可能是調和矛盾。
至於盧植會不會有想幫助閹黨的可能……
老實說,其實他並不在意,他在意只有盧植的名聲。
就算盧植和段熲都完全投靠閹黨,只要自己沒有生命危險,自己的話很快就會傳播在洛陽太學之中。
天下楷模曹阿瞞,想想都刺激。
至於對方會不會殺自己,至少現在絕對不會。盧植沒有法理殺自己,段熲沒有膽量殺自己,即便段熲真敢把自己帶回大牢,曹操也不擔心。
上一屆司隸校尉,可是我爹,他應該不至於那麽冷漠看著我進去。
“殺閹豎,報國恩。”曹操見他們愣神,自然不會抓住這個機會,繼續大喊,仿佛聲音能貫穿北洛陽城。
關鍵時刻,還得看老將軍。
段熲眼神一眯,渾身散發出一股殺氣。
曹操頓時被嚇在原地。
不怪他膽小,這是百戰名將身上的威壓。別說曹操這種年輕法師,就連很多上過戰場的老兵都難以抗衡。
只有精神力足夠強大或是經歷過絕處逢生後的那種心態上的升華,才能與之抗衡。
作為閹黨的犬鷹,段熲並不願意眼下直接就跟盧植起衝突,尤其是挑起兩黨矛盾的衝突。
他之前看似咄咄逼人,可也只是針對盧植個人,沒有說任何半分名士不是。
要是他敢說名士什麽的,真把矛盾再挑起來,萬一閹黨集團此時並不想與名士開戰,自己馬上就會被拋棄。
而如果自己是以盧植個人問題進行進攻,就算皇帝十分重視這個大漢朝廷碩果僅存的魔導師,之後把自己辭退。閹黨也會看在自己還有點用的份上保一下,大不了交點錢。
至於得罪曹家……
開玩笑,閹黨和曹家孰輕孰重,自己還是門清兒的。
現在袁曹哪有閹黨好使。
不過曹操的機權乾略確實讓段熲側目,他再次感慨。相比起盧植這個名不經傳的徒弟劉備,曹操的名號他還是有所耳聞的。
詭譎曹瞞,行事瘋狂,經常做出超出常理的事。
但考慮到他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實力強勁的高階法師,尤其是幻術上的使用。
因此沒有人願意得罪他。
沒有任何一個法師是易於之輩,即便是瘋子,作為法師的瘋子,也是有著極高智商的瘋子。
現在看來,的確如此。
即便是自己在和盧植主導的戰局他也絕不甘於人後,一句話就讓局面成為以他主導的態勢。
而且,因為知道了前因後果,段熲更是深知曹操絕不是那些一根筋的太學生。顯然,他就是刻意在挑起兩邊矛盾。
或者說,他在借著挑起矛盾來傳播自己的名氣,畢竟曹家也沒有必要跟閹黨把關系搞僵。
你們曹家貪腐的德行,我作為監察京輔官員的司隸校尉難道還能不知道嗎?
只是為了傳播做自己的名聲,不惜挑動起一場朝堂震動……雖然他可能知道最後並不會發生,但這種行事風格,確實令人震撼。
這種人將來進入名士團體之中,只怕會將那些一根筋的家夥們戲耍得團團轉吧。
歎了一口氣,這些已經是後話了,等到那時候再說吧。段熲回過神來,向盧植告辭,說自己會回去再探查此案,以及表達自己對盧植的感謝,之後會再次探訪雲雲。
盧植也拱手稱謝,隻說段將軍辛苦。
段熲轉身欲走,卻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段將軍留步。”
再次引得全場人家詫異。
這一天之內驚訝好幾次了,再這樣下去作者都沒詞了!
眾人看向劉備。
盧植也開始不明白自己這徒兒想做什麽,之前自己處於複雜情況被破局,他站出來還可以理解。眼下一切似乎都快結束了,為什麽還要平添一事?
不過他倒是不急著阻止,大不了就是闖禍唄,加練就好了。
段熲忍不住皺起眉頭,問道:“這位公子有何貴乾?”
“見過段將軍,在下涿州盧子乾的門徒,劉備劉玄德,聽聞段將軍是大漢第一名將,我希望向將軍請教一個軍略方針?”
段熲還在眯眼,一旁的曹操眼神則是熾熱起來。
這是何等高效,何等出奇的手法!三言兩語,直接將話語的天平轉化為自己所用!劉玄德,今日之後,在這洛陽城,你的名聲不在我之下啊。
劉備可沒理會曹操豐富的內心戲,自顧自地開始解說起當時他在天上觀察到的,盧植平叛時的用兵。
他講得很慢,卻頗為傳神。把盧植將兵力部署在對面軍陣四周的細節說得極其到位,而講到幾個小孩利用限制鬥氣的小型法陣時,更讓人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此外,他們尤為驚訝於這個十一歲小孩對於指揮的理解。段熲是大漢第一名將,他一聽就知道這個人懂不懂。劉備這講的走勢、戰果以及交戰細節,儼然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兵所觀察的結果。
尤其是盧植,其他人都以為是盧植教得好,只有盧植自己清楚,他從沒跟自己的徒兒講過任何用兵的分合之術。
關於自己用兵的傳承,他本來聯系好了另一個門生,現在看來,自己這徒兒,還有成為指揮官的風范?
片刻後,劉備講述完畢,他停下來問道:“段將軍,我所困惑的是,在這種被圍困的情況下,我方再沒有多余力量去實施斬首行動時,需要怎麽做才能確保抓住或是擊殺對面指揮官?”
劉備想知道沒有張角時,盧植會怎麽抓住對面那個端公。
盧植聽後挑眉,曹操聽後陷入沉思。
段熲則是笑了笑:“子乾先生已經抓住了。”
劉備一怔,還沒說什麽。
曹操搶先說道:“我方軍隊可以順利出現在敵軍兩側和身後,然而對面卻沒有做出反應,說明偵查力量不足。這符合他們的處境,孤軍深入以求完成特定任務,而不是進行野戰。所以絕對不會後撤,從一開始,只要消滅對方高級戰力,對面指揮官必能擒獲。”
除了段熲,這兒還有一個頂級指揮官。
劉備/曹操,我之宿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