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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遊詩人異聞錄》第103章 時間足夠你愛
  “李維,這是我帶給你的踐行禮物。”菲雅抽出一把狹長而鋒銳的長劍,劍體雪亮厚重,隻刃口有層鎏金般的痕跡。

  龍牙長劍,據說它能破盡奧術魔法的屏障,擊斷熔金和秘銀製的武器,是福地上所有劍士夢寐以求的寶物。李維撫摸著劍體上細碎而娟秀的銘文,不禁讀出聲來:“取自巨龍莫蘭德,尤莎·胡佛(劃去)用劍。”

  “她不再需要了。”菲雅輕聲道。

  李維默然,尤莎,那個策劃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居然會被奪去靈視和記憶——她最後的印象便是父親胡佛公爵剜去了她的雙眼,將她禁錮在博識塔裡,此後九百年,仿佛一場空白的深眠,再無絲毫痕跡。

  是神靈收回了自己的贈予嗎?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想起攙扶尤莎找到自己的艾蕾,心裡不禁打了個寒戰。

  “運往甘蒂領的糧食已經出發了,趕不上秋種了,但至少可以幫助他們渡過這個冬天。”菲雅補充道,走廊兩邊是繪著英雄壯舉的水晶玻璃,陽光徑直穿過,在地上投灑下五顏六色的斑紋。

  菲雅已完全掌握了權力,李維想,支持胡佛家族的貴族死傷殆盡,剩余的勢力也元氣大傷,他們只能跟隨有高精靈武力支持的菲雅。

  更何況,在暴亂結束,獄門堡和甘蒂領就發表通告支持菲雅公爵夫人,就連王城也默認了如今的態勢。

  “你會怎麽處置她?”李維問道。

  她知道他說的是誰。

  “處置?老弟,你怎麽會這樣想?”菲雅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神秘莫測的微笑,“尤莎現在的情緒很不好,但我會盡量慰藉她,如果說以前的她是塊有溫度的冰,那現在的她就像隻炸毛的小貓,我真不知道自己更喜歡哪種……”

  她微微閉上眼睛,仿佛在暢想某些極其愉悅的場景,許久,菲雅的嘴角緩緩勾起,帶著種不知饜足的貪婪。

  “你難道不知道……”李維扶了扶額頭,剛想開口便被姐姐無情地打斷。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李維。”菲雅背起手,踮起腳尖,如小女孩般的欣喜雀躍,“我們的感情會從零開始……這沒什麽,我只有24歲,而她也不過比我大一千歲,時間足夠我們重新相知、相戀,相愛,時間足夠我們愛!”

  那個過於強勢和冷漠的小尤莎,如今只是任她隨意擺布的瓷娃娃,菲雅已迫不及待想甩開眼前麻煩的弟弟,去狠狠憐憫憐憫那位一無所有的盲眼少女。

  姐……李維尷尬地咳嗽了兩聲,“你不覺得她在利用你嗎?”

  “我很清楚。”菲雅朝他眨了眨眼睛,“你又怎麽知道我不是在利用她?”

  一股寒意從李維腳下升起,直凍到頭頂,難道姐姐知道這一切嗎?難道姐姐也是尤莎的同謀?

  那緹娜呢?那哪些無辜的人們呢?難道是姐姐親手把他們推入死亡的漩渦的嗎?

  “李維,我們傳承著最古老最高貴的蒙森家族。”仿佛察覺到什麽,菲雅的語氣降了幾度,“為了偉大的事業,鮮血必不可少,犧牲必不可免,但這些被拋灑的鮮血和艱苦的歲月都是值得的。”

  “你知道嗎?老姐。你剛剛很像老爹。”

  “或許我才是個真正的蒙森。”菲雅露出慘淡的微笑,在權力的巔峰,性別、年齡、種族仿佛都是可有可無的點綴,那道巨大的鴻溝掩蓋了一切差異,他人的死亡仿佛被踩死的螻蟻般不值一提。菲雅確實讓李維想起父親,

想起古雷溫·蒙森公爵,想起那頭眼裡只有算計和貪婪的權力野獸。  “談談正事吧,老弟。”菲雅瞥了他一眼,“你真的想推翻女王陛下嗎?”

  “千真萬確。”李維點了點頭,“下一步我將去海德裡亞說服海德公爵,這樣的話整個舊城都會掀起反旗。”

  “是的,這位女王陛下,手臂伸得太長,管得又太多,大家都不太滿意呢。”菲雅聳了聳肩,“我們不懼怕王城的軍力,但我們需要一個保證,保證有人能對付女王陛下本人。而你,李維,我清楚你無法做出這個保證。”

  “結束這一切後,我會去趟雪域。”李維點了點頭,“有人告訴我那裡會尋到答案……”

  “到蠻獸人和邊境貴族的地盤?我不知道這兩玩意哪個更令人惡心。”

  “奧黛特是在那裡得到力量的,在啟迪之塔時,雖然她天賦異稟,但還未超出常人理解的范疇。”李維皺起眉頭。

  “祝你成功,李維。”菲雅緊了緊身上的兔絨大衣,“如果不介意,我想去看看尤莎,你知道的,我現在每天都在給她讀一些書……”

  “像以前給我讀那樣嗎?”李維突然問道。

  “看來你還是耿耿於懷呢,老弟。 ”菲雅嘖嘖道。

  “老姐,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但我想知道,尤莎最後的結局是什麽?當然不是你的那個尤莎,而是故事裡女扮男裝的尤莎。”

  菲雅靜默了片刻,仿佛一座雕像般頓在原地,幾秒後,她緩緩開口說道:

  “神靈降臨了,宣告了事情的真相,懲戒了造謠中傷的騙子們。祂還在群眾和貴族們的呼籲中,把尤莎變成了真正的男人,以便繼承公爵的爵位。”

  “這真是世界上最惡心的結局了。”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老弟。”

  ——

  在離開高塔城之前,我再度去探視了那做祭祀蓧瑙的教堂,緹娜的遺體已被收斂。整座教堂都在重新裝修中,不久才會對群眾開放。

  走出去時,我注意到一位瓦工,他伏在台階上,正在用力磨平一處字跡:

  “後世謹記,女性與藝術並不相容。——薩姆大師”

  “老兄,這行字已經有五百多年歷史了,幾乎和這座教堂一樣年歲。”我探尋著問道,“是誰讓你把它抹掉的?難道福地出了一位能和前輩爭輝的女性畫師嗎?”

  我記得,薩姆大師曾經立誓,每隔十年,如果有聲名顯赫的女畫師出世,就把這行字抹去,否則就在原字跡上繼續加深。

  他相信,時間會證明誰對誰錯。

  “什麽亂七八糟的。”瓦工不客氣地衝了我一句,“公爵夫人要我們抹,我們就抹掉,誰管什麽畫師不畫師的。”

  雀兒已經在門口等得不耐煩了,我站起身,離開了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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